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一条缝,东方月初探进半个脑袋,脸上还带着点后怕。
刚才雅雅姐气冲冲的跑过去,差点撞上他。
“师父,您找我?”
“过来,帮师父看看。”苏浩指了指床上,“穿哪套好?”
东方月初这才小心翼翼的走进来,关上门,走到床边。
目光在那三套华服上扫过,眼睛顿时亮了:“哇!师父,这都是容容姐送来的?真漂亮!”
“别光说漂亮。”苏浩没好气的在他后脑勺上轻拍了一下,“说正经的,哪套好?”
东方月初揉了揉脑袋,凑近些,仔细看了看。
然后直起身,脸上堆起十二分真诚的笑容,竖起大拇指:“师父!要我说,您穿哪套都好!就您这身板,这气质,这长相,套个麻袋都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更何况是容容姐精心准备的衣服?那绝对是穿哪套,哪套就因您而增光添彩!”
他一口气说完,脸不红气不喘,眼神真挚得仿佛在陈述一个真理。
苏浩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东方月初被看得心里发毛,笑容有点僵:“师……师父,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吗?”
“对,太对了。”苏浩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揉了揉眉心,“月初啊,师父平时是怎么教你的?”
“呃……练剑要专心,做人要正直,喝酒要适量……?”东方月初试探着回答。
“还有呢?”
“遇到打不过的敌人要先服软?”
“还有呢?”
东方月初挠头,实在想不起来了。
“要诚实。”苏浩看着他,语重心长,“尤其是对师父,要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不能光拍马屁,懂吗?”
东方月初脸一垮,委屈巴巴的说:“师父,我没拍马屁啊,我真是实话实说!”
“您看这身材,”他比划了一下苏浩的肩宽,“这气度,”又指了指苏浩的脸,“这……这剑眉星目!穿什么能不好看?”
“再说了,在大喜的日子,师父就是涂山最耀眼的新郎官,穿什么重要吗?”
“重要的是师父这个人!”
他说得慷慨激昂,就差指天誓日了。
苏浩看着他这副“忠肝义胆”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他知道月初是真心崇拜他,也是真心为他高兴。
可这徒弟的审美和眼光……
实在不敢恭维。
毕竟还是一个孩子。
让他挑衣服,估计最后结果就是闭着眼睛随便指一套,然后说“师父穿这个帅炸了”。
“月初,”苏浩放缓了语气,“这不是平时穿出去喝酒打架。”
“这是婚礼,是我……娶红红姐的重要日子。”
他说到“娶红红姐”时,声音不自觉的低了下去,脸上也有些不自然。
明明盼了这么多年,真到眼前了,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还有一些紧张。
“我知道啊!”东方月初用力点头,“所以更要穿得好看,要让所有人都看看。”
“我师父是多么的英明神武,和师娘是多么的天造地设!”
“不是要让所有人看。”苏浩纠正他,目光重新落回那三套衣服上,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是要让……红红看。”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我穿什么,我自己觉得好不好看,不重要。”
“重要的是……红红喜欢。”
这话说得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东方月初心里,荡开一圈涟漪。
他看着师父。
师父脸上没了平时的醉意和慵懒,也没了刚才的烦躁和纠结。
只有一种很纯粹的,带着点忐忑的认真。
那眼神,像是在面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考试。
而考官,只有一个人。
东方月初忽然就懂了。
师父不是在纠结衣服本身,是在纠结师娘会喜欢哪一套。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那点插科打诨的心思彻底熄了。
他挠挠头,看着那三套衣服,也开始认真的思考起来。
“师娘的话……”他摸着下巴,努力回忆,“师娘平时好像……穿得都很红?红色的战袍,没什么花纹,很简单。”
“嗯。”苏浩点头。
红红喜欢简单的东西。
“那这套大红的,会不会太……热闹了?”东方月初指了指那套最华丽的,“师娘会不会觉得太花哨?”
苏浩想了想,摇了摇头:“不一定。婚礼毕竟是喜事,红色是应该的。而且……”
“红红穿红色,很好看。”
他说这话时,想象红红试穿嫁衣的样子,嘴角不自觉的带了点笑意。
东方月初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咂舌。
完了,师父这是……
真被迷住了。
女人果然是世间最可怕的。
“那这套玄色的呢?”他又指向第一套,“够稳重,也有剑纹,符合师父的身份。”
苏浩伸手摸了摸,那套玄色衣服上的银线剑纹,指尖传来冰凉丝滑的触感。
“是符合我,”他轻声道,“但太自我了,婚礼……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他的意思是,不能只考虑自己,要考虑两个人的整体。
玄色固然符合他的气质,但和红红那身大红嫁衣站在一起,会不会显得太冷硬?
太不协调?
东方月初听得似懂非懂,但看师父那纠结的样子,也知道自己这点有限的审美和情商。
恐怕是帮不上什么实质性的忙了。
“师父,”他小心翼翼的问,“要不……问问容容姐?”
苏浩眼睛一亮。
对啊!
问容容!
那是红红的妹妹,是涂山最了解红红的人,也是这场婚礼的实际操办者。
她应该最清楚,红红会喜欢什么。
更重要的是,容容的眼光和品味,苏浩是绝对信服的。
虽然这信任里夹杂着,对“债主”的敬畏。
“有道理!”苏浩一拍大腿,站起身,“月初,去请容容姐过来一趟。”
“就说……就说我请她帮忙参详一下,成婚的礼服。”
“好嘞!”东方月初如蒙大赦,转身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回头问,“师父,那要是容容姐问起参详费……”
苏浩脸一黑:“就说,记我账上。”
肩负重要使命的东方月初,缩了缩脖子,一溜烟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