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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身份公开

    叶凌站在密室中央,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坚毅的阴影。他看向床上昏迷的关心虞,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忠义盟成员带来的血书——那是宰相的亲笔信,信中威胁若叶凌不在一炷香内只身前往午门投降,便将关震山父子凌迟处死,并将忠勇侯府满门抄斩。皇帝接过血书,手指颤抖。忠义盟首领双刀紧握,青筋暴起。叶凌缓缓转身,面向密室中聚集的二十余人——青龙会残部、忠义盟精锐、两名禁卫军将领。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在寂静中如金石般坚定:“诸位,随我出去。今夜,我要让全京城都知道——先皇之子计安,回来了。”

    ***

    子时五刻,城北安全点。

    这里原本是一处废弃的粮仓,地下有三层密室,通风口隐蔽在枯井深处。此刻,地下二层最大的空间里挤满了人。

    油灯挂满四壁,将每个人的脸照得明暗交错。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汗味、草药味,还有地下深处特有的潮湿霉味。脚步声、喘息声、兵器轻碰的金属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压抑的嗡鸣。

    叶凌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

    他换上了一身玄色长袍,袍角绣着暗金色的龙纹——那是先皇特许,只有皇子才能穿戴的规制。左肩的伤口已经用白布包扎,血迹在玄色布料上晕开深色印记。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睛深处燃烧着某种决绝的火焰。

    台下,站着近百人。

    青龙会残部三十七人,个个带伤,但眼神凶狠如狼。

    忠义盟成员四十二人,双刀在手,杀气凛然。

    禁卫军将领八人,盔甲破损,但腰杆挺得笔直。

    还有被救出的忠诚官员十一人,文官袍服上沾满尘土,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惶与愤怒。

    皇帝坐在高台一侧的木椅上,脸色苍白,但目光锐利。忠义盟首领站在他身侧,双刀未入鞘,刀锋映着灯光。

    “时辰到了。”叶凌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密室里的嘈杂瞬间消失。

    “在说正事之前,我先问诸位一个问题。”叶凌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你们为何站在这里?”

    短暂的沉默。

    一名青龙会成员嘶声道:“为了报仇!宰相杀了我们三十七个兄弟!”

    “为了忠义!”忠义盟首领沉声道,“忠勇侯府满门忠烈,不该蒙此冤屈!”

    “为了陛下!”禁卫军将领单膝跪地,“臣等誓死护卫皇权!”

    叶凌点了点头。

    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玉佩。

    通体莹白,雕着五爪蟠龙,龙眼处镶嵌着两颗血红的宝石。玉佩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龙纹的每一道刻痕都清晰可见。

    台下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蟠龙佩……”一名老臣颤声开口,“这是……这是先皇贴身之物,只有皇子成年时才会赐予……”

    叶凌将玉佩举高,让所有人都能看清。

    “我本名计安。”他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先皇第三子,生于永昌十七年冬月。母妃是已故的宸妃林氏。”

    死寂。

    油灯的火苗在寂静中跳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有人手中的兵器“哐当”掉落在地。

    “不可能……”一名禁卫军将领喃喃道,“三皇子计安……十五年前就病逝了……”

    “病逝的是替身。”叶凌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当年母妃察觉宫中有人要对我不利,求父皇将我送出宫外。父皇命国师叶凌——也就是我的师父——带我离京,以国师弟子的身份隐姓埋名。真正的叶凌,早在二十年前就病故了。”

    他顿了顿,从怀中又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这是父皇遗诏。”

    绢帛展开,上面是苍劲有力的字迹,末尾盖着先皇玉玺——那方玉玺的印文,在场的老臣都认得。

    “朕第三子计安,聪慧仁厚,可承大统。然宫中奸佞环伺,恐其年幼遭害。特命其隐姓埋名,待成年后,若朝纲败坏、奸臣当道,可凭此诏正位,肃清朝野,还天下清明。”

    遗诏读完,密室里的呼吸声都变得粗重。

    皇帝缓缓站起身,走到高台中央。

    他看向叶凌,不,看向计安,眼中涌出泪水。

    “皇侄……”皇帝的声音哽咽,“十五年了……朕终于等到这一天。”

    他转身面向台下,声音陡然提高:“朕可以作证!计安确实是先皇之子!当年先皇临终前,曾密召朕入宫,告知此事。朕这十五年来,暗中护佑,就是等待今日!”

    台下,忠义盟首领第一个跪地。

    “臣,忠义盟首领赵铁山,拜见三皇子殿下!”

    紧接着,青龙会残部跪倒一片。

    禁卫军将领、忠诚官员,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头颅低垂,脊背弯曲,那是臣服于正统的姿态。

    叶凌——计安——站在高台上,看着台下跪倒的众人。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那一刻,他不再是隐忍十五年的国师,而是流淌着皇室血脉的皇子。

    “诸位请起。”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威严,“今夜召集诸位,不仅是要公开身份,更是要揭露真相。”

    他走下高台,走到人群中央。

    “宰相李崇,十五年前就开始布局。”计安的声音冰冷,“他先是诬陷忠勇侯府叛国,将朝中最忠诚的武将世家连根拔起。接着,他勾结西凉、北燕两国,许诺割让边境三州,换取两国出兵助他夺权。”

    他从怀中取出几封密信,递给最近的官员。

    “这些是宰相与西凉使团的往来密信,从西凉使团驻地搜出。信中明确写明,宰相承诺事成之后,将云州、凉州、幽州割让给西凉,并将北境十六城送给北燕。”

    密信在众人手中传递。

    每看一封,就多一声怒骂。

    “卖国贼!”

    “该千刀万剐!”

    “怪不得西凉使团一直滞留京城……原来是在等今夜!”

    计安等密信传回手中,才继续开口:“但这还不是全部。”

    他看向忠义盟首领:“赵首领,把你查到的说出来。”

    忠义盟首领站起身,声音沉痛:“根据我们这半个月的调查,宰相李崇早在二十年前,就与北燕王室有勾结。当年北境那场大败——就是导致忠勇侯府长子关云天战死的那场——根本不是意外,而是宰相故意泄露军情给北燕,借刀杀人!”

    台下炸开了锅。

    “关云天将军……是被害死的?”

    “那可是我朝第一猛将啊!”

    “怪不得当年那场仗输得那么蹊跷……”

    忠义盟首领从怀中取出一本账册:“这是从宰相府密室搜出的秘密账本。上面记录了二十年来,宰相通过北燕商人,向敌国输送情报、军械、甚至人口的交易记录。每一笔,都沾着将士的血。”

    账册在众人手中传递,每一页都触目惊心。

    计安等愤怒的声浪稍平,才再次开口。

    “现在,宰相已经控制了皇宫大部分区域。”他的声音提高,“他抓了忠勇侯府仅存的成员——关震山老将军,以及他的两个儿子。他放出话来,若我不投降,就在午门当众凌迟处死他们。”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

    “他还计划在子时发动总攻,联合西凉、北燕联军,彻底攻陷京城。一旦得逞,他将逼迫陛下退位,自己登基称帝。届时,边境三州将拱手送人,北境十六城将沦为敌国领土,我朝百年基业,将毁于一旦!”

    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每个人都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计安走到高台边缘,俯视着台下众人。

    “但我今夜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投降。”他的声音陡然凌厉,“我是要告诉宰相,告诉所有叛国者——先皇之子计安,回来了!我要夺回本该属于我的皇位,我要为忠勇侯府平反,我要将卖国贼千刀万剐!”

    他拔出腰间长剑,剑锋指向头顶。

    “今夜,我将带领诸位,攻入皇宫,诛杀逆贼!一旦夺回控制权,我以先皇之子的名义起誓:第一,立即为忠勇侯府平反,追封所有战死将士,厚待遗属;第二,严惩所有叛国者,绝不姑息;第三,肃清朝纲,改革吏治,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话音落下,密室陷入短暂的寂静。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誓死追随殿下!”

    “诛杀卖国贼!”

    “为忠勇侯府平反!”

    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油灯的火苗在声浪中剧烈摇晃。每个人的脸上都燃烧着愤怒与决心,那些伤口、疲惫、恐惧,在这一刻都被某种更强大的东西压了下去。

    计安看着台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十五年隐忍,今夜终于公开身份。

    但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血战,还在后面。

    就在这时,密室入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冲了进来,浑身是血,左腿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还在冒血。

    “殿下!陛下!不好了!”

    斥候扑倒在地,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计安快步走下高台:“说清楚!”

    “宰相……宰相已经提前发动总攻了!”斥候喘息着,“西凉、北燕联军突然从东门、北门同时攻城,守军猝不及防,已经……已经快顶不住了!”

    密室里的吼声戛然而止。

    “还有……”斥候的声音带着哭腔,“宰相已经控制了皇宫全部区域,他……他逼迫陛下——”

    他看向坐在木椅上的皇帝,愣住了。

    皇帝缓缓站起身:“逼迫朕下诏,宣布叶凌为叛国者,同时下令处决所有被俘的忠诚将领和忠勇侯府成员,对吗?”

    斥候呆呆点头。

    皇帝笑了,那笑容冰冷而讽刺。

    “朕就在这里。”皇帝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朕从未下过那样的诏书。宰相手中的,是伪诏。”

    他看向计安:“皇侄,你听到了吗?宰相已经等不及了。他要在子时之前,杀光所有反对者,然后登基称帝。”

    计安握紧了剑柄。

    指节发白。

    “他还做了什么?”计安问斥候。

    斥候颤抖着说:“宰相……宰相已经将关震山老将军和他的两个儿子,押到了午门刑场。他放出话来……说如果殿下在一炷香内不现身投降,就……就当众凌迟……”

    话音未落,密室入口又冲进来一人。

    是陈太医。

    他手里端着一碗药,药碗里的液体漆黑如墨,冒着热气。

    “国师——殿下!”陈太医声音急促,“关姑娘醒了!但她……她说要见您,有重要的话要说!”

    计安猛地转身,看向密室深处。

    那里,关心虞躺着的床铺方向,传来细微的咳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