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254章 盐尽·出山·再遇丧尸

    石塔内,那个曾经装着洁白晶体的粗陶盐罐,终于彻底见了底。

    陈默用木勺刮了又刮,也只刮下一点点带着罐壁陶土味的咸涩粉末。

    他盯着空罐子,眉头紧锁。盐,这个在现代社会廉价到几乎被忽略的东西,在末日荒野里,却成了维系生存的关键之一。

    它不仅调味,更关系到肉类的长期腌制保存(没有足够的盐,熏制效果大打折扣,容易腐坏),也影响着人的电解质平衡。没有盐,他们储存食物的能力将大打折扣,长期只靠新鲜猎物和野菜,营养和健康都会出问题。

    其他物资也亮起了红灯。最后半盒香烟早已抽完,只剩下几个干瘪的烟蒂被小心收藏。那点白酒也喝光了。

    最重要的是,汽油虽然上次在林场补充了一些,但越野车的油表指针已经危险地滑向红色区域,剩下的油量恐怕只够支撑不到一百公里的路程,而且还是在路况良好的前提下。

    出山,补充物资,成了迫在眉睫却又风险极高的选择。

    陈默摊开那张愈发熟悉也愈发显得狭小的地图,手指划过上面几个标注过的、可能存有物资的人类聚居点遗迹。

    最近的就是那个废弃林场,但上次去已经搜刮过一遍,剩下的东西不多,而且没有找到足够的盐和汽油。

    他需要去更远、规模可能更大的地方——比如地图上标注的、距离石塔大约五六十公里外的一个小镇。

    那里有小超市、加油站,甚至可能有小诊所或五金店。

    五六十公里,在和平年代不过一脚油门的事。但在如今,这意味着要驾车离开相对安全的深山区域,进入可能仍有丧尸游荡的平原丘陵地带,穿越未知的路况,面对不可预知的危险。而他,要带着刚满三岁、懵懂却已经开始懂事的陈平安,和一只习惯了山林安静生活的咪咪。

    他犹豫了很久。每晚看着空盐罐,抚摸着陈平安日渐结实却因缺乏足够调味而显得对食物兴趣缺缺的小脸,再想想那岌岌可危的油表,出山的念头就越来越强烈。

    风险固然大,但坐等物资耗尽,同样是死路一条。

    最终,生存的压力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他开始做最周密的准备。

    越野车被彻底检查和保养,确保处于最佳状态(在有限条件下)。

    陈默将大部分不易携带的重要物资(武器弹药、部分工具、熏制中的肉干)藏在石塔内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里。

    只带上必要的武器:五四式手枪(子弹清点,只剩三十多发)、折叠刀、工兵铲。

    带上所有空油桶和收集物资用的大编织袋。

    越野车上准备了充足的水和易于保存的食物(主要是剩下的过期饼干和一点肉干),用柔软的衣物在车后座做了一个更稳固的“安全巢”。

    咪咪也被放进它熟悉的纸箱,放在副驾脚下。

    “平安,我们要出去一趟,找点东西。”出发前,陈默抱着陈平安,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解释,尽管知道孩子未必完全理解,“可能会看到一些……不好的东西,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出声,紧紧抓着这个。” 他把一个柔软的布偶塞进孩子手里,那是陈平安最喜欢的玩具。

    陈平安仰着小脸,看着陈默严肃的神情,似乎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他乖乖地点了点头,小手紧紧攥住了布偶,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清晨,天色微明,山林还沉浸在静谧之中。

    越野车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驶离了石塔台地,碾过熟悉的林间路,朝着山外未知的世界驶去。

    起初的路程还算顺利。

    虽然道路崎岖颠簸,但毕竟是熟悉的山区。

    陈默开得很小心,时刻留意着油表和路况。

    陈平安起初有些不安,但车辆的移动和窗外不断变化的景色很快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趴在车窗边,好奇地看着。

    咪咪在纸箱里有些焦躁,但还算安静。

    然而,随着车辆逐渐驶出群山环抱的谷地,进入相对开阔的丘陵地带,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道路两旁开始出现零星倒塌的农舍、荒芜的田地、锈迹斑斑的农机残骸。

    空气中那股属于深山老林的清新草木气息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尘土和隐约腐烂气味的沉闷感。天空似乎也灰暗了一些。

    陈默的心一点点提了起来。

    他握紧了方向盘,手枪就放在副驾驶触手可及的位置。

    目光扫视着前方和两侧。

    没有看到活动的身影,无论是人还是丧尸。只有一片死寂的荒凉。但这种寂静,比深山的静谧更让人心悸,因为它承载着文明毁灭后的巨大空洞。

    根据地图和路标(大多已残破不清),他判断距离那个目标小镇还有大约十公里。

    道路变得稍微平整了些,是年久失修的柏油路。

    两旁的建筑废墟开始增多,大多是低矮的平房,门窗洞开,像一双双空洞的眼睛注视着这辆突然闯入的钢铁怪物。

    就在这时,陈默的眼角余光瞥见右前方一栋半坍塌的房屋门口,一个身影极其缓慢地、僵硬地挪动了一下。

    陈默的呼吸瞬间一滞,脚下意识松开了油门,让车速降了下来。他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那是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

    衣服破烂成布条,挂在干枯发黑的躯体上。

    皮肤是毫无生气的青灰色,布满污渍和可疑的溃烂。

    它背对着道路,动作迟钝,正在原地无意义地慢慢转动着身体,仿佛失去了目标。

    丧尸。虽然行动比记忆中在中和镇、塔河县见到的似乎更加迟缓、僵硬,但那扭曲的姿态和死气沉沉的感觉,陈默绝不会认错!

    它似乎没有立刻察觉到车辆的靠近,依旧在原地缓慢地转着圈。

    陈默的心跳如擂鼓。他轻轻踩下油门,打算加速通过,尽量不惊动它。

    车内的陈平安似乎也感觉到了父亲骤然紧绷的气氛,他不再看窗外,而是缩回后座,抱紧了布偶,小脸有些发白。

    咪咪也从纸箱里探出头,不安地嗅着空气。

    就在越野车即将从那栋房屋前驶过时,或许是引擎声,或许是风带来了新鲜人类和活物的气味,那个背对着他们的丧尸,头颅忽然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角度,猛地扭转了一百八十度!

    腐烂空洞的眼窝(或许还有残存的眼球?)直勾勾地“望”向了越野车!

    下一秒,丧尸那嘶哑而充满极度渴求的嚎叫声,从它大张的、露出黑黄色烂牙的嘴里爆发出来!“嗬——啊——!!”

    这声音像是一道撕裂死寂的惊雷!

    紧接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仿佛这声嚎叫是一个信号,道路两旁那些看似空无一人的废墟里、断墙后、荒草丛中,一个个僵硬、扭曲的身影开始陆续显现!

    有的从倒塌的门框下爬出,有的从杂草里踉跄站起,有的从更远的田埂上摇晃着走来……它们大多衣衫褴褛,肢体残缺,行动比陈默记忆中更加笨拙缓慢,有些甚至拖曳着残肢,在地上留下污浊的痕迹。但它们的数量……远超陈默的预料!

    放眼望去,视野所及,竟然零零散散出现了几十个,而且还有更多在从更远处被吸引过来!

    它们的目标明确——这辆发出声响、散发着诱人气味的越野车!

    虽然速度不快,但那种缓慢而执拗的、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的压迫感,以及它们口中发出的、此起彼伏的嘶哑嚎叫,瞬间构成了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该死!”陈默咒骂一声,狠狠踩下油门!越野车引擎咆哮,猛地加速前冲!

    但已经有些晚了。几个原本就在路中间的丧尸,虽然行动迟缓,却恰好挡住了去路。陈默猛打方向盘,试图从旁边绕过去,车轮碾过碎石和荒草,车身剧烈颠簸。

    一个丧尸挥舞着干枯的手臂扑向车身,被高速行驶的车头猛地撞飞,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污黑的液体溅在挡风玻璃上。

    更多的丧尸从两侧围拢过来,它们伸着手臂,张着大口,腐烂的面容紧贴着车窗,空洞的眼神似乎要穿透玻璃,锁定里面的鲜活生命。

    砰砰的拍打声和令人头皮发麻的刮擦声不断传来。

    “啊!”后座传来陈平安短促的惊叫,孩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景象吓坏了,死死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布偶里,小小的身体瑟瑟发抖。

    咪咪也炸起了毛,在纸箱里发出尖锐的嘶叫。

    陈默额头青筋暴起,汗水瞬间湿透了后背。

    久违的、几乎被他遗忘的、那种被死亡和腐烂之物追逐的极致恐惧和紧张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大意了!

    陈默以为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寒冷的冬季可能削弱了它们,春天的复苏也可能让它们更加“迟钝”。

    他错了!它们确实看起来更“虚弱”了,动作更慢了,但数量似乎并未减少,而且对活物气息的敏感和那种执着的攻击欲望,丝毫没有减弱!

    陈默的出现,就像一颗火星掉入了干燥的死灰,瞬间引爆了这片死寂之地残存的、最原始的吞噬本能!

    越野车在坑洼不平的路上左冲右突,不断撞开或碾压挡路的丧尸,污血和碎肉不断溅射。但丧尸太多了,而且它们不知恐惧,不知疲倦,只是固执地围拢过来,像一道缓慢合拢的、由腐朽肉体组成的堤坝。前方的道路眼看就要被彻底堵死!

    陈默猛踩刹车,迅速挂上倒挡,轮胎在泥土路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身向后急退,撞翻了两个从后面摸过来的丧尸。

    他必须掉头!原路返回!这里不能待了!

    就在他艰难地操控车辆,试图在一片丧尸的包围中寻找缝隙掉头时,眼角瞥见油表指针又向下滑了一小格。心中更是一沉。

    最终,凭借着越野车的性能和不顾一切的驾驶,陈默在一片混乱和嘶吼中,硬生生冲开了一个缺口,调转车头,朝着来时的山区方向亡命狂奔!

    后视镜里,那些蹒跚的身影依旧在执着地追赶,嘶吼声渐渐被引擎声和风声抛远,但那些贴在车窗上的腐烂面孔、陈平安惊恐的哭喊、咪咪恐惧的尖叫、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浓重尸臭……所有的一切,都如同烙铁,狠狠地烫在了陈默的记忆里。

    他紧握着方向盘,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脸色铁青,眼神里充满了后怕、懊悔和重新燃起的、对丧尸的深刻恐惧。

    出山搜寻物资的计划,在距离目标小镇仅数公里的地方,以一场突如其来的、小规模的“丧尸潮”欢迎仪式,彻底失败了。

    陈默不仅一无所获,还浪费了宝贵的汽油,更让陈平安和咪咪(也包括他自己)重新经历了末日的恐怖。

    莽撞了。低估了外界的危险。高估了丧尸的“衰退”。

    越野车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喘着粗气,逃也似的冲回了群山环抱的相对安全区域。

    直到身后再也看不到任何人类建筑的影子,听不到任何异常的嘶吼,陈默才将车停在一条僻静的山谷溪流边。

    他瘫坐在驾驶座上,大口喘着气,冷汗早已浸透衣衫。

    后座,陈平安还在小声地抽泣,紧紧抱着布偶。

    咪咪也从纸箱里钻出来,跳上后座,靠着孩子,用自己的身体给予一点微弱的安慰。

    陈默回头,看着惊魂未定的孩子和猫,又看了看几乎见底的油表和空空如也的物资袋,一股沉重的无力感和深深的自责涌上心头。

    盐,还是没有。汽油,更少了。

    而丧尸的阴影,远比想象中更顽固地笼罩在山外的世界。

    陈默推开车门,走到溪边,用冰冷刺骨的溪水狠狠洗了把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出山的路,暂时被堵死了。

    至少以目前的方式和准备,行不通。

    陈默想着寻找新的生存方案。或许,只能在深山里,用更原始、更艰难的方式,想办法解决盐的问题(比如寻找矿物盐?或者尝试从某些植物中提取?),并极度节省汽油,将其只用于真正的紧急情况。

    大兴安岭的庇护依然有效,但它的边界之外,那个腐烂而危险的世界,并未远去,只是在沉睡。

    而他们的闯入,差一点就惊醒了更多的噩梦。

    陈默擦干脸,走回车边,拉开车门,将还在啜泣的陈平安轻轻抱出来,低声安抚:“平安,不怕了,我们回家。是爸爸没考虑好,吓到你了。我们回家。”

    回家,回到那座虽然简陋却相对安全的石塔。

    至于未来……需要从长计议,更需要更加谨慎,甚至……可能需要做好长期与深山为伴、彻底断绝与山外联系的准备了。

    至少,在找到更安全、更有效的方法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