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浩显然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攻势不停。
木剑一翻,贴着拳头滑下,剑尖挑向她手腕
这一招刁钻,逼她撤剑。
涂山红红本该以妖力震开,或者反手一拳逼退。
可她犹豫了。
这一犹豫,苏浩的木剑已经点在她腕上。
虽然及时收力,只留下一点微红的印记。
但在高手眼中,这已经是明显的破绽。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
“怎么回事?”石宽瞪大了眼睛,“红红姑娘今天……状态不对啊。”
欢都擎天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扶手。
他身边的欢都落兰,则死死盯着苏浩手中的木剑。
剑柄上那抹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紫色,是她昨夜亲手涂上去的“毒”。
此刻,那紫色在阳光下微微发亮,像一只不怀好意的眼睛。
角落里,黑狐娘娘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开始了。”她低声说。
六耳猕猴没说话,只是抱臂看着,眼神复杂。
台上,苏浩一击得手,却没有追击。
他后退一步,看着涂山红红,眉头微蹙:“红红姐,你……”
“继续。”涂山红红打断他,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她不能再犹豫了。
无论容容的计划是什么,无论背后有什么隐情。
此刻站在台上的,是她和苏浩。
这是他们的比武,是他们相识以来最重要的一场对决。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杂念。
紧握双拳,主动攻了上去。
这一次,她用了七分力。
拳头快速挥舞,到处都是拳影。
每一个拳影带起呼啸的劲风,封死了苏浩所有退路。
这是涂山红红的看家本领。
以快制快,以多打少,最适合对付苏浩这种剑走偏锋的路子。
苏浩神色一凛,木剑在身前舞出一片青影。
“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密集如雨,木剑与拳头每一次相击,如同狂风一般。
苏浩的剑法,十分精妙。
即使不喝酒,那份刻进骨子里的剑意。
那种对时机的精准把握,也足以让他与寻常妖皇周旋。
可对手是涂山红红,是小妖帝。
三招之后,苏浩开始后退。
五招之后,他的衣袖被拳风割开一道口子。
七招之后,木剑上的裂纹又多了一道。
台下观战的人们,渐渐看出了端倪。
“果然还是差了些。”有人叹息。
“能撑到现在,已经不错了。”有人赞叹。
“涂山之主,名不虚传啊。”有人感慨。
可涂山红红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不是因为她占了上风,这本该是意料之中的事。
而是因为,她在苏浩的剑法中,感受到了一种刻意。
他在收力。
不是力不从心的收力,而是游刃有余的,有所保留的收力。
就像……
就像他知道她不会真的伤他,所以他也配合着,将这场比武控制在某个“安全”的范围内。
这个认知,让涂山红红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苏浩是不是……
知道了什么?
他知道容容的计划?
他知道她今天的犹豫?
他知道这场比武背后,还有别的较量?
这个念头一起,涂山红红的攻势,又慢了下来。
而这一次,苏浩抓住了机会。
不是他之前那种试探性的,留有分寸的进攻。
而是一剑,简简单单的一剑。
没有任何花哨,却快准狠,直刺她胸前空门。
涂山红红脸色一变,试图回防,却慢了半拍。
木剑的剑尖,点在了她心口三寸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台下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台上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明明占尽上风的涂山红红,竟然被苏浩一剑指住了要害?
就连苏浩自己,似乎也有些意外。
他看了看手中的木剑,又看了看涂山红红,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而涂山红红,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
看着胸前那柄木剑,心中复杂
不是为输。
是为她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容容为什么要她“故意输”。
明白了苏浩刚才那刻意保留的剑法。
明白了这场比武,从头到尾,可能都是一场戏。
一场演给某些人看的戏。
而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了戏中人。
涂山红红缓缓抬起头,看向台下的容容。
容容依旧笑眯眯地坐着,对上她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那眼神在说:姐姐,你做得很好。
涂山红红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犹豫,所有的挣扎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清明。
她看向苏浩,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输了。”
简单的三个字,从涂山红红口中说出来,轻得像苦情树花瓣落地的声音。
可在这寂静得连呼吸都屏住的演武场上,却重得像惊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开。
时间凝固了一瞬。
然后,哗然之声如潮水般轰然涌起,瞬间淹没了整个观战区。
“什……什么?”石宽霍然起身,身下的椅子被他带倒,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瞪着铜铃大的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红红姑娘输了?这怎么可能?!”
他旁边,梵云飞手中的茶杯顿在半空。
茶水洒出几滴,溅在雪白的袖口。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怔怔的看着台上。
贵宾席上,欢都擎天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转头看向女儿,却见欢都落兰脸色泛白。
嘴唇哆嗦着,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几乎要将那布料撕碎。
她死死盯着苏浩手中那柄木剑。
剑柄上,那抹淡淡的紫色,在阳光下刺得她眼睛生疼。
毒……起作用了?
黑狐娘娘说,这毒只会放大情绪,不会削弱实力。
可涂山红红怎么会,怎么会输得这么干脆?
是毒的效果超出了预期?
还是别的什么?
不对,毒是假的啊!
过分激动的欢都落兰,终于冷静了下来,突然想到了这个关键的一点。
既然毒是假的,涂山红红不可能如此轻易的输给苏浩。
那么只有一种解释了,涂山红红是故意输给苏浩的。
想到这种可能性,欢都落兰的一颗心沉了下去。
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就像你永远无法打败一个想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