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冷家村的公鸡还没叫全，凌初瑶已经点起了书房的灯。
书案上堆满了东西：图纸、账册、信件、清单……还有几本厚厚的册子。她埋首其间，手中的炭笔在纸上快速移动，列出今日必须完成的十七项事宜，每完成一项，便在旁边打个勾。
晨光透过窗棂，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小末。”她在心中默念。
【主人，我在。】虚影浮现在身侧，小末的声音清晰传来，【离线数据库已准备就绪，核心资料加密完成，同步至移动存储单元。】
“移动存储单元”是凌初瑶让小末准备的特殊备份——几块经过灵泉能量浸润、能够稳定存储数据的特殊玉石。在这个没有硬盘的时代，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安全的物理备份方式。
“将水车、脱粒机、打谷机的核心设计图、工艺参数、材料处理要点，备份一份到‘磐石’区。”凌初瑶吩咐，“纺车改良方案、简易水泥配方、村学扩建图纸，备份到‘基石’区。其余农事笔记、账目模板、人事章程，备份到‘沙土’区。”
这是她设置的三级保密体系。“磐石”对应绝密，只有她和小末能开启；“基石”对应机密，她与冷父共同掌握；“沙土”对应普通，必要时可向凌云记核心成员公开。
【备份完成。】小末双手虚点，淡蓝色的数据流涌入桌上三块颜色各异的玉石中，玉石表面泛起微光，随即隐去，【离线模式已激活。主人离开期间，我将维持基础扫描和数据分析功能，核心运算力降至30%，能量消耗同步降低。】
“好。”凌初瑶点头，将三块玉石仔细包好，放进三个不同的木匣中。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大亮。
辰时，正堂。
冷父、冷大河、冷三海都到了。凌初瑶将三个木匣摆在桌上。
“爹，大哥，三哥。”她指着木匣，“我走之后，家里的根本，就在这儿了。”
她打开中间那个雕刻着云纹的深褐色木匣，里面是“基石”区的玉石，旁边附着一张写满字的纸：“这里面存着纺车改良、水泥配方等关键技术。若家里或凌云记遇到需要动用这些技术的要紧事，爹可用我教您的方法，配合这张纸上的口诀，读取里面的内容。”
冷父郑重接过，沉声道：“你放心，这东西在我这儿，比在我命里还紧要。”
她又打开左侧浅黄色的木匣，里面是“沙土”区的玉石：“这里面是常规的账目、章程、农事笔记。大哥、三哥若需查证什么，按日常方法即可调用。”
最后是右侧那个毫无装饰的黑色木匣。她没有打开，只是轻轻按了按匣盖：“这个，除非天塌地陷、家破人亡的绝境，否则不要动。开启方法，我只告诉了爹一人。”
冷三海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我们明白。”
巳时，村口打谷场。
凌云记各部的管事和骨干都被召集过来。凌初瑶站在场边的石碾上，声音清亮：
“我要进京一个月。这一个月里，田庄部的耕作计划已定，按张大山手里的册子执行；绣坊部的大丫总管随我进京，副管事李婶暂代，订单进度不得延误；工械部的水车订单，三哥盯着，质量是第一；营造部通往李家村的水泥路，按图纸施工，秋收前务必完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工钱每月十五照发，账目每日一记。若有急事，找冷老爷子或里正商议。诸位都是凌云记的元老，我不在，这个家就靠诸位撑着了。”
“乡君放心！”众人齐声应道。
午时，里正家。
凌初瑶将一份盖了私印的书信交给里正：“里正叔，我走后，村里若有急事——无论是外村来寻衅，还是县里来了不晓事的官差——您就拆开这封信，按里面写的做。”
里正接过信，手指有些发颤：“初瑶，你这是……”
“以防万一罢了。”凌初瑶笑笑，“村里护卫队我已让大河哥加练了半个月，每日早晚各巡逻一次。村学的扩建，木料石料都已备齐，工匠也请好了，秋收后就能开工。这些事，劳烦老叔多费心。”
“应该的，应该的。”里正将信仔细收进怀里，“你放心去，村里有我。”
未时，县衙。
冯文德亲自将四名衙役带到凌初瑶面前。都是三十出头的精壮汉子，面相端正，眼神沉稳。
“王勇，赵诚，李固，孙定。”冯文德一一介绍，“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人，身手不错，人也可靠。沿途他们会听你吩咐，到了京城，也可留作护卫。”
凌初瑶施礼：“多谢冯大人。”
她又取出一封密封的信：“大人，这是民妇进京后，可能需要的几处联络地址和人名。若……若一个月后我音讯全无，或京中有异常消息传回，烦请大人拆开此信，按其中第二条行事。”
冯文德神色一肃，接过信，也不多问，只重重点头：“本官记下了。”
凌初瑶提着一袋米、两匹布、一包药材，敲开了张家的门。林婉娘正在院里喂鸡，见她来了，忙迎上来。
“娘，我要进京一趟，约莫一个月。”凌初瑶将东西放下，“这些您收着。远志的束修我已交到年底，他每日下学回来，您盯着他把功课做了。若有事，就去老宅找冷家爹娘，或直接找里正。”
林婉娘拉着女儿的手，眼眶微红：“京里那么远……你一个人带着孩子……”
“有大丫和护卫呢。”凌初瑶拍拍母亲的手，“您和爹保重身体。等我回来，给您带京城的点心。”
酉时，书房。
最后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
凌初瑶摊开一张极小的纸条，用最细的炭笔，写下三行看似毫无关联的字句：
“青州府，东城驿，找瘸腿马夫老胡，说‘北疆的风沙大’。”
“京城，西市‘老陈铁铺’，买三斤七两熟铁，说‘要冷打’。”
“若以上皆断，去兵部衙门斜对角的‘清风茶楼’，每日午时三刻，靠窗第二桌，点一壶碧螺春，两碟绿豆糕。”
写罢，她将纸条卷成细条，塞进一支中空的银簪里。簪头有个极小的机关，需按特定顺序转动三下，才能取出纸条。
这支簪子，她会随身戴着。
而开启机关的方法，她写在了留给冯文德那封信的“第三条”里。那是万不得已、所有联系都中断后的最后渠道——冷烨尘在军中的旧部，有人隐于市井，有人身在衙门。这是她通过小末暗中收集、又让冷烨尘在最近一封家书中用暗语确认过的，几条绝密的联络线。
希望……永远用不上。
做完这一切，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凌初瑶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整整一天，马不停蹄。但该交代的，该安排的，该预留的后手，都已布置妥当。
技术有备份，资金有预留，安全有保障，家人有托付，退路有安排。
这或许就是末世留给她的烙印——永远做最坏的打算，尽最大的努力。
“主人，所有离线数据同步完成。”小末的虚影再次浮现，颜色比平日淡些，“能量储备充足，可维持基础功能三个月。若遇紧急情况，我会优先保护两位小主人的安全数据。”
“谢谢。”凌初瑶轻声道。
虚影微微摇头：“我的存在意义，即是辅助主人。此行京城，机遇与风险并存，请务必谨慎。”
“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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