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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消失的猎物

    与黑暗中对峙的漫长一夜,最终在黎明前最寒冷的时刻,以陈默断断续续的浅眠和母狼始终清明的警戒而告终。

    并未发生预想中的袭击。

    当灰白的天光再次渗入石塔,除了呼啸了一夜、此时稍有减弱的风声,门外并无其他异响。

    但陈默心中的那根弦并未放松。

    昨夜那种被窥伺的感觉如此真实,六六一家的反应也绝非空穴来风。

    那个东西,或者它的同类,一定还在附近。

    晨起,宿醉的头痛已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熬夜和高度紧张后的精神疲惫,以及一种沉甸甸的紧迫感。

    物资的消耗是持续不断的,尤其是新鲜肉食。

    虽然分给了六六一家不少熊肉干,但那是应急储备。

    陈默需要补充新鲜的蛋白质,小镇上搜刮的物资都是过期的,平时不想出去的时候,应应急还是可以的,长时间吃过期食物,对身体也是种慢性伤害。

    他决定出去一趟,但绝不能大意。目标:检查设置在石塔附近几个隐蔽点的捕兽夹和更远处河汊冰洞下的地笼。

    “平安,今天我要出去一会儿,检查我们之前放的陷阱。”

    陈默一边快速吃着简单的早餐(依旧是压缩饼干糊),一边对陈平安说,“你留在塔里,和咪咪一起,还有……”

    他看了一眼安静趴在一旁的母狼,“还有狼妈妈在。记住,谁来敲门也别开,除非是我回来。”

    陈平安用力点头,眼神里有些不舍,但更多的是懂事。

    “小心,六六也要小心。”

    陈默摸了摸陈平安的头,开始武装自己。

    手枪插在腰侧,子弹上膛,保险关闭。

    手榴弹别在腰后,撬棍握在手里——这既是工具也是武器。他还带上了两个空麻袋和一把破冰用的锤子。

    他看向六六。六六似乎明白了要出门,早已站起来,兴奋地摇着尾巴,但眼神里也带着一丝紧张。

    陈默拍拍它的头:“走,六六,今天靠你的鼻子了。”

    他没有带其他狼崽,它们还年轻,经验不足,留在塔内由母狼看护更安全,主要是狼崽子也不听他的指挥。

    母狼站起身,走到门口,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六六的侧脸,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仿佛在叮嘱什么。

    然后它转向陈默,金色的眸子看了他一眼,又望了望门外,那眼神复杂,既有警告,也有某种托付的意味。

    陈默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门。

    清晨的寒气扑面而来,带着雪后的清冽。

    他先站在门口,和六六一起仔细倾听、观察了几分钟。

    雪地反射着冷光,周围一片寂静,只有风掠过树梢的轻响。

    他设置的障碍通道完好,绊线警报也未被触发。

    “走。”他低声道,率先侧身穿过自己设置的曲折障碍。

    六六紧随其后,它的爪子踩在新撒的薄雪和隐藏的尖锐石块上,却灵巧地避开了所有陷阱,显然已经记住了安全路径。

    一人一犬,保持着数米的间隔,陈默在前,六六在侧后方警戒,朝着第一个捕兽夹的设置点——一片靠近山脚、常有野兔和雉鸡出没的灌木丛边缘走去。

    积雪很深,行走艰难。

    陈默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团团白雾。

    他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那些容易隐藏的雪堆、岩石和枯树后。

    六六则低着头,鼻子几乎贴着雪面,不停地嗅闻,耳朵竖得笔直,捕捉着风中传来的每一丝气味和声音。

    靠近第一个捕兽夹的位置时,陈默的心猛地一沉。

    雪地上有明显的、不同于动物足迹的痕迹!

    那是……脚印。人的脚印,或者说,是穿着破烂鞋子、脚掌形状的印记。

    脚印很深,边缘有些模糊,显然不是刚留下的,可能是一两天前。

    脚印徘徊在捕兽夹周围,然后……延伸向放置捕兽夹的那块空地。

    陈默握紧了撬棍,示意六六放慢脚步,压低身体,慢慢靠近。

    捕兽夹还在原地,钢铁的夹口在雪中泛着冷光。但是……夹子上空空如也。

    原本应该被夹住、挣扎、最后冻僵或流尽血液而死的猎物。

    夹口附近和下方的雪地上,有一片狼藉的拖拽和扑打痕迹,积雪被搅乱,颜色比周围的雪更深,呈现出一种可疑的暗红色,早已冻结。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那些痕迹旁边,有几个清晰的、五指张开的手掌印,按在雪地里,指尖的方向朝着捕兽夹中心。

    有人……或者什么东西,在这里取走了猎物。

    陈默蹲下身,仔细查看。

    手掌印不大,甚至有些纤细,但指印前端有清晰的、刺破雪层的痕迹——像是非常尖锐的指甲。

    痕迹周围没有散落的兔毛或大量喷溅的血迹(捕兽夹通常会瞬间造成重伤,血迹明显),只有那片冻结的暗红。

    这意味着,猎物很可能是在被夹住一段时间后,才被取走,血迹已经浸入雪中凝结。

    或者……取走猎物的东西,以某种非常“高效”的方式处理了它,没有留下太多挣扎的痕迹。

    六六凑过来,在捕兽夹和那些痕迹上仔细嗅闻。

    它的鼻翼快速翕动,喉咙里开始发出不安的低鸣,身体微微绷紧,尾巴垂了下来,背部的毛有些竖起。

    它绕着痕迹转了一圈,然后抬起头,朝着东北方向——石塔所在位置的侧后方,那片更茂密、地势更复杂的杂木林,发出了几声短促而充满警告意味的吠叫,声音不大,但充满了紧张。

    陈默的心彻底凉了。

    六六的反应证实了他的猜测。

    这不是人类幸存者干的,再说了末日丧尸爆发,陈默就没见到过几个活人。

    如果真是人类幸存者如果发现捕兽夹和猎物,要么会连夹子一起拿走,要么会留下更明显的工具痕迹或脚印,绝不会留下这种带着尖锐指印、仿佛徒手撕扯猎物的痕迹。

    而且,六六对普通人类的气味不会如此警惕和不安。

    是丧尸。而且,很可能就是昨夜那种,或者类似的“进化体”。

    它们不仅活动到了这片区域,甚至开始……“捡拾”自己的狩猎成果?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上天灵盖。

    他原本以为,躲入大兴安岭深处,远离城市和人口稠密区,就能最大程度避开这些活死人。

    现在看来,这个想法过于天真了。

    丧尸,至少是这种进化后的丧尸,它们的活动范围和生存能力,远超他的想象。

    它们可能被冬季食物匮乏驱赶着从城市里向山林扩散,也可能……这里用不了多久会慢慢成为一个“养蛊场”。

    “走,去下一个点。”陈默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必须知道更多。

    第二个捕兽夹设置在一棵老柞树下,目标是可能来啃食残留橡子的松鼠或獾子。

    情况类似。

    夹子被触发过,夹口残留着几缕深褐色的兽毛和一点点冻住的组织碎屑,但猎物主体消失无踪。

    雪地上同样有徘徊的脚印和拖拽痕迹,以及那几个令人不安的、带着尖指甲印的手掌印。

    附近的一小丛灌木上,还挂着一小片破烂的、冻硬的深色织物碎片,像是从某种破烂衣服上刮下来的。

    第三个点,靠近一小片冰封的沼泽边缘,捕兽夹上空空如也,只有被踩踏得乱七八糟的雪地和几个深深的脚印。

    旁边一棵小树的树皮上,有几道新鲜的、深深的抓痕,树皮被撕开,露出下面白色的木质。那抓痕的间距和深度,绝非普通动物所能留下。

    检查完最后一个陆上陷阱,陈默的心情已经沉重如铅。

    四个捕兽夹,三个被触发,猎物全部被劫走。

    痕迹都指向同一种东西。这东西(或这些东西)不仅在他的活动范围内游荡,还在系统地“清理”他的狩猎成果。

    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也是一种赤裸裸的威胁:这里,不再是他陈默独占的猎场。

    “去河边。”陈默对六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最后的希望。地笼在冰面之下,也许能逃过一劫?

    他们沿着熟悉的兽径,来到那条已经冰封的小河汊。

    陈默选了几个冰层较薄、水流相对较缓的位置,用锤子凿开了之前预留的、用树枝和雪伪装过的冰洞。

    洞口的冰棱上,还残留着上次他检查后重新伪装时留下的细微痕迹,未被破坏。

    他拉起连接地笼的绳索,入手沉重。

    心中一喜,用力往上拽。

    第一个地笼出水,里面沉甸甸的,是鱼!好几条大大小小的柳根鱼和两条不小的鲫鱼,在笼子里挤成一团。

    然而,陈默的笑容很快凝固了。

    这些鱼全都翻着白肚,僵硬冰冷,毫无生气。

    不是刚死的鲜活跃,而是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地笼的网眼被水草和冰碴堵塞了不少,显然是好几天没来提过,鱼在密闭空间里缺氧而死。

    第二个地笼情况稍好,但也有一半的鱼是死的。

    第三个地笼情况差不多,也有很多因为缺氧死掉的鱼。

    陈默默默地将还算新鲜的鱼挑出来,装进麻袋,死的则另外放进了一个袋子,虽然死了,不过因为冬天天气很冷,坏不了,可以拿回去给咪咪炼丹处理一下,当咪咪日常的口粮。

    就在他收拾地笼时,六六突然朝着河对岸的树林方向,发出了比之前更加焦躁和低沉的咆哮,身体伏低,龇出了牙齿,死死盯着对岸一片被积雪覆盖的乱石堆。

    陈默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抓起身旁的弩,迅速移动到一块凸起的冰岩后,顺着六六注视的方向望去。

    河面不宽,只有十几米。

    对岸的乱石堆静悄悄的,覆盖着厚厚的白雪,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了无生气。但陈默相信六六的直觉。他眯起眼睛,极力分辨。

    起初什么也看不到。但很快,他注意到乱石堆中,某块半人高、形状不规则的大石头后面,似乎有一小块阴影的颜色,与周围的雪和石头略有不同。

    那不是石头的本色,也不是积雪的反光,更像是一团……蜷缩的、深色的东西。

    而且,那阴影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仿佛在调整姿势,又仿佛只是风吹动了石头上的浮雪。

    距离不远不近,开枪?枪声会惊动可能存在的更多东西,而且他不确定那有了智慧的丧尸的具体实力如何,不能贸然进攻。

    他屏住呼吸,和六六一起,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时间仿佛凝固。只有风声,和冰面下隐约的水流声。

    那阴影再没有明显的移动。但陈默能感觉到,有一种冰冷的目光,正从那个方向投射过来,落在他和六六身上。

    那不是野兽的好奇,也不是人类的审视,而是一种……空洞中带着贪婪,死寂里透着算计的凝视。

    足足对峙了五六分钟。

    终于,那阴影似乎向石头更深处缩了缩,然后彻底与石头的黑暗融为一体,再也分辨不出。

    又过了几分钟,六六紧绷的身体才稍微放松一些,但耳朵依然竖着,警惕未消。

    陈默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才发觉握着手枪的手心已经沁出了冷汗。

    他不敢久留,迅速将地笼重新沉入冰洞,草草伪装好洞口,背起装了些死鱼的麻袋。

    “六六,走,我们回去。”他低声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

    回去的路,他走得更快,也更警惕。

    六六跟在他身边,不再四处嗅闻,而是和他一样,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身后和两侧的树林。

    一路无话,只有踩雪的咯吱声和压抑的喘息。

    当石塔那熟悉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陈默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仅仅出去不到半天,外界给他的感觉已然不同。

    这片他曾经视为庇护所的山林,此刻仿佛处处潜藏着冰冷的眼睛。

    陈默小心翼翼地通过障碍通道,确认没有尾巴跟上,才迅速进入栅栏,关好门。

    回到塔内,温暖的空气和炉火的光芒让他冰冷的肢体稍微回暖,却暖不了他沉到谷底的心。

    陈平安跑过来迎接,看到陈默和六六安全回来,小脸上露出笑容。但当他看到陈默凝重的脸色和并不丰硕的收获(主要是些不新鲜的死鱼)时,笑容也收敛了。

    母狼走过来,先是嗅了嗅六六,然后看向陈默,金色的眸子仿佛在询问。

    陈默将麻袋放下,坐在火塘边,将检查陷阱的发现,雪地上的脚印和掌印,消失的猎物,河对岸的阴影……一一在脑海中复盘。

    结论清晰而残酷:那种拥有一定智能的进化丧尸,不仅存在,而且已经活跃在了他的核心活动区域。

    它们在观察,在试探,甚至在窃取他的劳动成果。

    昨夜门口的窥伺绝非偶然,白天的发现更是证实了这一点。

    它们可能不止一个,可能已经将石塔和附近区域划入了它们的“觅食范围”。

    大兴安岭,不再是世外桃源。

    它只是一个更大、更原始的狩猎场。

    而他现在,很可能已经从猎人,变成了被更狡诈猎手盯上的猎物之一。

    他看了看依偎在身边的陈平安,看了看忠诚但面对新型威胁也显得警惕不安的六六,看了看那几只尚显稚嫩的狼崽,还有那只总是高高在上的咪咪,以及虽然高傲却已与他们命运相连的母狼。

    肩上的担子,从未如此沉重。

    他必须重新评估一切。防御策略、物资储备、活动规律、甚至……是否要考虑再次迁徙。

    但眼下,首先要做的,是活下去,度过今天,今夜。

    他起身,开始先处理那些死掉的不新鲜的鱼,准备用烟熏的办法尽量延长保存时间,好方便以后投喂咪咪。

    同时,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应对这无声无息、却步步紧逼的致命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