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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小末立功,锁定疑犯

    从皇庄返回槐荫巷的路上,凌初瑶始终闭目凝神,看似休息,实则一直在脑海中与小末进行着无声的交流。车厢轻微的颠簸与车外的市井喧嚣,都被她隔绝在外。

    【宿主,增强扫描模式下,于皇庄试用田东侧小树林边缘,发现多处非自然残留信息。初步分析如下:】

    小末冷静的电子音伴随着清晰的图像和数据流,在她意识中展开。

    【一、鞋印痕迹。于树林边缘松软泥土处,提取到半枚相对清晰的右脚鞋印,纹路独特,非农人常穿的草鞋或布鞋,亦非军靴官靴。纹样比对信息库(基于入京以来扫描记录的各类鞋底纹路),与南城“骡马市”一带常见的地痞混混所穿廉价皮靴纹路相似度达87%。该种靴子鞋底磨损快,纹路易辨识。】

    【二、气味残留。纵火点及通往树林的路径上,检测到微弱但特定的火折子燃油成分(硫磺、松香、少量菜油混合),与市售普通火折子成分有细微差异,其中菜油疑似掺有少量桐油以助燃。该种配比,在城西“黑虎帮”控制的两个地下赌坊附近兜售的“猛火折”中曾检测到类似残留。】

    【三、织物纤维。现场残留浸油破布片,经微观分析,为劣质粗麻与少量棉絮混纺,染有廉价靛蓝,褪色严重。此种布料常用于底层仆役或市井无赖制衣。】

    【四、综合行为分析。纵火者熟悉皇庄外围环境,选择值守盲点,使用助燃物,行动迅速,纵火后即从树林撤离,路线明确,显系受人指使、有预谋作案,且并非初次行此勾当。】

    【五、关联检索。基于上述特征(特定靴纹、特制火折、行为模式),在近期扫描的市井人员信息中进行交叉比对,匹配到一个绰号“泥鳅黄三”的城外混混。此人常住南城外窝棚区,常混迹骡马市与城西赌坊,有偷窃、斗殴前科,近期消费能力异常提升,曾数次被扫描到与一辆标记有“柳府”徽记的马车车夫在茶摊私下接触。“柳府”管家柳福,与都察院王御史府上一位管事系连襟。王御史,为“文渊社”成员之一。】

    一条条分析清晰列出,逻辑严密,几乎还原了昨夜那个纵火者的身影——一个被雇佣的、熟悉市井勾当的混混,通过中间人(柳府管家),与背后那位清流御史产生了间接关联。

    凌初瑶缓缓睁开眼,眸中寒光湛然。果然是他们!从奏章议论到纵火破坏,这些自诩“清流”的世家,手段倒是“干净利落”得很!只是他们恐怕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一种名为“小末”的存在,能将这些看似零散的痕迹,抽丝剥茧,串联成无可辩驳的证据链。

    然而,证据在手,如何用,却需慎之又慎。直接公开?打草惊蛇,对方必会断尾求生,一个混混和管家的证词,很难撼动背后的御史乃至其家族。报官?京兆府衙门水深,谁知道有没有他们的人?

    她需要找一个可靠、且有足够分量和动机去处理此事的人。

    “赵伯,”她隔着车帘唤道,“京兆府如今的府尹,是哪位大人?风评如何?与将军可有旧?”

    赵伯的声音从车辕处传来:“回夫人,京兆府尹是程敏中程大人,去岁刚从外省调入。此人官声尚可,办事还算严谨,尤其重视京畿治安与农桑事宜。前番试用田设立,京兆府也曾派员协同维持秩序。至于与将军……倒无深交,但将军离京前,曾因边军物资过境等事与京兆府打过交道,程大人处事还算公道。”

    重视农桑,处事公道,与夫君有过还算愉快的公务往来。凌初瑶心中有了计较。程敏中或许不是冷烨尘的至交,但作为一个想在新任上做出政绩、且重视试用田所代表的“农桑新政”的官员,他绝不会愿意看到皇庄试用田在自己辖地内被人纵火破坏。这既是治安案件,也关乎他的官声和政绩。

    更重要的是,将证据交给他,等于将“揪出破坏新政者”的功劳和主动权,部分让渡给了他。一个聪明的官员,会知道如何利用这份“礼物”。

    “回府后,准备一份正式的拜帖,以忠武将军夫人、耕绩县君的名义,递往京兆府,求见程府尹,就说有要事禀告,关乎京郊皇庄试用田安危。”凌初瑶吩咐道,随即又补充,“另,让赵诚(四名进京衙役之一,为人稳重)去南城外,悄悄打听一下‘泥鳅黄三’此人近日行踪,尤其注意他是否与标记‘柳府’的车辆人员再有接触,只远观,勿惊动。”

    “是,夫人。”

    回府后,凌初瑶并未立刻休息。她先将小末的分析报告,用自己的语言和符合这个时代认知的方式,重新整理了一份简明的“线索摘要”。其中隐去了小末的存在和过于精确的分析过程,只说是“庄户细心勘查、结合悬赏所得匿名线索、及托人暗中查访”所得。摘要中清晰地指出了“特定靴印纹路”、“特制火折残留”、“可疑破布来源”,并隐约指向了“泥鳅黄三”及其与“某府管家”的可疑联系,但未直接点出王御史和柳府全名,留有余地。

    同时,她让大丫将现场收集的残留物——那片浸油破布、以及赵伯后来在树林边找到的一点沾有可疑油渍的泥土——用干净油纸分别包好,附上简要说明。

    下午,京兆府的回复便到了,程府尹答应翌日辰时末在府衙二堂见她。

    次日,凌初瑶依旧是一身端庄诰命服饰,带着大丫和那份“线索摘要”及物证,来到了京兆府衙门。在衙役引导下,穿过森严的仪门、大堂,来到相对僻静的二堂。

    京兆府尹程敏中是个年约四旬、面容方正、留着短须的中年官员,穿着绯色官袍,端坐案后。见凌初瑶进来,他起身略一拱手:“凌乡君。”

    “程大人。”凌初瑶敛衽还礼。

    “乡君在帖中言,有要事关乎试用田安危,不知是何要事?”程敏中开门见山,语气沉稳。

    凌初瑶从大丫手中接过那份摘要和物证,双手呈上:“程大人,三日前夜间,京郊皇庄试用田遭人恶意纵火,虽未酿成大祸,但性质恶劣。此乃现场勘查所得线索与可疑证物,请大人过目。”

    程敏中神色一肃,接过摘要快速浏览。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脸色也愈发凝重。当他看到“纵火”、“特制火折”、“疑似受人指使的市井混混”等字样时,眼中已是一片锐利。

    “乡君确定,此乃人为纵火?证据可确凿?”他沉声问,手指点着那份摘要。

    “火油痕迹明显,庄户亲见火起突然,且救火时闻到特殊油味。此破布浸染油渍,与寻常灯油、食油不同。泥土样本亦沾有类似油污。靴印纹路独特,已托人暗中比对,指向南城一带特定人群。”凌初瑶语气肯定,却并不将话说死,“至于是否确系‘泥鳅黄三’所为,及其背后是否另有指使,妾身一介妇人,不敢妄断,更无职权深查。只是想着试用田关乎京畿农桑新政,又得圣上与王爷关注,如今竟有人胆大包天至此,恐非独针对妾身,更是藐视朝廷法度,扰乱京畿安宁。程大人执掌京畿治安,明察秋毫,故妾身特来禀报,并将此微末线索呈上,或有助于大人查明真相,震慑不法。”

    她这番话,将事件的性质从“私人恩怨”提升到了“藐视朝廷、扰乱治安”的高度,同时点明了试用田的政治意义,又把查案的主导权和功劳完全让给了程敏中,态度恭敬而恳切。

    程敏中听着,目光在她平静的脸上停留片刻,又落到手中那份条理清晰、指向明确的摘要上。他自然明白试用田的分量,更清楚此案若破,于他官声政绩大有裨益。凌初瑶此举,无异于送了他一份大礼,也给了他一个必须严肃处理的理由。

    他沉吟片刻,将摘要和物证郑重收起,脸上露出严肃而郑重的神色:“乡君心怀大局,及时禀报,本官在此谢过。试用田关乎国策,竟有宵小之徒敢行此恶事,实乃无法无天!乡君放心,此事本官必将严查!这些线索极为重要,本官会立刻派得力人手,依此查访。定要将那纵火之徒及其背后主使,揪出来绳之以法!”

    “有劳程大人费心。”凌初瑶再次行礼,“妾身静候大人佳音。只是……此事或牵涉某些颜面,大人查案时,还需……周密为上。”

    程敏中微微颔首:“本官省得。”

    离开京兆府,坐进马车,凌初瑶才轻轻吁出一口气。

    证据递出去了,一把锋利的刀,交到了一个合适且愿意用它的人手中。

    接下来,就看这位程府尹,如何“敲山震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