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林总总，加起来是个让他眼前发黑的数字。
“容容姐，”苏浩苦着脸，“这……这能不能缓缓？”
“等我比武赢了，红红姐嫁给我，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何必……”
“一家人也要明算账。”容容笑眯眯的打断他，指尖在账册上敲了敲，“苏浩，涂山的规矩你是知道的。”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更何况……”
她抬起头，眯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你现在还不是我姐夫呢。”
苏浩一噎。
容容继续道：“就算你赢了比武，真成了我姐夫，这账……”
“该还的还是要还。最多，看在姐姐的面子上，给你免点利息。”
苏浩：“……”
他忽然觉得，比起黑狐娘娘。
眼前这位笑眯眯的涂山三当家，可能更难对付。
“行吧，”他认命地叹气，“等我赢了比武，接了涂山的聘礼……不是，收了涂山的嫁妆，一定还。”
“是聘礼。”容容纠正。
“都一样。”苏浩摆摆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
回头看着容容，“对了，以后别直呼我名字了。”
“那叫什么？”
“叫姐夫。”苏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提前适应适应。”
容容也笑了，笑容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啊，姐夫。”
苏浩心中一喜。
然后听见容容慢悠悠的补充道：“那请姐夫先把欠的银子还了，再大声说话。”
苏浩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终只是默默转身，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身后传来容银铃般的笑声，在账房里回荡，久久不散。
苏浩走在回自己院子的路上。
阳光很好，风很轻，可他却觉得人生艰难。
黑狐要对付他，徒弟要保护，比武要赢，债……
还要还。
他摸了摸空荡荡的腰间。
酒葫芦早被容容收走了，说是抵债的一部分。
“唉，”他叹了口气，抬头望天，“红红姐，你要是知道我为了娶你，背了多少债，会不会心疼我啊？”
当然不会。
苏浩自己也知道。
红红那个人，清冷得像山巅的雪，哪会在意这些俗世的银钱债务。
可他就是想说。
就像他明明知道前路艰难，还是要一步一步走下去。
就像他明明知道不喝酒的自己，可能打不过红红，还是要拼尽全力去赢。
因为那是他从小就想娶的人。
因为那是他发誓要守护的涂山。
因为那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的承诺。
苏浩握紧拳头，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债要还，人要护，比武要赢。
一步一步来。
他就不信，他苏浩，这辈子还能被这些事难倒？
风吹过，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他肩头。
他伸手拂去，脚步坚定的，朝着练武场走去。
还有九天。
时间，不多了。
今天他要打十场！
去往演武场的路上，苏浩在那条开满紫花的小径旁，撞见了欢都落兰。
她独自一人站在花丛中，独特的南国长裙被晨露打湿了下摆，却浑然不觉。
手里无意识地捻着一朵花瓣，眼神空洞的望着远方，连苏浩走近都没发现。
“落兰姑娘？”苏浩唤了一声。
欢都落兰浑身一颤，手中的花瓣飘落。
她转过头，看清是苏浩时，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但很快被她用勉强的笑容掩饰过去：“苏公子，早。”
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苏浩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眼下明显的乌青，眉头微蹙。
这丫头的样子，比前几天见到时更憔悴了。
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着，连站都站不稳似的。
而且欢都落兰以前都喊他浩哥哥，如今称呼他为苏公子，显得生疏了起来。
他想起东方月初的事，心中警铃大作。
黑狐既然能找上月初，难保不会找上其他人。
欢都落兰对涂山，对他那份心思虽然从未说破，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黑狐那种专挑人心弱点下手的妖物，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目标？
“落兰姑娘，”苏浩开口，语气难得的严肃，“有件事，我想提醒你。”
欢都落兰的心猛的一跳。
他知道了？他看出什么了？黑狐娘娘的事……
她强作镇定：“苏公子请说。”
“黑狐娘娘，”苏浩看着她，一字一句，“最近在涂山周围活动，手段阴毒。她擅长蛊惑人心，挑拨离间。如果……”
“如果她找上你，用任何方式威胁你，诱惑你，千万不要上当。”
欢都落兰的脸“唰”的白了。
苏浩以为她是被黑狐的名头吓到，放缓语气：“也别太害怕。她若真找上你，记住两件事：第一，立刻告诉我。”
“第二，她说的任何话，都别信。那妖物最擅长的，就是把人心里最恐惧，最渴望的东西挖出来。放大，然后用来控制你。”
他说得很诚恳，因为这是他的真心话。
月初的遭遇让他后怕，他不想看到欢都落兰也陷入同样的困境。
可这番话听在欢都落兰耳中，却像是一把把刀子，精准地扎在她最痛的地方。
心里最恐惧的，是永远得不到苏浩。
心里最渴望的，是能得到苏浩。
而黑狐娘娘，正是用这两样东西，在她心里种下了欲念。
“苏公子……”欢都落兰的声音发颤，“黑狐她……做了什么？”
苏浩犹豫了一下。
按理说这事不该外传，但欢都落兰是南国公主，与涂山交好。
告诉她或许能让她提高警惕。
更何况，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她找上了月初。”苏浩压低声音，“用毒药威胁他，让他给我下蛊。月初那傻小子，差点就……”
他简单说了经过，隐去了翠玉灵治疗的部分。
只强调黑狐手段阴毒，防不胜防。
欢都落兰听着，脸色越来越白，最后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毒药……威胁……下蛊……
黑狐对她用的，又何尝不是同样的套路？
只是更隐蔽，更诛心。
没有毒药，却有比毒药更致命的诱惑。
没有直接的威胁，却有比威胁更让人无法抗拒的许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