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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陈默的纠结

    越野车如同一个遍体鳞伤的疲惫巨兽,在越来越深的暮色和重新扬起的风雪中,挣扎着驶回熟悉的山路。

    每一次颠簸,车体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散架。

    陈默紧握方向盘,手臂因为长时间保持紧张姿态而酸痛麻木,眼神却始终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

    虽然远离了那个恐怖的小镇,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谁知道那些智尸,会不会在后面追过来?

    副驾驶上,陈平安裹着熊皮,已经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小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和惊惧。

    咪咪蜷缩在他腿边,依旧保持着警觉的姿态,耳朵时不时抖动一下。

    当大兴安岭那熟悉而苍莽的山形轮廓,终于在风雪弥漫的视野尽头隐约显现时,陈默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略微松弛了一线。

    又艰难地行驶了近一个小时,拐上那条通往石塔的岔路时,天色已经几乎完全黑透。

    车灯的光芒刺破风雪,照亮前方熟悉的路径和障碍物。

    就在越野车碾过最后一道雪坎,石塔那黑黢黢的、如同巨人般矗立的轮廓出现在车灯范围内时,一个灰白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从塔侧的阴影中猛地窜了出来,迎着车灯狂奔而来!

    是六六!

    它显然一直守候在附近,远远听到或嗅到了车辆的动静。

    它跑到车旁,焦急地绕着车身打转,发出急切而欢快的吠叫,尾巴摇得像风车,不停地用前爪扒拉着车门,又凑到车窗前,试图看清里面的陈默和陈平安。

    看到六六安然无恙,陈默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慰藉。

    家,还在。伙伴,还在。

    他将车停稳在石塔门前,熄火。

    世界瞬间被风雪声和六六的吠叫填满。他推开车门,冰冷的空气和六六湿热的舌头几乎同时袭来。

    “好了,六六,好了……我们回来了。”

    陈默蹲下身,用力揉了揉六六毛茸茸的大脑袋,感受着它身上熟悉的温度和活力。

    六六兴奋地舔着他的脸和手,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呜咽,仿佛在确认他真的回来了。

    母狼也出现在了塔门口,金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静静地注视着他们,眼神里似乎少了一分平日的冰冷,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安心?它没有像六六那样热情,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陈默将沉睡的陈平安从车里抱出来,又看着陈默检查车辆和周围情况。

    陈默先将陈平安抱进塔内,安顿在温暖的“床铺”上。

    孩子睡得很沉,只是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了过去。

    咪咪也跳了下来,迅速蹿到它最喜欢的高处,开始舔毛,似乎想尽快去除身上沾染的异味。

    接着,陈默将车顶油桶检查了一遍,做了更稳妥的加固。

    又把车上还能用的、紧要的物资(主要是武器、剩余的燃油、那三颗晶核和部分食物)暂时搬进塔内。

    做完这些,他已经累得几乎虚脱,但还是强撑着,用找到的木板和绳索,对受损的车门和车窗进行了简单的临时修补和加固,防止风雪和可能的“不速之客”侵入。

    回到塔内,关好厚重的木门,落下所有门闩和撑杆,将外界的风雪、寒冷和危险彻底隔绝。

    陈默添了柴,火堆燃烧得正旺,橘黄色的光芒充满了整个空间,带来令人心安的温暖和光明。

    陈默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直到这一刻,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才如同潮水般彻底将他淹没。

    他感觉全身的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痛,每一根神经都松弛下来,只想就此睡去,永不醒来。

    但他不能。他还饿着,平安也饿着,六六一家和咪咪也需要食物。

    他强迫自己站起来,开始准备食物。

    很简单,加热了之前留下的肉汤,煮了点面糊(用最后一点面粉),切了些熏肉。

    陈默将大部分肉和汤分给了眼巴巴等着的六六一家(包括母狼,它这次没有等待,而是主动走过来进食),又给了咪咪一小块煮软的肉。

    自己和陈平安则就着热汤,吃了几块熏肉。

    热食下肚,身体的寒意和空虚感才被驱散了一些。

    吃完饭,收拾好简单的餐具,陈默添足了柴火,确保火能旺盛地燃烧到后半夜。

    然后,他走到那个熟悉的角落,坐在火堆边。

    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从贴身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那个用布包好的小包。

    解开布包,三颗小小的晶体在炉火的映照下,折射出微弱但各异的光泽。

    灰白色的晶核、浑浊的土黄色晶核、以及那颗稍大些、内部光流隐约活跃的暗红色晶核。

    这就是他用命换来的东西。

    进化的可能,力量的源泉,也是……可能通往毁灭的潘多拉魔盒。

    陈默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熟睡的陈平安。

    孩子红润的脸颊,平稳的呼吸,还有那远超同龄人的力量和感官……这一切,都源于误食了那颗来自第一只智尸的晶核。

    是意外,还是必然?

    陈平安吃了,变强了,没有变异。

    这似乎是个成功的例子。但陈平安是个孩子,身体还在发育,可塑性强。

    他自己呢?一个早已定型的成年人,身体代谢和细胞活性都不同。更重要的是,陈平安只吃了一颗,而且是相对“特殊”的暗蓝色晶核(来自第一只拥有明显智慧的智尸)。现在手里的这三颗,颜色、大小、感觉都不同,能量属性或许也有差异。贸然吞服,会发生什么?

    万一……能量冲突?万一……身体无法承受,直接崩溃?万一……引发不可控的变异,变成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就像小镇里那个双首巨尸,是否就是吞噬了太多不同能量、发生畸变的产物?

    想到那双首巨尸的恐怖模样,陈默就不寒而栗。那绝不是他想要的力量。

    可是……不尝试,就永远无法变强。

    这次小镇之行,如同当头棒喝,让他清醒地认识到外界的危险程度。

    没有足够的力量,别说猎杀智尸获取更多晶核,就连自保都成问题。下次再遇到那种情况,还能有这么好的运气逃出来吗?平安还能每次都安然无恙吗?

    他需要力量。迫切地需要。

    陈默拿起那颗暗红色的、最大的晶核,放在掌心,凑到火光下仔细端详。

    晶体内部的光流似乎随着火焰的跃动而微微起伏,仿佛有生命在呼吸。

    它散发出的气息,与之前那颗晶核有所不同,更加灼热、暴烈一些。

    吃,还是不吃?

    这个抉择,比他之前面对的任何生死关头都要艰难。面对外部威胁,他可以拼命,可以搏杀,可以依靠勇气和技巧。但面对这未知的内部改造,一切都无法预料,无法控制。

    赌赢了,可能获得梦寐以求的力量;赌输了,就是万劫不复,甚至可能伤害到平安和六六它们。

    他将晶核放下,烦躁地摸向口袋,掏出了烟盒。

    陈默抽出一支,就着火堆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涌入肺部,带来短暂的麻痹和一丝虚假的平静。

    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再次在三颗晶核和沉睡的陈平安之间来回移动。

    或许……可以更谨慎一些?

    他想起陈平安误食后那痛苦的反应。如果直接吞服整颗,成年人能承受住那种改造的痛苦吗?

    陈默又想到,不同颜色的晶核,是否代表不同的能量属性或强化方向?暗蓝色偏向全面(平安的表现),暗红色是否偏向力量或某种狂暴特性?灰白色和土黄色呢?是否效果更弱,或者有别的用途?

    如果能搞清楚这些……或许就能找到更安全、更有效的利用方法。

    陈默掐灭烟头,将三颗晶核重新仔细包好,贴身放回。

    他决定,暂时不贸然尝试。

    至少,在进一步观察、研究,并且做好万全的准备(包括应对可能失败或变异的极端措施)之前,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和理智去赌博。

    他需要时间认真考虑清楚吃下去的后果。

    也需要……可能的话,让陈平安再吃一颗,看看有没有什么变化。

    这次虽然凶险,但并非全无收获。他见识了智尸的多样性(迅捷型、粗壮型、甚至可能有更特殊的类型)和可怕的群体性,见识了那个恐怖的双首巨尸(这或许代表了另一种更极端的“进化”或“畸变”方向)。

    最重要的是,他带回了三颗不同种类的晶核,这是超强的起点,虽然陈默现在还不敢尝试吞下。

    当务之急,是休养生息,治疗伤势(他身上有不少擦伤和淤青),修复车辆,总结经验教训。

    然后,制定下一步更稳妥、更有针对性的狩猎计划。

    或许,可以先从落单的、较弱的智尸下手,积累经验和更多样化的晶核样本。

    他看了一眼熟睡的平安,又看了看守在火堆边、已经闭上眼睛假寐但耳朵仍不时抖动的母狼,以及趴在平安脚边打盹的六六和四个狼崽子。

    陈默不是一个人。他有需要保护的人,也有可以并肩作战的伙伴。他的每一个决定,都牵动着这个小集体的命运。

    力量必须追求,但绝不能以失去自我和伤害伙伴为代价。

    陈默靠着石壁,闭上了眼睛。

    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但大脑仍在飞速运转,思考着晶核、进化、狩猎、生存……

    火堆噼啪作响,温暖而安宁。

    石塔外,大兴安岭的风雪呼啸,仿佛永无止境。

    而在这片冰雪世界的腹地,这座小小的石塔里,一个关乎超强之路的抉择暂时被陈默的谨慎压下下来。

    猎杀与进化之路,注定不会平坦。但至少今夜,他们可以在这暂时的避风港里,获得一丝喘息。

    而关于晶核的秘密和力量的诱惑,如同火堆中跳跃的光影,既带来温暖和希望,也隐藏着灼伤的危险,等待着陈默考虑清楚后,做出最终的抉择。

    吃或者不吃,现在成了困扰陈默的最大难题。

    吃了有可能和陈平安一样,身体得到强化,但是,也有可能掉进另外一种无法挽回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