红红起身。
嫁衣拖曳,金凤仿佛要振翅飞起。
她走到镜前最后看了一眼,转身推开房门。
阳光涌进来,为她镀上一层金边。
等候在外的狐妖侍女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纷纷跪伏在地。
容容微笑:“姐姐,走吧。”
红红点头,一步步向外走去。
穿过长廊,走过庭院。
所经之处,所有狐妖尽皆跪拜。
那是他们的王,涂山之主,今日要嫁人了。
终于,她来到主殿前。
百级红毯从脚下铺开,直通殿内。
红毯两侧坐满了宾客,此刻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息,望着那个从光芒中走来的身影。
苏浩站在红毯尽头,看着她。
多年的时光在这一刻,坍缩成咫尺的距离。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时,自己还是一个不会说话的婴儿,用戒备的眼神盯着他这个突然出现的狐狸精。
想起她第一次对他笑,是在他喝醉后耍了一套漏洞百出的剑法。
想起她闭关前夜,站在苦情树下,轻声说“你等着”。
然后她一步步走来。
凤冠下的流苏轻摇,嫁衣上的金凤流光。
可所有这些华美装饰,都不及她眼中那抹温柔。
她在苏浩面前停下。
司仪的声音再次响起:“吉时已到……”
红毯在脚下延伸,宛如一道流淌的星河。
苏浩牵着红红的手,那只手比他记忆中的任何时刻都要温暖,指尖微微发颤。
不知是他的,还是她的。
嫁衣的广袖垂落,金线绣成的凤凰,在日光下流转着熔金般的光泽。
每一步都漾开细碎的辉光。
两侧宾客的目光如潮水般涌来。
“那就是涂山红红……”一个年轻的道盟弟子低声对同伴说,“百闻不如一见,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
“这么美的狐狸精……”
“嘘!”同伴赶紧扯他袖子,“小声点,没看见周围那些妖族,眼神都不对了吗?”
确实不对。
宾客席中,妖族占了大半。
此刻许多妖族男性,尤其是那些曾对涂山之王有过倾慕之心的,眼神复杂极了。
羡慕、嫉妒、不甘,种种情绪在眼底翻涌。
东北角坐着一位青丘的狐族长老,白发苍苍,此刻正捻着胡须。
摇头叹气:“可惜,可惜啊。我青丘与涂山同源,若红红大人嫁入我族,两脉合一,何愁妖族不兴?”
他身旁的年轻狐妖愤愤道:“就是,那苏浩不过是个人类,还是个酒鬼!凭他也配……”
“慎言。”长老瞥他一眼,“今日是涂山的大喜之日,况且你真以为那苏浩只是酒鬼?”
年轻狐妖噎住,想起这些年关于“酒剑仙”的种种传说,终是不甘的闭了嘴。
另一桌,有来自南国的妖族独自饮酒,紫色的烟雾缭绕身周。
他眯着眼看着红毯上那对身影,突然嗤笑一声:“有趣。”
“涂山红红那样的人物,最后竟选了个最不像人类的人类。”
“公主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他。”
他声音不大,但在场强者如云,许多人都听得清楚。
南国公主虽然走了,但此地依然有不少来自南国的妖族,为自己的公主打抱不平。
苏浩脚步未停,连目光都没偏一下。
红红却微微侧首,淡淡看了那个妖族一眼。
只一眼。
南国妖族手中的酒杯,“咔”一声裂开一道细纹。
他脸色微变,随即大笑:“好,好一个涂山红红!这杯酒,我敬你!”
说罢仰头饮尽。
这段插曲,让不少蠢蠢欲动的宾客都收敛了心思。
是了,那可是涂山红红,妖盟之主。
她的选择,何时轮得到别人置喙?
可总有人不识相。
西侧角落,一个穿着华丽锦袍的狼族少主猛的站起,借着酒意喊道:“红红大人!”
“我愿以整个狼族为聘,入赘涂山,您何必选一个……”
话音未落。
“嗖!”
一根冰锥擦着他脸颊飞过,钉在身后的柱子上,入木三分。
涂山雅雅不知何时转过身,眼眸里寒意森然:“再说一个字,我让你横着出涂山。”
她今日穿着红裙,此刻裙摆无风自动。
周身寒气四溢,竟在红毯两侧凝出一层薄霜。
那狼族少主脸色惨白,跌坐回座位。
“雅雅。”红红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遍全场,“今日是喜日,不宜动手。”
“姐姐……”雅雅咬牙,终是收了寒气,狠狠瞪了那狼族一眼,转身继续引路。
苏浩这时才偏头,对红红低笑道:“雅雅今天很凶啊。”
“她一直很护着我。”红红目视前方,唇角却有极淡的笑意,“小时候我们姐妹被欺负,都是她冲在前面。”
“我知道。”苏浩握紧她的手,“以后我护着你们姐妹,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们。”
红红指尖微微一颤,没说话。
走在最前的东方月初回头,咧嘴一笑:“师父,师娘,前面就是苦情树了!”
“容容姐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果然,红毯尽头,苦情巨树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涂山的圣树,也是整个妖界续缘之力的源头。
树干粗壮如小山,枝叶遮天蔽日。
此刻每一根枝条上都系着红绸。
风一吹,千万条红绸飘舞,宛如树在呼吸。
涂山容容站在树下。
她今天穿了件淡绿色的礼服,与雅雅的艳红,红红的大红形成鲜明对比。
她双手交叠在身前,眉眼弯弯,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可若仔细看,会发现她眼底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之色。
树下已经布置好仪式场地。
一方白玉祭坛,上面摆着两盏琉璃杯。
杯中酒液澄澈,映着天光。
祭坛两侧各有一张蒲团,蒲团前的地面上刻着繁复的阵法纹路。
那是苦情树契约的辅助法阵,能增强誓言的力量。
容容见他们走近,轻轻颔首:“姐姐,姐夫,请上前来。”
平时直呼其名就算了,在众多宾客面前,涂山容容还是给苏浩一个面子。
苏浩和红红松开手,各自走到蒲团前,面对面跪坐。
这时所有宾客都已围拢过来,在仪式场地外围成半圆。
鸦雀无声,只有风吹动红绸的沙沙声,以及苦情树叶片摩挲的轻响。
东方月初和涂山雅雅,分别站在容容两侧。
雅雅双手紧握,轻咬着嘴唇,似乎比苏浩这个当事人还要紧张。
月初则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