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越野车的引擎发出一阵无力的咳嗽,仪表盘上的故障灯闪烁了几下,最终彻底熄灭。
车体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前滑行了几十米,轮胎碾过积雪,发出“嘎吱”的声响,最终完全静止在覆雪的公路上。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雪花落在车顶和玻璃上的细微簌簌声。
陈默盯着彻底归零的油表,一股混杂着愤怒、懊恼和冰冷的绝望直冲头顶。
他狠狠地在方向盘上捶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妈的!”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就差大约还有三公里了!
甚至能在漫天飞雪中,隐约看到远处一些低矮建筑的模糊轮廓,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匍匐在雪原之上。
烟、酒、盐、油……所有这些他心心念念、甚至愿意冒险一搏的物资,仿佛就在那片轮廓后面向他招手。
可现在,这辆钢铁坐骑却先一步耗尽了生命力。
懊恼过后,是迅速冷静下来的权衡。
车停在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暴露在空旷的公路旁,绝非久留之地。
更关键的是,没有燃油,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陈默必须继续前进,徒步完成最后这三公里,找到加油站,弄到油,然后再回来启动车子。
这是唯一的出路,能不能活着回去,就靠现在陈默自己的两条腿了。
陈默首先迅速观察四周环境。
公路两侧是连绵的雪坡和光秃秃的林木,视野在风雪中受阻,但暂时没有发现任何活动的迹象。
天气寒冷,雪花密集,这或许能掩盖他的行踪和气味,但也增加了徒步的困难。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将担忧压回心底。
陈平安、咪咪、六六一家……这些牵挂此刻必须暂时锁进脑海最深处。
他开始行动。
首先,陈默检查了随身装备:怀里的警用手枪,冰凉的金属质感带来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弹匣里还有七发子弹,另外两个备用弹夹各有七发,总计二十一发。
这是最后的保障,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轻易消耗。
他将手枪调整到最方便拔出的位置,但保险依旧关着。
接着,他拿起了副驾驶座下的那根钢制撬棍。
长约一米,一端是扁平的撬头,另一端是尖锐的鹤嘴。
分量沉手,挥舞起来能产生可怕的破坏力。这是他过去清理小股丧尸时最信赖的近战武器,长度合适,不易被污血卡住,对付单个或少量丧尸效率很高。
陈默很自然的掂了掂,手感熟悉。
然后是末日同样跟着他一路的折叠刀,刃长超过十五厘米,锋利无比。
这是最后的贴身防线,如果被丧尸扑到近前,撬棍施展不开,这就是搏命的家伙。他将刀别在腰后皮鞘里。
他还带上了一个小型背包,里面装着:一小瓶水、几块肉干和鱼干。
以及那两个至关重要的、每个容量20升的空油桶(用绳子拴在一起,可以拖着走)。
他套上厚厚的皮毛外套,戴上自制的护耳帽和手套,最后检查了一遍车窗是否锁好(虽然没什么用,但心理上感觉安全些)。
陈默将钥匙藏在车底盘一个隐秘的卡槽里(以防万一自己弄丢了),然后,朝着小镇的方向缓缓走去。
凛冽的风雪瞬间扑面而来,几乎让他窒息。
气温比他出发时又低了不少,呼气成霜,眉毛和睫毛很快挂上了白霜。
陈默将两个油桶用绳子系在腰间(拖行比提着省力),右手紧握撬棍,像握着一根探路的拐杖,也像持着一柄战戟。
他最后看了一眼来路,来的方向越野车的痕迹早已被风雪遮蔽,了无痕迹。
“平安,等我回来,一定要等我回去。”他心里默念一句,然后转身,迈开脚步,向着风雪中那片朦胧的建筑轮廓走去。
积雪很深,没过小腿肚,每走一步都需要比平时多花数倍的力气。
冰冷的雪灌进靴子缝隙,带来刺骨的寒意。
陈默尽量沿着公路边缘的硬实部分走,那里积雪相对较浅,但也要时刻小心路面可能隐藏的坑洼或冰层。
风雪打在脸上,像细小的冰针,视线严重受阻。
他必须频繁地停下,抹去脸上的冰霜,辨认方向,同时警惕地扫视四周。
寂静。除了风声和脚踩雪地的“咯吱”声,世界仿佛死去。但这种寂静,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人心头发毛。
陈默握撬棍的手,因为太冷而不停的发抖。
他的耳朵极力捕捉着任何异响——树枝折断声、积雪滑落声、或者……那种拖沓的、不协调的脚步声。
他不断回想自己一路从南杀到北的经历。丧尸,他太熟悉了。在温暖季节,它们虽然迟钝,但数量一旦形成规模,配合着腐烂躯体的恶臭和毫无痛感的扑击,足以让任何人心胆俱寒。
陈默曾利用地形、速度和冷静,用小股歼灭的方式,清理过无数零散的活死人。
撬棍砸碎颅骨的闷响,刀刃刺入眼眶的阻滞感,都深深烙印在他的肌肉记忆里。
他最怕的,不是三五个,甚至不是二三十个。
只要不被围死,有周旋空间,他有信心用撬棍和地形慢慢磨掉它们。
他最恐惧的,是毫无征兆地闯入一个丧尸密集区,或者被巨大的声响吸引来黑压压的一片。
那时,撬棍再趁手,也无力回天。
手枪的二十一发子弹,在尸潮面前更是杯水车薪。
所以,他必须极度谨慎。寒冷是双刃剑。它抑制了丧尸的活动能力,可能让它们动作更加僵硬缓慢,甚至部分被冻在雪地里。但也可能让它们更“安静”,更难以被提前发现。
风雪同样掩盖了他的声音和气味,但也掩盖了潜在的危险。
走了大约一公里,公路开始出现更多的废弃车辆,歪斜地停在路边或被遗弃在路中央,覆盖着厚厚的雪被,像一座座白色的坟墓。陈默的心提了起来。
车辆意味着这里曾经是交通要道,也意味着可能曾发生过拥堵、混乱,进而……可能聚集过大量丧尸。
他放慢脚步,尽量远离这些车辆,从路边的沟壑或雪坡上绕行。
每经过一辆车,他都会用撬棍小心地捅一捅车窗(大部分已破碎),确认里面没有“东西”。
大多数车厢是空的,只有冻硬的骸骨、腐烂的织物和一些无法辨认的杂物。
偶尔能看到驾驶座或后座上蜷缩着彻底冻僵、覆盖冰霜的黑色身影,一动不动,不知是死去的遇难者,还是真正的丧尸被低温“封印”。陈默不去深究,快速通过。
又走了几百米,路边开始出现零散的破损招牌和低矮的砖房。
正式进入小镇边缘了。
建筑的轮廓在风雪中逐渐清晰,大多是些平房或两三层的自建楼房,样式老旧,很多窗户破碎,墙体斑驳。
积雪覆盖了屋顶和街道,让这片废墟显得更加破败和诡异。
陈默的神经绷紧到了极致。
他离开了相对开阔的公路,转而利用建筑物作为掩体,在墙根和巷弄间快速而安静地移动。
陈默记得加油站的大体位置,在小镇的东头,靠近一条主干道。他需要穿过至少两条街才能到达。
街道上的积雪更厚,有些地方甚至齐腰深。
他不得不更加费力地跋涉,同时要留意脚下可能被雪掩盖的障碍物——破碎的门窗、倒塌的招牌、废弃的自行车,甚至可能是冻僵的躯体。
突然,他前方十几米外,一个临街店铺的破门洞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陈默立刻停住脚步,身体瞬间贴紧旁边一堵冰冷的砖墙,屏住呼吸,握紧了撬棍。
那东西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门洞的阴影里“挪”了出来。
是一个“人”形的轮廓,身上挂着破烂不堪、冻得硬邦邦的衣物,头上覆盖着积雪和冰凌,裸露的皮肤呈现青黑紫色,布满了冻疮和溃烂的痕迹。
它的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机器人,关节每动一下都似乎能听到“嘎吱”的摩擦声。
它的一条腿明显扭曲,行走时拖在身后,在雪地上犁出一道浅浅的沟痕。
是一只丧尸。而且是一只被严寒严重影响的丧尸。
它似乎并未发现陈默,只是漫无目的地在门洞前极其缓慢地转动着身躯,头颅一点一点地挪动,深陷的眼窝里是浑浊的、毫无生气的灰白色。
陈默观察了几秒,判断只有这一只。
而且它的状态,似乎构不成太大威胁。但他不想冒险。绕过去?需要横穿街道,暴露在更开阔的地带。清理掉?可能会发出声响,引来更多。
就在他犹豫的刹那,那只丧尸转动的头颅,恰好对准了他这个方向。
那双灰白的眼睛,似乎“看”了过来,尽管可能并无真正的视力。
它腐烂的、挂着冰碴的嘴巴微微张开,发出一声低沉、嘶哑、几乎被风雪声完全掩盖的嗬嗬声,然后,开始以那种慢得令人心焦的速度,朝着陈默藏身的大致方向挪动过来!
陈默眼神一冷。躲不过去了。
他估算着距离和对方的速度,深吸一口气,从墙后闪身而出,压低身形,如同雪地里的猎豹,快速而无声地朝着那只丧尸冲去!积雪减缓了他的速度,但比起那只几乎是在“挪动”的丧尸,依然快得多。
十米、五米、三米……
丧尸似乎察觉到了逼近的动静,嗬嗬声急促了一些,僵硬的手臂试图抬起,但速度慢得可怜。
陈默没有给它任何机会。
在进入攻击范围的瞬间,他身体微侧,双手握紧撬棍,将全身的力量和冲势集中在撬棍尖锐的鹤嘴端,自下而上,狠狠地捅向丧尸的下颌与脖颈连接处!
“噗嗤!”
一声闷响,撬棍尖端精准地刺入了腐烂的皮肉和脆化的骨骼,从下颌斜向上贯入颅腔!丧尸的嗬嗬声戛然而止,抬到一半的手臂无力地垂下,整个躯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向后重重倒在雪地里,溅起一片雪沫,再也不动了。
陈默迅速抽出撬棍,带出些许暗黑冻结的污物。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风雪依旧,除了刚才倒地的声响,没有引出其他动静。
陈默这才松了口气,但心脏依然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这只是开始。小镇深处,等待他的,是渴望已久的物资,还是更多隐藏在冰雪废墟下的活死人?
陈默没有过多停留,用雪粗略擦了擦撬棍尖端,再次确认方向,拖着他的塑料油桶,继续向着记忆中的加油站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