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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陈默的不安

    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外界的风雪呼啸,石塔内炉火跃动,将二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粗糙的石壁上。

    陈平安紧紧抱着陈默的脖子,小脸埋在陈默的颈窝里,好一会儿才止住了那种混合着恐惧与委屈的抽噎。

    咪咪踱步过来,在陈默小腿边亲昵地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平安乖,不怕了。”

    陈默一遍遍抚摸着陈平安细软的头发,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与温柔。

    只有将陈平安实实在在抱在怀里,他那颗一路悬着、被风雪、危险和未知黑影反复捶打的心脏,才终于落回了胸腔。

    他仔细检查了陈平安,孩子除了有些惊吓,看起来没受伤,也没饿着(留下的食物都吃的差不多了)。

    陈默又快速巡视了一遍石塔内部。

    门窗完好,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

    他特意检查了野生动物可能攀爬的底层窗户加固情况,一切如常。

    看来,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至少没有大型掠食者直接冲击石塔。

    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炉火正旺,显然是陈平安一直小心添柴维持着。

    陈默让陈平安坐在火堆边暖和,自己则开始将越野车里的物资分批搬运进来。

    这是个不小的工程,东西太多,他不可能一次搬完,尤其是一些沉重的油桶。

    他首先搬进来的,是那个装着最“珍贵”物品的背包,以及几袋食盐、食用油和干货。

    把这些物资一股脑的全部搬进塔内,他才觉得真正踏实。

    来回几趟,他累得气喘吁吁,但动作始终没有停下。

    每次出门,他都紧握手枪,仔细聆听和观察黑暗中的动静。

    风雪掩盖了大部分声音,也遮挡了视线,这既是掩护,也让他心头那根关于“追踪者”的刺,始终未能拔除。

    陈默总觉得,在那片飞舞的雪幕后,有什么东西在静静蛰伏、观察。

    好在一路搬运,并未发生意外。

    当最后两桶汽油和几大包衣物被艰难地挪进塔内,堆放在墙角时,陈默终于能彻底关上塔门,落下重闩。

    他背靠着冰凉而厚实的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将门外整个寒冷而危险的世界都隔绝了出去。

    石塔内空间本就不大,此刻更是被各种物资挤得满满当当。

    架子上、角落里、甚至地上,都堆放着袋子、箱子、桶。

    虽然杂乱,却透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富足”。

    陈平安好奇地看着这些陌生的东西,不时伸出小手摸摸这个,碰碰那个。

    当陈默拿出一小包水果硬糖递给他时,孩子的眼睛瞬间亮如星辰,小心翼翼地剥开一颗放进嘴里,甜味在口中化开的瞬间,他眯起眼睛,露出了这些天来最纯粹开心的笑容。

    看到陈平安的笑容,陈默感觉所有的冒险和艰辛都值了。

    他揉了揉陈平安的头,自己也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涌了上来。

    他先检查了一下一路上不小心磕碰的伤口。(不是丧尸的咬伤和抓伤,自己磕碰的伤口,搬运搜刮物资的时候)

    幸运的是,伤口不算深,主要是皮肉伤,虽然有些红肿,但似乎没有感染迹象(严寒某种程度上抑制了细菌)。

    陈默用烧开后又冷却的温水小心清洗了伤口,撒上一点之前找到的、所剩无几的消炎药粉(过期了,但聊胜于无),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

    处理完伤口,他才真正放松下来,坐在火塘边,让炉火的热力烘烤着冰冷的全身。

    温暖逐渐驱散了骨头缝里残留的寒意,也稍稍缓解了肌肉的酸痛。

    陈默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敞开的背包上,落在了那些珍贵的香烟上。

    喉咙里瞬间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干渴与躁动。

    那渴望如此鲜明,几乎盖过了伤口的疼痛和身体的疲惫。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陈默站起身,走到背包旁,拿起一包烟。硬质烟盒的触感熟悉又陌生。

    他拆开包装,抽出一支。

    烟卷有些发干,但形态完整。他将烟放在鼻尖深深嗅了一口。

    尽管可能因时间长而有些走味,但那独特的、焦躁中带着安抚心神的烟草气味,依然瞬间击中了他,让他的大脑产生一阵轻微的眩晕和强烈的满足前兆。

    他拿起火堆边一根燃烧的小树枝,凑到烟头前。手居然有些微微发抖。

    深吸一口。

    久违的、辛辣而略带刺激的烟雾涌入肺部,带来一阵轻微的咳嗽,但随之而来的,是那种熟悉的、令人神经松弛的晕眩感和慰藉感。

    陈默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看着它们在炉火的光晕中袅袅上升、消散。

    胸腔里那股一直憋着的、混杂着焦虑、紧张、恐惧和孤独的浊气,似乎也随着这口烟被吐出去了一些。

    陈默靠在墙边,闭上眼睛,连续吸了几口。

    尼古丁迅速作用于中枢神经,带来短暂的平静和一种脱离现实的漂浮感。

    连日来的生死压力、极寒下的挣扎、对平安的担忧、黑暗中的疑惧……

    这一切,在这几分钟里,仿佛被这小小的烟暂时隔开了。

    虽然他知道这只是假象,是饮鸩止渴,但此刻,他太需要这短暂的麻痹了。

    陈平安好奇地看着陈默,不明白那根冒着烟的小棍子是什么,但看到陈默似乎放松下来的表情,他也安静地坐着,小口小口地舔着糖。

    一支烟很快燃尽。

    陈默将烟蒂扔进火塘,看着它瞬间化为灰烬。

    口腔里残留着烟草的苦涩,但精神确实舒缓了不少。

    他没有立刻点第二支。

    来之不易,需要节制。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不能沉迷在这种虚假的放松里。

    陈默还有事要做。

    他将烟和酒仔细收好,放到一个干燥的、孩子够不到的角落木箱里。然后开始正式清点归类这次冒险的收获。

    食物类:食盐三袋(约1.5公斤,足够用很久),大豆油两桶(10升),猪油半罐,白糖、味精若干,酱油醋各一瓶(过期),真空包装的榨菜、腐乳、粉丝、木耳数包(赌运气),硬糖和巧克力少许(珍贵零食),以及一些杂七杂八可能还能吃的袋装食品(需谨慎尝试)。

    日用品类:卫生纸数卷,纸巾数包,蜡烛数根,火柴数盒,手摇电筒一个,煤油灯一盏(有油),电池若干(多数可能没电),绳索数捆,工具数件(螺丝刀、钳子等),塑料桶盆数个,不锈钢锅和暖水瓶。

    衣物被褥:厚棉衣、羽绒服、毛衣毛裤、帽子围巾手套若干套(俩人皆有),厚棉被一床,毛毯两条。

    最重要的“慰藉品”与燃料:香烟数条(各种品牌,估计够抽一阵子),白酒、烈酒数瓶(从二锅头到疑似高档酒都有),以及接近满箱的越野车燃油和两大桶备用汽油。

    清点完毕,陈默心中充满了踏实感。

    这个冬天,至少在物资上,他们有了充足的缓冲。

    食物更丰富有滋味,保暖有保障,甚至还有了“娱乐”和“麻醉”自己的东西。

    他将物资分门别类放好。

    食物和日用品放在容易取用的架子上和箱子里;衣物被褥叠好存放;燃油则放在最靠墙、远离火源且通风的角落,用东西稍微遮挡;烟酒单独存放,并严肃告诫陈平安那是“爸爸的药”,不能碰。

    做完这一切,外面天色应该已是深夜。

    风雪声依旧,但石塔内炉火融融,食物飘香(陈默用新得的猪油和盐,煮了一锅浓稠的土豆野菜汤,香气四溢),陈平安,安静的偎在身边,咪咪在脚边打盹。

    这一切,几乎有种不真实的温馨感。

    陈平安吃饱喝足,又有了糖果和陈默在身边,很快就在温暖的熊皮毛垫子上沉沉睡去,小脸上还带着一丝甜笑。

    陈默添了柴,让炉火保持稳定的燃烧。他坐在火边,手里摩挲着那瓶100毫升装的小白酒,最终还是没有打开。

    烟已经抽过,酒可以留到更需要的时刻。

    他的思绪,不可避免地又飘向了归途中的那个黑影,那声诡异的撞击。

    是熊吗?似乎是最合理的解释。但那种平行移动、然后试图靠近、最后又隐匿无踪的行为,总让他觉得有些……过于“有目的性”。

    普通的野兽,会对一辆行驶的车辆产生如此持久的兴趣和跟踪行为吗?还是说,那是一头特别聪明、或者特别饥饿的熊?

    或者……不是熊?

    这个念头让他打了个寒颤。不是熊,那会是什么?其他变异的动物?还是……人?

    陈默一路从南到北,除了死去的和变成丧尸的,真的没有见过一个活人。但这并不意味着绝对没有。

    或许,在这片广袤而荒芜的山林里,还存在着其他像他一样挣扎求生的幸存者?如果是人,那跟踪他的目的又是什么?抢夺物资?还是仅仅出于好奇和警惕?

    如果是心怀恶意的人……陈默的眼神冷了下来。那将比野兽和丧尸更危险。人心,在绝境中会扭曲成什么样子,他不敢想象。

    陈默走到观察孔前,再次拨开木板。

    外面漆黑如墨,雪片反射着塔内微弱的火光,形成一片模糊旋转的光晕,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见。风声如泣。

    他仔细倾听,除了风声雪声,似乎还有一种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像是某种大型动物在雪地上轻轻踩踏的“咯吱”声,但距离似乎很远,或者只是风吹动树枝积雪的声音?他无法确定。

    是心理作用,还是确有其声?

    陈默站了很久,直到眼睛被寒风吹得刺痛,才重新封好观察孔。

    无论如何,必须加强警惕。

    熊的威胁尚未解除,现在又多了这个神秘的“跟踪者”。石塔的防御对于人类而言,并不算十分坚固。

    陈默检查了所有武器。手枪还有二十发子弹,要省着用。

    撬棍和折叠刀要时刻放在手边。或许,该在塔外更远的地方设置一些预警装置?比如用细线连接铃铛,布在可能的接近路径上?

    火了堆此时此刻,噼啪作响,将陈默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摇晃不定,如同他此刻的心绪。

    收获的喜悦和归家的安心,终究被一层更深的、源于未知的隐忧所覆盖。

    这片看似庇护他们的山林,潜藏的危机似乎远比想象中更多、更复杂。

    他回到火堆边,坐在熟睡的陈平安身旁,轻轻替他掖好被角。

    然后,拿起那把陪伴他许久的警用手枪,横放在膝上。

    今夜,或许他需要睡得浅一些。

    窗外,风雪正急。漫漫长夜,才刚刚开始。

    而黑暗深处,是否真有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座孤塔中摇曳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