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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追击太子

    马车驶入京城时,天已大亮。

    计安抱着关心虞,感觉到她的脉搏跳动得越来越快——不是正常的快,而是那种带着虚弱和紊乱的急促。十二个时辰的倒计时,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每一刻都在向下坠落。

    “直接去医馆。”计安对车夫说。

    “是。”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疾驰,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清晨的京城刚刚苏醒,街边已有早起的摊贩在支起摊位,蒸笼里冒出白色的热气,带着面食的甜香。但这些寻常的烟火气,此刻都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计安低头看着关心虞。她闭着眼睛,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细密的阴影。她的呼吸很轻,轻得像随时会断。

    “虞儿。”他轻声唤她。

    关心虞没有回应。

    马车在城东最大的回春堂前停下。雷震天先一步跳下马,冲进医馆。片刻后,他带着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大夫出来。

    “快,病人在这里。”雷震天掀开车帘。

    老大夫姓孙,是京城有名的解毒圣手。他爬上马车,看到关心虞的脸色,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先抬进去。”孙大夫说。

    计安抱着关心虞下车,走进医馆。医馆里弥漫着草药的味道,苦涩中带着一丝甘甜。药柜一排排立着,上面贴着密密麻麻的标签。学徒们正在碾药,石臼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孙大夫让计安把关心虞放在内室的病榻上,然后开始诊脉。

    计安站在一旁,看着孙大夫的手指按在关心虞的腕上。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医馆外传来街市的喧嚣,马蹄声、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但这些声音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布,模糊而遥远。

    终于,孙大夫收回手。

    “怎么样?”计安问。

    “断魂散。”孙大夫说,“第一剂解药压制了毒性,但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现在毒性已经开始反扑,脉搏紊乱,气血逆行。如果十二个时辰内拿不到第二剂解药……”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计安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有没有办法延缓?”

    “有,但只能延缓一两个时辰。”孙大夫说,“我会用金针封住她的心脉,再用百年人参吊住元气。但这只是权宜之计,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金针封脉有风险。”孙大夫说,“如果封得太久,血脉不通,就算拿到解药,也可能留下后遗症。”

    “什么后遗症?”

    “轻则瘫痪,重则……”孙大夫顿了顿,“心智受损。”

    计安闭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选择。要么冒险封脉,争取更多时间;要么不封脉,赌自己能在这十二个时辰内拿到解药。

    “封。”计安睁开眼,声音坚定,“封脉,争取时间。”

    “你确定?”

    “确定。”

    孙大夫点头,转身去取针匣。针匣是紫檀木做的,打开后,里面整齐排列着长短不一的金针,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计安走到病榻边,握住关心虞的手。她的手很凉,像握着一块冰。

    “虞儿,等我。”他低声说,“我一定会拿到解药。”

    关心虞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眼睛。

    孙大夫开始施针。第一针扎在眉心,第二针扎在胸口,第三针扎在手腕……金针一根根刺入穴位,关心虞的身体微微颤抖,呼吸变得更加微弱,但脉搏的紊乱却渐渐平复下来。

    “好了。”孙大夫收针,“现在毒性被压制住了,但只能维持十四个时辰。十四个时辰后,如果还没有解药,金针也压不住。”

    “十四个时辰。”计安重复,“够了。”

    他转身走出内室,雷震天跟了上来。

    “会长,现在怎么办?”

    “追太子。”计安说,“他手里有解药,还有证据。他必须死。”

    “但京城……”

    “京城交给陆青峰。”计安说,“你去通知他,让他控制朝局,清理太子余党。你跟我走,带青龙会最精锐的人,立刻出发。”

    “是。”

    雷震天转身离开医馆,马蹄声在街巷中远去。

    计安回到内室,看着病榻上的关心虞。孙大夫已经给她盖上了薄被,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金针封脉让她陷入了深度昏迷,但至少,她还活着。

    “孙大夫。”计安说,“她就拜托你了。”

    “放心。”孙大夫说,“我会用最好的药,吊住她的元气。”

    计安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放在桌上:“这些钱,你先用着。不够的话,去青龙会总舵取。”

    孙大夫看了一眼银票,没有推辞:“好。”

    计安最后看了关心虞一眼,转身走出医馆。

    医馆外,雷震天已经带着二十名青龙会精锐等在那里。每个人都骑着快马,腰佩长刀,背挂弓箭。马匹打着响鼻,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

    “会长。”雷震天递过一匹马,“都准备好了。”

    计安翻身上马,动作因为牵动伤口而有些迟缓,但他咬牙忍住。胸口的箭伤还在渗血,但现在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出发。”

    二十一人,二十一匹马,像一支离弦的箭,冲出京城北门。

    ***

    北方的官道在晨光中延伸,像一条灰色的带子,蜿蜒着消失在远山的轮廓里。路边的野草还挂着露水,马蹄踏过,溅起细碎的水珠。风从北方吹来,带着草原特有的干燥和尘土味。

    计安骑在马上,眼睛盯着路面。

    太子的马车是四**车,车轮宽,车辙深。这样的车在官道上会留下明显的痕迹。果然,出城十里后,他们在路边的泥地上看到了车辙——新鲜的,还没有被其他车辆覆盖。

    “是太子的车。”雷震天说,“车轮上有铁钉,印子很深。”

    “追。”计安说。

    马匹加速,蹄声如雷。

    他们沿着官道一路向北,每隔十里就停下来查看车辙。太子的马车走得很快,但毕竟是大车,速度比不上单骑。中午时分,他们在距离京城八十里的一处驿站看到了那辆马车。

    马车停在驿站后院,马匹已经卸下,正在槽边吃草。但车里没有人。

    “掌柜的。”计安走进驿站。

    掌柜是个胖胖的中年人,正在柜台后算账。看到计安一行人进来,他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脸:“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刚才那辆马车的主人呢?”计安问。

    “马车?”掌柜想了想,“哦,您说的是那位穿锦袍的公子?他换了马,往北去了。”

    “什么时候走的?”

    “半个时辰前。”掌柜说,“他给了我一锭银子,让我照顾好他的马车,说以后会派人来取。”

    计安和雷震天对视一眼。

    太子弃车换马,说明他知道有人在追,想要加快速度。

    “他往哪个方向去了?”计安问。

    “北边。”掌柜说,“走的是小路,不是官道。”

    “小路?”

    “对,从驿站后面那条小路,可以绕过前面的关卡,直接到边境。”掌柜说,“那条路不好走,但快。”

    计安明白了。太子想逃往北燕,而北燕的边境就在北方三百里处。走小路可以避开官道上的盘查,更快到达边境。

    “追。”计安说。

    一行人离开驿站,拐进后面的小路。

    小路确实不好走。路面狭窄,两旁是茂密的树林,树枝低垂,时不时会刮到人脸。路面坑洼不平,马匹只能放慢速度。但计安没有停,他伏在马背上,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太阳渐渐西斜,树林里的光线变得昏暗。鸟雀归巢,发出叽叽喳喳的叫声。远处传来狼嚎,悠长而凄厉。

    “会长,天快黑了。”雷震天说,“要不要休息?”

    “不能休息。”计安说,“太子也不会休息。”

    果然,又追了二十里后,他们在路边看到了篝火的痕迹——灰烬还是温的,旁边有吃剩的干粮渣。

    “他刚走不久。”雷震天摸了摸灰烬。

    “继续追。”

    夜幕降临,月亮升起。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小路变得更加难走,马匹时不时会踩到树根或石头,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计安胸口的伤口又开始疼了,每一次颠簸都像有刀在割。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子夜时分,他们终于看到了太子的身影。

    前方是一片开阔地,月光如水,照得地面一片银白。太子骑着一匹白马,正在拼命鞭打马匹。他的锦袍已经破烂,头发散乱,看起来狼狈不堪。

    “太子!”计安大喝一声。

    太子回头,看到计安,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更加用力地鞭打马匹,但马匹已经跑了一整天,体力不支,速度越来越慢。

    “围上去!”计安下令。

    青龙会的人立刻散开,从两侧包抄。二十一人,像一张网,向太子罩去。

    太子见逃不掉,突然勒住马,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

    “计安!”他大喊,“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把解药摔碎!”

    计安勒住马,抬手示意手下停下。

    两方人马在月光下对峙。距离不到五十步,可以清楚地看到彼此的脸。

    “把解药给我。”计安说,“我可以留你全尸。”

    “全尸?”太子冷笑,“计安,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我早就把证据送到了北燕。如果我死了,北燕就会公开那些证据,到时候,整个大周都会知道你是先皇之子,知道你图谋不轨!”

    “那又如何?”计安平静地说,“我是先皇之子,这是事实。但你是叛国贼,这也是事实。你觉得百姓会信谁?”

    太子一愣。

    “把解药给我。”计安策马向前,“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太子握紧瓷瓶,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眼神在计安和青龙会的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他笑了。

    “计安,你不敢杀我。”他说,“因为解药只有一瓶,摔碎了,关心虞就死定了。”

    “所以呢?”

    “所以,我们做个交易。”太子说,“你放我走,我把解药给你。”

    计安沉默。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映出一片冷峻的轮廓。他的眼睛像两口深井,看不出任何情绪。

    “好。”计安说,“你把解药扔过来,我放你走。”

    “你先让你的人退后。”太子说。

    计安抬手,青龙会的人向后退了十步。

    “再退。”太子说。

    又退了十步。

    现在,计安和太子之间只剩下三十步的距离。

    “把解药给我。”计安说。

    太子举起瓷瓶,作势要扔,但突然,他手腕一翻,把瓷瓶塞回怀里,然后猛地一夹马腹,向北方冲去。

    “追!”计安大喝。

    青龙会的人立刻追了上去。但太子已经冲出了包围圈,向着边境的方向狂奔。

    计安策马紧追。两匹马在月光下一前一后,像两道闪电。风在耳边呼啸,马蹄踏碎月光,溅起尘土。

    边境越来越近。

    前方出现了一条河,河面不宽,但水流湍急。河对岸就是北燕的领土,可以看到对岸有篝火的光,还有巡逻士兵的身影。

    太子冲到河边,毫不犹豫地策马跳入河中。

    马匹入水,溅起巨大的水花。河水冰冷刺骨,太子打了个寒颤,但依然拼命向对岸游去。

    计安追到河边,勒住马。他看向对岸,北燕的士兵已经发现了动静,正在向河边集结。

    “会长,怎么办?”雷震天问。

    “射马。”计安说。

    雷震天取下弓箭,拉满弓弦。箭矢破空而去,正中太子坐骑的后腿。马匹嘶鸣一声,开始下沉。

    太子从马上跳下来,拼命向对岸游。但河水太急,他游得很慢。

    计安也跳下马,冲入河中。

    河水瞬间淹到胸口,冰冷刺骨。计安咬紧牙关,向太子游去。他的伤口被冷水一激,疼得几乎晕厥,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两人在河中央相遇。

    太子看到计安,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他拔出腰间的匕首,向计安刺来。

    计安侧身躲过,一把抓住太子的手腕,用力一拧。匕首脱手,落入河中。计安另一只手掐住太子的脖子,把他按进水里。

    太子拼命挣扎,但计安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河水灌入太子的口鼻,他开始窒息。他的眼睛瞪大,瞳孔里映出计安冰冷的脸。

    “解药。”计安说,“给我解药,我就让你呼吸。”

    太子拼命摇头,手指向自己的怀里。

    计安松开手,太子浮出水面,大口喘气。计安伸手从他怀里掏出瓷瓶,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白色的药粉,正是断魂散的解药。

    “现在,你可以死了。”计安说。

    但就在这时,对岸突然传来号角声。

    计安抬头,看见对岸的北燕士兵已经集结完毕,至少有上百人。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铠甲的中年将领,他举起手,身后的弓箭手齐刷刷地拉开弓。

    “放箭!”将领下令。

    箭矢如雨,向河中央射来。

    计安立刻把太子按进水里,自己也潜入水中。箭矢射入水面,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河水被搅浑,视线变得模糊。

    计安在水下摸索,抓住太子的衣领,向岸边游去。但太子突然挣脱,向对岸游去。

    “救我!”太子对北燕士兵大喊,“我是大周太子,我有重要情报!”

    北燕将领听到喊声,立刻下令停止放箭。

    “把他捞上来。”将领说。

    几名北燕士兵跳入河中,把太子捞了上去。太子瘫在岸边,浑身湿透,像一条落水狗。

    计安浮出水面,看着对岸。太子已经被北燕士兵保护起来,而他自己还在河中央,暴露在弓箭手的射程之内。

    “会长,快回来!”雷震天在岸边大喊。

    计安转身向回游。但北燕将领没有放过他。

    “放箭!”将领再次下令。

    箭矢再次射来。计安潜入水中,但一支箭还是射中了他的肩膀。剧痛传来,他闷哼一声,差点呛水。

    他拼命向岸边游,终于,他的手碰到了岸边的石头。雷震天和青龙会的人冲过来,把他拉上岸。

    “会长,你中箭了!”雷震天说。

    计安低头看了一眼肩膀,箭矢插在肉里,鲜血顺着箭杆流下来。但他顾不上这些,他掏出怀里的瓷瓶,打开一看——药粉还在,没有受潮。

    “解药拿到了。”计安说,“立刻回京。”

    “可是太子……”

    “太子逃到北燕了。”计安看向对岸。太子已经被北燕士兵扶上马,正在向北方远去。他的身影在月光下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他会回来的。”计安说,“但现在,救虞儿要紧。”

    一行人上马,调转方向,向京城疾驰。

    但就在他们离开边境不到十里时,一匹快马从京城方向追来。马上的骑士是青龙会的信使,他冲到计安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会长,不好了!”信使气喘吁吁地说,“关心虞姑娘的伤势突然恶化,孙大夫说……说金针封脉失效了,毒性反扑,她……她快不行了!”

    计安的心脏骤然停止。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瓷瓶,又抬头看向北方——太子已经逃远,而关心虞的生命,正在倒计时中飞速流逝。

    “回京!”计安嘶声大喊,“全速回京!”

    马匹再次加速,像一道道黑色的闪电,撕裂夜色,向着京城的方向狂奔。

    但京城还有两百里的距离。

    而关心虞,还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