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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正面回应,坦荡破局

    流言虽未在明面上大肆喧嚣,却在特定的圈层里持续发酵,带着阴冷的恶意,试图侵蚀凌初瑶辛苦建立起来的名声与根基。槐荫巷府邸这几日门庭依旧,前来道贺将军大捷的、商议皇商事宜的络绎不绝,但凌初瑶能感觉到,某些来访者眼神深处隐藏的探究与审视,比以往更加明显。

    她没有试图去堵任何人的嘴,也制止了大丫等人气冲冲想去辩驳的举动。她知道,对于这种阴私的流言,越是激烈反驳,越显得心虚,反而会给对方更多攻讦的口实。

    她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能够让她正面、坦荡地回应这些质疑的场合。

    这个机会,来得比她预想的稍快一些。

    十一月初,瑞亲王在王府别院设了一场小宴,名义上是赏初冬红梅,受邀的不过寥寥数人,除了亲王本人,只有工部尚书梁敬远、户部侍郎胡仲仁、营缮清吏司主事刘文远,以及凌初瑶。气氛比之上次赏桂小聚,似乎更添几分正式与凝重。

    暖阁内红梅初绽,暗香浮动。酒过三巡,话题从边关大捷、朝廷封赏的展望,渐渐转向了京城近况。梁尚书捋须叹道:“北疆大捷,固然振奋人心。然京中近来,也颇有些……扰攘之声。”

    胡侍郎接口,语气略带不满:“总有些人,不以国事为念,专好议论他人私隐短长,搬弄是非,实乃士林之耻。”

    刘主事也微微蹙眉,他显然也听到了些风声,目光不自觉扫过安静坐在下首的凌初瑶。

    瑞亲王赵衍端着酒杯,目光落在凌初瑶身上,他今日神情比往日更显深沉,缓缓开口:“梁尚书、胡侍郎所言甚是。不过,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凌乡君,”他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穿透力,“近日京中有些议论,关乎乡君出身旧事,甚至质疑乡君那些利国利民的巧思来路。本王与在座诸位,皆非偏听偏信之人。今日既无外人,乡君不妨坦言。若有委屈,或有不实之言,自有公论。”

    来了。

    暖阁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凌初瑶身上。梁尚书、胡侍郎眼神复杂,刘主事面露关切,而瑞亲王的目光则平静而深邃,仿佛要看进她心底。

    这是一场无形的考校,甚至是一场审判。她若回避、掩饰或激烈辩驳,都可能落了下乘,坐实流言中的“心虚”。

    凌初瑶放下手中一直未动的酒杯,缓缓站起身。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向瑞亲王和在座诸位大人深深一福,动作庄重而沉静。

    抬起头时,她脸上并无被当众质问的羞愤或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凝重的坦然。

    “王爷垂询,诸位大人在此,妾身不敢有丝毫隐瞒。”她声音清晰,不高不低,却足以让每个人听清每一个字,“外间议论,妾身亦有耳闻。所言……并非全然虚妄。”

    此言一出,梁尚书和胡侍郎眼中皆闪过一丝讶异。他们本以为凌初瑶至少会否认或解释一二。

    凌初瑶继续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妾身生父,凌文才,确系前朝罪臣,因贪渎枉法,已于多年前伏法。此乃妾身终生之痛,亦是妾身心中时时警醒之钟磬。每每思及,便惕厉自身,此生行事,绝不可效其覆辙,须行正道,俯仰无愧。”

    她提及生父罪行时,眼神微黯,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但这痛楚并非是为罪父辩解,而是对那段不堪回首的家族历史的沉痛承认。这坦然的姿态,反而冲淡了“罪臣之后”这个标签本身的恶意。

    “至于妾身未出嫁前,”她略作停顿,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苦笑,“年少懵懂,居于乡野,见识浅陋,言行确有诸多不当之处。性情跳脱,不谙世事,令长辈忧心,亦曾与人龃龉。这些,妾身无从否认,亦不必否认。”

    她再次承认了原主的“黑历史”,没有粉饰,没有推诿。

    “然,”她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坚定而恳切,“自妾身嫁入冷家,得婆母江氏慈心教导,明事理,知进退;更蒙夫君冷烨尘,不弃妾身过往浅薄,以诚相待,以正相感。妾身纵是顽石,亦有点头之日。昔日种种不当,妾身深以为悔,亦幸得家人包容引导,方有幡然醒悟之机。”

    她将“转变”归功于婆母的教导和夫君的感化,合情合理,更凸显了冷家的家风与包容。

    “自醒悟之日起,妾身唯有一念:尽己所能,弥补过往疏失,相夫教子,和睦家宅。夫君戍守边关,保家卫国,妾身无力持戈随行,便思量着,能否于这农桑水利、民生经济之事上,略尽绵薄?一来,可稍解夫君后顾之忧;二来,或能于国于民,有尺寸之益。此念一起,便再不敢懈怠。留心实务,请教贤能,反复试验,唯恐有负婆母教导、夫君信任,更恐辜负陛下与朝廷给予的机会。”

    她将“奇思妙想”的来源,归结为“弥补之心”、“留心实务”和“请教贤能”,合情合理,将焦点从虚无缥缈的“妖异”“剽窃”,拉回到了实实在在的努力与学习上。

    最后,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坦荡地迎向瑞亲王和在座众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更有力量:“妾身自知,出身有瑕,过往有亏,此乃妾身终身需背负、需警醒之事。然,妾身今日所为,所献之农具模型、水利图策、试用田数据、乃至皇商布样,是否于国于民有微末之用?妾身不敢自夸,全凭事实与数据说话。若有人只因妾身过往之非、出身之憾,便全盘否定妾身今日竭尽心力所做之事、所呈之利,甚至以此攻讦妾身夫君之功业、家宅之清誉……”

    她停顿了一下,微微吸了一口气,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却倔强地没有落下,声音愈发清晰坚定:“妾身……无话可说。是非功过,妾身唯求俯仰无愧于心。至于世人如何评说,天地可鉴,民心可量,陛下与朝廷……自有明断!”

    一番话,说完。暖阁内落针可闻。

    没有辩解,只有坦诚的承认;没有诉苦,只有深刻的悔悟与坚定的当下;没有攻击流言散布者,只将评判的标准交给了“事实”、“数据”、“天地”与“民心”。

    梁尚书和胡侍郎动容地看着眼前这个身形纤弱、却站得笔直的妇人。他们见过太多人在类似场合或巧言令色、或痛哭流涕地为自己辩白,却从未见过有人如此坦荡地承认自己的“污点”,并将这“污点”化为砥砺前行的动力与警醒。这份勇气与坦荡,远比任何完美的出身更加令人印象深刻。

    刘主事更是眼眶微热,他想起了试用田上那些扎实的数据,想起了“盲测”时那惊艳的布样,这一切,难道不比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更有说服力?

    瑞亲王赵衍静静地看了凌初瑶许久,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最初问话,确有考校与维护之意,也想看看她会如何应对。他预想过她会否认、会解释、会求助,却没想到,她会选择这样一条最艰难、却也最光明的路——坦荡直面。

    这份心性,这份坚韧,这份将个人荣辱与家国责任清晰划分的清醒……难怪冷烨尘对她如此信任倚重,也难怪她能做出这许多男子也未必能成之事。

    良久,瑞亲王缓缓放下酒杯,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却真实的笑意。他看向梁尚书和冯侍郎:“二位大人以为如何?”

    梁尚书喟然一叹:“浪子回头,尚值千金。何况凌乡君本无大过,不过是年少懵懂。能幡然醒悟,将心思用于利国利民之正道,实属难得。过往之事,不足为论。”

    胡侍郎也点头道:“所言甚是。观其行,听其言,可见本心。那些空谈议论,实可休矣。”

    瑞亲王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凌初瑶身上,语气温和而郑重:“凌乡君,今日之言,本王记住了。你且安心。陛下与朝廷,看重的是实干,是成效,是为国为民之心。至于些许流言蜚语,不过尘埃,拂去即可。你的功劳,无人可以抹杀。”

    “谢王爷!谢诸位大人!”凌初瑶再次深深下拜,这一次,紧绷的心弦终于微微一松。她知道,今日这番坦诚,不仅化解了眼前的危机,更在几位关键人物心中,赢得了比以往更深的理解与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