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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烟缕中的权衡与猎季

    石塔内,炉火余温尚存,空气中还残留着晚餐——一锅以蕨菜和最后一点熏肉干炖煮的杂鱼汤——的淡淡鲜香。

    陈平安已经吃饱喝足,在柔软的皮毛垫子上蜷成一团,睡得小脸通红,发出均匀的鼾声。

    咪咪舔干净自己盘子里的最后一点鱼汤,跳上窗台,将自己盘成一个毛茸茸的圆,碧眼在暮色中半眯着,尾巴尖无意识地轻轻摆动。

    陈默却没有立刻休息。

    他坐在炉边一块被火光烘得温热的石头上,面前摊开着那个越来越厚的自制“账本”——用各种废纸背面和捡来的铅笔头记录的信息。他翻到记录食物储备的那几页,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熏鱼干和腌肉的数量,比他预想的消耗得更快。

    一部分是日常所需,另一部分……则流向了东南方山坡下那个新添了四张嘴的岩穴。

    六六虽然偶尔能自己捕些小猎物,但要养活哺乳期的母狼和四个快速生长的幼崽,显然力不从心。

    过去几天,六六又单独来过石塔两次,每次都是那副可怜巴巴、饿得眼睛发绿的模样,陈默没法硬起心肠不给。

    母狼虽然警惕,但为了孩子,也默许了六六这种“回娘家打秋风”的行为。

    如此一来,陈默原本计划能支撑更久的肉食储备,正在以可见的速度减少。

    而那些新开垦的土豆和豆子,距离收获至少还有一两个月,而且产量未知,无法作为即时替代。

    除了食物,其他物资也在缓慢消耗。

    盐和糖所剩无几,香烟只剩下最后半盒,白酒也快见底了。

    更重要的是,汽油虽然补充了一些,但越野车的油量依然不容乐观,只够支持几次短途探索或紧急撤离。

    生存的弦,再次因为资源的消耗而被拨动,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嗡鸣。

    安逸的春日即将过去,他必须为更长远的夏天,甚至可能面临的更多变数做准备。

    陈默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半盒香烟,抽出一支。

    烟卷因为潮湿而有些发软,他小心地在炉火余烬上点燃,深吸了一口。

    辛辣而略带苦涩的烟雾涌入肺腑,带来短暂的眩晕感和奇异的清醒。

    陈默缓缓吐出烟圈,看着青灰色的烟缕在昏暗的光线中袅袅上升、变形、最终融入黑暗。

    他的思绪也随之飘散、凝聚。

    当务之急,是获取更多的食物,尤其是蛋白质来源。

    不能只依赖不稳定的渔猎和那几亩尚在成长中的庄稼。

    他需要发起一场主动的、系统的“春末猎季”。

    目标明确:鱼、野兔、野鸡,以及其他一切能够安全捕获、易于处理和储存的中小型猎物。

    他需要提高陷阱的效率,增加陷阱的数量和种类,探索更远的狩猎区域。挂网和地笼需要更频繁地检查和维护。

    陈默甚至可以考虑尝试制作一些更大型的、针对野猪或鹿的陷阱或套索(风险更高,但回报也更大),当然,必须极其谨慎,避免引火烧身。

    同时,他还需要兼顾“试验田”的照料,以及……对六六一家的有限援助。

    后者让他有些矛盾。理智告诉他,在自身资源紧张的情况下,不应过多分散精力去照顾野生动物。但情感和那份亲手接生的特殊联结,又让他难以完全割舍。

    或许可以设定一个限度?比如,只在它们明显陷入困境(比如六六再次饿得皮包骨出现)时提供最低限度的帮助?或者,尝试引导六六学习更有效的狩猎技巧(虽然听起来有点荒诞)?

    香烟燃到一半,陈默的思路越发清晰。

    他掐灭了烟(小心地留下半截烟蒂),拿起铅笔,在“账本”新的一页上,开始罗列明天的计划:

    1. 清晨:检查所有现有陷阱(兽夹、套索)、挂网和地笼,重新布置诱饵,修补损坏处。

    2. 上午:以石塔为中心,向西北方向探索一片未仔细探查过的林区,寻找新的兽径和可能的狩猎点,设置2-3个新的陷阱。同时留意可食用植物(如菌类、浆果)。

    3. 下午:处理上午可能有的收获,进行熏制或腌制。照料“试验田”,除草、浇水、加固豆架。

    4. 傍晚前:例行巡查石塔周边安全,检查预警装置。

    这只是基础。他还在旁边空白处写下了一些更长期的、需要逐步实施的设想:

    · 扩大食物来源:寻找并标记附近的野果树(山丁子、稠李子)、坚果林(榛子丛),待成熟季集中采集。

    · 技能与工具:尝试烧制更耐用的陶器(储水、储物);研究如何鞣制更好的皮革(用于衣物、工具);练习弓箭制作(远程、安静的攻击/狩猎手段,节省子弹)。

    · 探索与信息:规划一次短途(一天内往返)的越野车探索,目标:寻找更大型的废墟(可能有更多物资)、确认更远区域的丧尸活动情况。必须储备足够汽油,并确保陈平安和咪咪的绝对安全安置方案。

    · 关于六六一家:观察,有限援助。尝试通过放置食物时保持更远距离、减少直接接触,来降低母狼的戒备和自身风险。同时观察幼崽成长情况。

    最后,他的笔尖停在了关于“未来”的模糊思考上。烟蒂的微光在指尖明灭,映着他沉思的脸。

    等六六的孩子长大了,能独立了(或许需要几个月?),六六一家的生存压力会减小。

    那时,石塔这里的“试验田”或许也有了第一批收成,他的食物储备和生存技能应该能提升一个台阶。

    那时,也许就是考虑“下一步”的时候了。

    走出大兴安岭,再次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这个念头像一颗埋藏已久的种子,在相对安定的生活中悄然发芽。

    他需要知道答案:丧尸是随着时间推移而自然衰亡、腐烂、失去活性了?还是依旧在平原、在城市废墟中徘徊,甚至发生了其他不可知的变化?人类……还有没有其他成规模的幸存者?文明的火种是否在别处依然微弱地燃烧?

    如果外面丧尸依旧肆虐,威胁巨大,那么这片偏远的山林、这座坚固起来的石塔,就是他们最好的避风港。

    他可以回来,继续深耕,将这里建设得更完善,甚至尝试接纳更多像六六这样的“荒野邻居”。

    如果丧尸已经式微,甚至区域性地消失了,那么……也许可以尝试向更适宜长期生存的地方迁徙?寻找土壤更肥沃、水源更稳定、气候更温和、也许还有其他幸存者痕迹的地方?这个想法既充满诱惑,又让他心生警惕。其他幸存者,未必是朋友。末日的法则,他见识过太多。

    但无论如何,固守一地并非长久之计。资源有限,风险未知。

    陈默必须保持对外部世界的感知和探索的勇气。不是为了冒险,而是为了更明智地选择生存下去的最佳路径。

    他将烟蒂彻底按熄,收好。

    炉火的光亮在他眼中跳跃,映出一片沉静而坚毅的光。

    明天,狩猎开始。

    为了眼下的生计,也为了积累走向未来的资本。

    每一份收获,每一次技能的提升,每一点对周围环境的更深入了解,都是在为那个或留下、或离开的抉择,增添筹码。

    他起身,检查了门窗的加固情况,给炉子添了最后一块耐烧的木头。

    然后走到陈平安身边,轻轻替孩子掖了掖皮毛被角,又摸了摸咪咪光滑的脊背。

    塔外,夜色深沉,星河低垂。

    晚风穿过新生的白桦林,发出海浪般温柔的涛声。

    而在这座石塔内,一个男人守护着他的孩子和猫,规划着明天的狩猎与遥远的征途。

    生存的故事,在大兴安岭春末的星空下,翻开了充满务实行动与深远思虑的新篇章。

    烟草的余味似乎还在鼻尖萦绕,但那不是消沉,而是清醒剂,让他更清晰地看到脚下的路和远方的迷雾。

    路要一步步走,猎要一处处下,未来,就在这日复一日的筹谋与行动中,渐渐显露出它模糊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