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304章 坐观成败,郑氏权衡

    福建,郑芝龙府邸,此刻却沉浸在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

    院子里到处是匆忙穿梭的仆从和护卫,但所有人都刻意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郑芝龙独自坐在书房内,面前的长案上摊着几份刚刚送来的密报。

    他盯着那些密报,目光幽深,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如同窗外海面上变幻莫测的风浪。

    他手中的情报,远比外界流传的要详尽得多。

    毕竟,郑森率领的水师北上时,他安插了不少眼线在其中。

    那些人的任务不仅仅是协助郑森作战,更是要把他儿子的一举一动、以及战场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原原本本地汇报回来。

    当他把所有的情报拼凑在一起,看清了这场大战的全貌时,即便是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海上霸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孙世振……还真是不简单。”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忌惮。

    一开始,他以为孙世振会固守江北,凭借长江天险与清军对峙。

    这是最稳妥的战法,也是任何一个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会选择的策略。

    可孙世振偏偏不。

    他居然让自己的儿子郑森,率领水师千里奔袭,直捣京城!

    这一招,简直是神来之笔!

    清军主力尽出,后方空虚,孙世振就是抓住了这个致命的弱点,狠狠捅了多尔衮一刀。

    多尔衮不得不分兵回援,前线兵力锐减,士气大跌。

    而孙世振趁此机会,在山东境内设伏,以逸待劳,将回援的清军杀得片甲不留!

    那些八旗精锐,多少年没吃过这么大的败仗了?

    据情报上说,清军死伤惨重,尸体堆满了官道,鲜血染红了田野。

    然后,孙世振又趁胜出击,迫使清军全线撤退。

    “围魏救赵,诱敌深入,各个击破……”郑芝龙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数着孙世振在这场战役中使出的计谋,每数一个,眼中的凝重就增加一分。

    这一套组合拳打得行云流水,环环相扣,简直是把多尔衮当猴耍!

    “这小子,比他爹孙传庭可厉害多了。”郑芝龙忍不住感慨。

    孙传庭固然是名将,但太过方正,不懂变通,才会在潼关一败涂地。

    可他的这个“儿子”,却是个不折不扣的鬼才,兵法诡道,无所不用其极,偏偏每一次都赌对了!

    他拿起另一份密报,上面详细记录了孙世振在战场上的表现:身先士卒,冲锋陷阵……

    “还真是虎父无犬子。”郑芝龙撇撇嘴,把密报放下,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带着一丝苦涩,但他浑然不觉。

    “还好……当初没答应钱谦益那老东西。”他放下茶盏,脸上露出一丝庆幸,随即又变成冷笑。

    钱谦益那个蠢货,居然想拉拢他一起支持潞王叛乱。

    当时他确实有些心动,毕竟孙世振能不能打赢这一仗,谁也说不准。

    万一清军赢了,他站错了队,那可就亏大了。

    所以他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找了个借口拖延,说是要“再考虑考虑”。

    现在看来,这个决定实在是太明智了。

    要是他真答应了,现在就该坐立难安了。

    那几万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对上孙世振手下刚刚浴血厮杀、士气如虹的虎狼之师,那不是以卵击石是什么?

    什么“以逸待劳”,那都是自欺欺人的说法。

    以逸待劳,那是建立在双方战力相当的基础上。

    可潞王的大军,有多少是真正上过战场的?

    有多少是临时拉来的农夫、商贩?装备呢?训练呢?军心呢?

    郑芝龙冷笑一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任由苦涩在舌尖蔓延。

    面对孙世振那支刚刚用胜利淬炼过的虎狼之师,潞王那几万人,不过是待宰的羔羊罢了。

    钱谦益自诩聪明,可在这乱世之中,刀把子才是硬道理。

    他那些所谓的“谋略”“算计”,在真正的实力面前,一文不值!

    “这个钱谦益,怕是没几天好日子了。”郑芝龙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老东西的悲惨下场。

    他重新拿起那份最详细的情报,目光落在最后几行字上:“孙世振已率精锐南下,不日将抵南京。”

    “五万乌合之众,对上虎狼之师……”他喃喃道,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下有好戏看了。”

    他放下密报,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丝凉意,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港口里,郑家的船队整齐地排列着,桅杆如林,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是他的基业,他的底气,是他在这乱世中安身立命的根本。

    孙世振确实厉害,可他有水师吗?有船队吗?有海上的力量吗?

    没有。

    所以,不管孙世振在陆地上如何叱咤风云,到了福建,到了海上,还是得看他郑芝龙的脸色!

    “孙世振啊孙世振……”郑芝龙望着远方,目光深邃,“我倒要看看,你接下来要怎么走。”

    在他看来,孙世振已经赢了,可赢了的麻烦,有时候比输了还大。

    清军虽然退却,但主力尚存,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江南各地,对孙世振不满的人多了去了,文官集团、藩王势力,都在虎视眈眈。

    孙世振是能打仗,可他能搞定这些吗?

    想到这里,郑芝龙的心情又轻松了几分。

    他转身回到书案前,提起笔,蘸满浓墨,开始写一封信。

    信是写给郑森的,措辞极其讲究,既表达了对儿子英勇作战的赞许,也透露了对朝廷的“忠心”,更隐晦地提醒儿子,要“谨慎行事”,不可“轻信于人”。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将信纸折好,塞进信封,用火漆封口。

    “来人。”他唤了一声。

    门外立刻有人应声而入。

    “把这封信,亲手送到森儿手中。”郑芝龙将信递给来人,吩咐道。

    “告诉他,打完了仗,抽空回来看看,福建才是他的家。”

    “是。”

    待那人退下,郑芝龙重新坐回椅上,靠在柔软的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年轻人的身影。

    孙传庭的儿子……

    “有意思。”他喃喃道,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就让我看看,你到底能走多远吧。”

    窗外,海风呜咽,潮水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奏响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