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内,孝庄太后手中捏着一份刚从南方送来的密报,凤眉微蹙,目光沉凝。
密报上的内容,她已经看了两遍。
第一遍是不敢置信,第二遍是确认之后不得不信。
明军要跨海远征了。
目标是东番和倭岛。
领兵的,还是那个孙世振。
“太后,”身旁的贴身侍女轻声道,
“茶凉了,奴婢给您换一盏。”
孝庄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
侍女不敢多言,躬身退到门外,轻轻带上了门。
殿内只剩下孝庄一人,她想起前些日子,多尔衮南征失败的消息传来时,她虽然面上镇定,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数万八旗精锐折戟沉沙,这对大清而言,是前所未有的重创,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那个名叫孙世振的年轻统帅。
如今,那个年轻人,居然又要跨海远征了。
她无法理解,在她看来,明军刚刚打了胜仗,虽然获胜,但自身的损失也不会小。
按照常理,此时应该休养生息,巩固江南,整军经武,以待来日。
可孙世振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不但不休息,反而要跨海远征,去打东番,去打倭岛。
这完全不合常理。
孝庄走回书案前,重新拿起那份密报,又看了一遍。
密报上的文字很简短,只是说江南明军频繁调动,大批军队正在向福建集结,明廷已经正式颁布旨意,决议出兵东番和倭岛,至于具体的兵力、战略、目标,一概不知。
“夺回东番,震慑倭岛……”孝庄轻声念着密报中的几个关键词,试图从中揣摩出孙世振的真实意图。
东番,她知道,那是红夷占据的地方,孤悬海外,地瘠民贫。
为了那样一个小岛大动干戈,值得吗?
倭岛,她更清楚。
当年倭寇侵朝,大明倾全国之力才将其击退。
如今大明只剩半壁江山,居然还要主动去打倭国?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孝庄越想越觉得困惑,她自认阅人无数,对各方势力的动向都能做出准确的判断,可唯独对这个孙世振,她始终看不透。
这个年轻人,从潼关败后孤身入京开始,就一直在做别人不敢想、不敢做的事。
每一步都出人意料,每一步都险象环生,可每一步,他都走成了。
如今,他又将目光投向了海外。
“他究竟在想什么?”孝庄低声问道,仿佛在问密报,又仿佛在问自己。
没有人回答她,孝庄叹了口气,将密报放在一旁,重新坐回凤椅。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太多心思去管江南的事了。
北京城,已经暗流涌动。
多尔衮和豪格,势同水火。
一个是摄政王,大权在握;一个是肃亲王,皇长子。
两人之间的矛盾,早在皇太极驾崩时就已埋下。
当年,豪格作为皇长子,本是最有资格继承大统的人,却因为多尔衮的阻挠,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年仅六岁的福临坐上龙椅。
这些年,豪格隐忍不发,可他的心中,何曾有一日忘记过这份仇恨?
如今,多尔衮南征失败,威望大损,豪格终于等到了机会。
他开始四处串联,拉拢两红旗、两蓝旗的将领,甚至暗中接触那些汉军降将,意图向多尔衮发难。
孝庄虽然努力在两黄旗中斡旋,让正黄、镶黄两旗继续支持皇帝、支持多尔衮,可她知道,这只能暂时稳住局面。
一旦豪格真的发难,整个大清都有可能陷入内乱。
“一个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孝庄心中暗暗想着,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她想起多年前,皇太极还在的时候,那时的大清,虽然也有内部矛盾,但总体上是团结的。
皇太极雄才大略,能驾驭各方势力,将八旗拧成一股绳。
可如今,皇太极不在了,年幼的顺治皇帝还撑不起这片天,多尔衮和豪格各怀心思,谁也不肯退让。
她一个女人,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若是那个孙世振在大清……”孝庄脑海中忽然冒出这个念头,随即又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孙世振,那个年轻人,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
年纪轻轻,却有如此卓越的军事才能,而且深得皇帝信任,手握大权却不骄不躁。
这样的人,若是在大清,她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拉拢。
可惜,他在敌方。
孝庄对孙世振的欣赏,并非一日之功。
从孙世振在南京辅佐朱慈烺登基开始,她就一直在关注这个年轻人。
他每一次行动,都让她感到惊讶,也让她感到惋惜。
惊讶的是,此人竟有如此惊人的才能;惋惜的是,如此人才,却不能为清廷所用。
她曾想过拉拢他,许以高官厚禄,许以荣华富贵,甚至想过用离间计,让朱慈烺对他产生怀疑。
可这些念头,最终都被她一一否定了。
这样的人,要么是朋友,要么是敌人,没有第三种可能。
“可惜了。”孝庄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她重新拿起那份密报,目光落在那几个字上——“跨海远征”。
“孙世振,你到底能不能成功?”孝庄喃喃问道,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无论成功还是失败,这个年轻人都会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成功了,他将成为大明开国以来最伟大的统帅之一,堪比徐达、常遇春。
他的名声将远播海外,让四方蛮夷闻风丧胆。
失败了,他也将成为一个悲壮的角色,如同当年的元世祖忽必烈,跨海征倭,功败垂成。
后人提起他,或许会叹息,或许会惋惜,但绝不会嘲笑。
“无论结果如何,此人都是一个人物。”孝庄低声说道,将密报放下。
孝庄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南方天际的云彩。
那里,是江南的方向,是孙世振的方向,是大明的方向。
“去吧,去打你的仗。”她在心中默默说道。
“让哀家看看,你到底能走多远。”
孝庄望着那飘落的叶子,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莫名的感慨。
她想起了自己这一生,从科尔沁草原到大清后宫,从皇太极的妃子到顺治皇帝的母亲,她经历了太多的风风雨雨,见过了太多的兴衰荣辱。
可像孙世振这样的年轻人,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若是早生二十年……”她摇了摇头,没有继续想下去。
没有若是,这就是命。
孝庄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她必须将更多的精力放在内部事务上。
豪格和多尔衮之间的矛盾,必须尽快化解,否则,大清将面临更大的危机。
至于孙世振……
“就让他在海上折腾吧。”
“无论成败,对我大清而言,都未必是坏事。”
成功了,明廷的注意力会更多地投向海外,对北方的威胁会减小;失败了,孙世振威望扫地,明廷内部必然动荡,更是大清南下的良机。
无论哪种结果,她都可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