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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组建情报网,未雨绸缪

    夜色已深,书房内却仍亮着灯。

    凌初瑶没有像往常一样伏案绘图或核算账目,而是静静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手中把玩着一支狼毫笔,目光落在摊开的京城舆图上,眼神却有些飘远。

    窗外的寒风掠过檐角,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将室内烘得暖融,却驱不散她心头的寒意。

    白日里,她刚打发走了一拨旁敲侧击打听“沐足方”细节的人——自瑞亲王腿疾好转的消息不胫而走,她这个献方者便成了某些人眼中的“奇货”。有真心求教的,也有试探虚实的,更有那等眼红者,私下嘀咕“一个妇人,哪来这些偏门方子,莫不是有什么妖异”。

    这已是这个月第三桩了。

    先是试用田纵火未遂,接着是皇商招标时的恶意中伤,现在连她献个方子都要被嚼舌根。京城的每一分风光背后,都藏着暗箭与漩涡。

    “信息……”凌初瑶轻声自语,笔尖无意识地在舆图上点着,“我缺的是信息。”

    若早知道哪些人会对试用田下手,她便能提前防备;若早知道招标对手会使什么绊子,她便能提前应对;若早知道京城这些人背后的关系网、利益链,她今日便不会如此被动。

    “小末。”她在心中唤道。

    “主人,我在。”清冷的电子音在脑海响起。

    “分析过去三个月我们遭遇的所有‘意外’和‘攻击’,总结信息来源的滞后点。”

    短暂的静默后,“小末”的声音再次响起:“已分析完毕。主要滞后点有三:第一,对手行动意图的预判信息缺失;第二,京城各势力关系网络信息不全;第三,市井流言传播路径与源头信息难以追踪。结论:主人缺乏主动、多元、及时的信息收集渠道。”

    凌初瑶闭了闭眼。

    是啊,她太依赖“小末”的数据分析和瑞亲王、工部等有限渠道的官方信息了。可京城这潭水,底下暗流涌动,很多事不会明面上走。

    她需要一张网,一张能触及京城各个角落的、属于自己的信息网。

    第二日一早,凌初瑶便让春杏去请了大丫过来。

    不过一年光景,当年在冷家村那个腼腆勤快、帮着照看君瑜君睿的大丫头,如今已出落得沉稳干练。凌初瑶进京后,便将京城“凌云记”分号的日常事务交给她协理,这丫头竟做得井井有条,心思细,嘴也严。

    “婶婶。”大丫福身行礼,身上穿着藕荷色比甲,头发梳得整齐,目光清澈而镇定。

    “坐。”凌初瑶指了指对面的绣墩,开门见山,“大丫,你觉得咱们在京城,最缺的是什么?”

    大丫略微沉吟,谨慎道:“缺……缺真正知根知底的自己人?咱们铺子里的伙计、府里的下人,虽说都敲打过,但毕竟来路杂,心未必齐。”

    凌初瑶点点头:“这是一方面。还有呢?”

    大丫想了想,压低声音:“还缺耳朵和眼睛。婶婶,前几日西街胭脂铺涨价的事儿,咱们是第三天才知道的,结果错过了囤货的时机。还有上次对面绸缎庄降价挤兑咱们,若是能早两日听到风声,咱们也能早做准备。”

    凌初瑶眼中露出赞许之色:“说得对。京城太大,水太深,咱们不能总等着事到临头才知道。我想做一件事——织一张网,收集京城里各种有用的消息。不要机密要闻,只要市井流言、物价波动、各家后宅的些许动静、哪里开了新铺子、哪家宴请了谁……这些零零碎碎的信息。”

    大丫眼睛一亮,随即又皱眉:“婶婶,这可不是小事。需要人手,需要渠道,还需要个稳妥的法子汇总整理,不然消息杂乱,反而误事。”

    “所以我找你。”凌初瑶身体微微前倾,“你心思细,嘴巴紧,在京城这一年也摸熟了不少门道。我想让你来总协这件事。”

    大丫一怔,随即脸色郑重起来:“婶婶信我,我必尽全力。只是……这网怎么织起?”

    “分几条线。”凌初瑶早已思虑过,“第一条,商号线。‘凌云记’在京城已有三家分号,每日客流不少。让各分号掌柜留意顾客闲谈,特别是那些常来的大户人家采买婆子、管事,她们嘴里往往有后宅消息。每三日,掌柜向你口头禀报一次,你记录在册。”

    大丫点头:“这个不难。咱们铺子的掌柜都是老人,可靠。我让他们留意,只说是为了把握行情,他们不会起疑。”

    “第二条,市井线。”凌初瑶继续道,“这条线,我打算请墨先生帮忙。”

    午后,墨渠被请到书房。

    听完凌初瑶的打算,这位惯常醉心机械模型的老者捋了捋花白胡须,眼中精光一闪:“乡君是想让老夫动用那些三教九流的关系?”

    “先生明鉴。”凌初瑶诚恳道,“您在京城市井混迹多年,识得奇人异士多。我不要他们打探什么机密,只需留意街谈巷议,特别是那些突然兴起的流言是从哪里开始传的,哪条街的铺面突然易主,哪家赌坊去了生面孔……这些零碎消息,对他们而言不过是顺耳一听的事。”

    墨渠沉吟片刻:“倒也不难。老夫确实认得几个茶馆说书人、街头摆卦摊的、还有专给人跑腿牵线的牙婆。这些人消息最灵通。只是……消息不能白给。”

    “每月固定给一份‘茶水钱’。”凌初瑶早有准备,“按消息的价值额外打赏。规矩只有一条:消息要真,不准胡编乱造,更不准反向打探咱们的底细。”

    “这个老夫来把握。”墨渠点点头,“那些人精得很,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只是消息传递要小心,不能留下把柄。”

    “所以需要先生设计一套简单的暗记和传递方式。”凌初瑶微笑,“比如,不同类的消息,用不同颜色的纸条封装,放在固定的地方,由我们的人去取。具体如何操作,全凭先生安排。”

    墨渠眼中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这个老夫在行。三日之内,给出一套章程。”

    送走墨渠,凌初瑶又铺开纸笔,写了一封给苏家在京城大掌柜的信。

    苏家是她重要的商业伙伴,在京城经营多年,人脉网络遍布各行各业。她在信中并未直言要组建情报网,只委婉表示“初来京城,诸多不便,恐因消息闭塞误判行情,若能得贵号偶尔提点市面风向,感激不尽”,并附上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作为“咨询酬谢”。

    这是第三条线:商业伙伴线。苏家是聪明人,会明白她的意思,也会权衡利弊。适度的信息共享,对双方都有利。

    最后一条线,也是最敏感的一条——军中旧部线。

    冷烨尘离京前,曾给她留下两个名字和联络方式。那是他早年军中过命的兄弟,如今一个在京畿大营任校尉,一个在五城兵马司当差。冷烨尘交代:“若遇急事,可信此二人。”

    凌初瑶不打算轻易动用这条线,更不会让他们打探军机要务。但她需要知道京城卫戍、治安方面的公开动向,比如哪条街加强了巡逻,城外大营是否有异常调动——这些消息,有时候能折射出更大的风云。

    她让冬生以“将军府给旧部送年礼”的名义,去了一趟京畿大营和五城兵马司,带去的除了寻常节礼,还有她亲笔写的简短问候信。信中只字未提打听消息,只表达了将军对旧部的挂念,并暗示“夫人初掌府务,若京中有何风俗忌讳需注意,还望提点”。

    礼数到了,意思也传到了。至于对方如何理解、是否回应,凌初瑶不急。

    七日后,所有线条初步铺开。

    大丫在书房隔壁辟出一间静室,里面摆了一张大桌,墙上挂着一幅详细的京城坊市图。桌上按不同颜色放着几个木匣:青色装商号消息,褐色装市井消息,黄色装苏家传来的商业动向,红色则暂时空置——那是留给军方消息的。

    墨渠设计了一套极简单的传递方式:市井线收集的消息,由指定的人送到城南一间香烛铺,铺主是老者的远亲。大丫每隔两日派秋菊以买香烛的名义去取一次。香烛铺里卖的香也分了种类,买哪种香,就对应取哪一类消息的封装袋。

    “婶婶,这是这三日汇总的消息。”大丫将一本厚厚的册子放到凌初瑶面前,眼中有些兴奋,也有些忐忑。

    凌初瑶翻开册子,里面用清秀的小楷分门别类记录着:

    “十月廿三,东市粮价微涨三文,据粮铺伙计言,因漕运码头查检加严,南粮抵京延迟。”

    “十月廿四,安国公府二房嫡子与永昌伯庶女议亲消息传出,次日永昌伯府采买绸缎数量骤增。”

    “十月廿五,西城桂花巷新开一家南味糕点铺,东主疑似江南人士,开张三日买者寥寥。”

    “十月廿六,市井流传‘北郊皇庄试用田所用新犁实为前朝旧物改头换面’之说,经查,传言最初出自西城茶馆一绰号‘黄鹂’的说书人之口。墨先生已派人接触。”

    “十月廿七,苏家掌柜透漏,内务府下一批宫绢采购或将提前招标,因太后寿辰筹备。”

    ……

    一条条,一件件,看似琐碎,却勾勒出京城每日呼吸的脉搏。

    凌初瑶仔细翻阅着,心中那股因信息滞后而产生的被动与不安,正被一种逐渐清晰的掌控感取代。

    她合上册子,看向大丫:“做得很好。记住,这些消息不止是记录,要联想,要分析。比如粮价涨和码头查检有关,那查检为何加严?是例行公事,还是有什么由头?安国公府议亲和永昌伯府采买绸缎,这背后是单纯的婚事,还是两家势力进一步靠拢?那个新开的南味糕点铺生意冷清,是口味不合,还是位置不好,或者……有其他原因?”

    大丫认真听着,重重点头:“我明白了,婶婶。我会试着把这些零碎消息串起来想。”

    “不急,慢慢来。”凌初瑶语气温和,“这张网刚织起来,还稀疏得很。但总有一天,它会变得细密、结实。到那时——”

    她望向窗外灰蒙蒙的京城天空,声音轻而坚定:

    “我们要听见风起于青萍之末,看见潮生在水波之下。在这京城里,不做聋子,不做瞎子。”

    大丫看着夫人沉静的侧脸,忽然觉得,那个从冷家村走出来的四婶,此刻身上有种令人心折的光芒。那不是爵位或财富带来的,而是一种深植于智慧与远见中的力量。

    她深吸一口气,屈膝行礼:“是,婶婶。大丫定不负所托。”

    脚步声远去,书房内重归寂静。

    凌初瑶重新坐回书案后,提笔在舆图上轻轻勾画。那些线条仿佛有了生命,从爵府延伸出去,触及商铺、茶馆、码头、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