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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两儿展才,惊艳四座

    清河县县学门口,车马如龙。

    一年一度的“童子才艺会”在此举办。这是县学延续了二十余年的传统,邀请全县适龄童子——不论出身,不论男女,只要有才艺,皆可登台展示。表现优异者,不仅可得笔墨纸砚等彩头,更有可能被县学夫子看中,收入门下。

    辰时初,县学前院的空地上已搭起高台。台下摆着数十张桌椅,最前排坐着县学里的各位夫子、县衙的几位官员,以及特邀的多位乡绅。后面则是前来观礼的家长和看热闹的百姓。

    凌初瑶带着君睿和君瑜,坐在左侧靠前的位置。君睿今日穿了身深蓝色的短打,腰束宽带,头发用布巾束得整整齐齐,小脸上神色沉稳,腰杆挺得笔直。君瑜则是一身青灰色书生袍,头发梳成总角,手里还捏着本薄薄的算经,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温习什么。

    “紧张吗?”凌初瑶低声问。

    君睿摇头:“不紧张。”

    君瑜却停下念叨,仰起小脸:“娘,要是……要是我算错了怎么办?”

    凌初瑶揉揉他的头:“错了就错了,又不是考状元。放轻松,就当是玩。”

    “嗯!”君瑜重重点头,可捏着算经的手还是有点抖。

    巳时正,锣声响起。

    县学的陈山长走到台上,朗声道:“诸位,今日‘童子才艺会’,共有四十三名童子报名,年龄从六岁到十二岁不等。展示分三类:文、武、艺。文者,诗词算经;武者,拳脚刀棍;艺者,琴棋书画。现在,开始!”

    第一个上台的是个九岁男童,背了首《千字文》,背得还算流利,但并无出彩之处。接着是个女孩,弹了首简单的琵琶曲,指法生涩。再后来,几个孩子表演了写字、画画、背诗……

    台下,夫子们低声交流,偶尔点头,但多数时候神色平静。

    轮到第十个孩子时,气氛才有些变化。

    那是个十一岁的男孩,姓赵,父亲是县里的富商。他表演的是剑舞,一柄木剑舞得虎虎生风,虽然招式花哨多于实用,但在孩童中已算难得。收剑时,他朝台下拱了拱手,下巴微抬,颇有几分得意。

    台下响起掌声。

    赵姓男孩下台时,特意朝君睿这边看了一眼——他认得君睿,冷将军的儿子。眼神里带着几分较劲的意味。

    君睿面无表情,只是放在膝上的手,轻轻握了握。

    很快,第二十个、第三十个孩子也表演完了。有对对联对得巧的,有画画画得生动的,但总体来说,并无特别令人惊艳之处。

    “第三十八号,冷君睿。”司仪唱名。

    君睿站起身,稳步走上高台。他个子在同龄人中算高的,身形挺拔,往台上一站,自有一股沉稳气度。

    “学生表演刀术。”他朝台下夫子们拱手行礼,声音清亮。

    台侧有人递上一柄木刀——那是县学准备的,比真刀轻,但形制相似。君睿接过,握在手中,掂了掂,然后横刀于胸前。

    吸气,凝神。

    下一秒——

    “哈!”

    一声清喝,刀随人动。起手式是简单的劈砍,但动作干净利落,力量十足。接着是横扫、上挑、格挡……每一式都带着风声,木刀在空中划出凌厉的轨迹。

    更难得的是节奏。君睿的刀术并不一味求快,而是快慢相间,刚柔并济。劈砍时势大力沉,回转时轻盈灵动。脚下步法扎实,身形稳如磐石。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

    几位原本在低声交谈的夫子都停下了话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那位主管武科的孙夫子更是坐直了身子,眼中露出惊讶。

    这套刀术,他们从未见过。不是传统的家传刀法,也不是军中的制式刀法,招式简练直接,没有任何花哨,却招招实用,隐隐透着一股沙场之气。

    “这是……”孙夫子低声问旁边的陈山长。

    陈山长摇头:“不知。但看这孩子的架势,定是下过苦功的。”

    台上,君睿已舞到最后一式。他腾身跃起——虽然不高,但姿态舒展——木刀自上而下劈落,在空中发出一声短促的破风声。落地,收刀,抱拳。

    一气呵成。

    静。

    然后,掌声如雷。

    “好!”孙夫子第一个站起来,“招式简练,力道扎实,步法沉稳!难得,难得!”

    其他夫子也纷纷点头称赞。

    君睿面不改色,再次拱手,走下台。回到座位时,凌初瑶朝他笑了笑,递过水囊。君睿接过,小口喝水,额上只有薄薄一层细汗。

    接下来几个孩子的表演,在君睿的刀术对比下,显得平平无奇。台下观众还在议论刚才那套从未见过的刀法。

    “第四十二号,冷君瑜。”

    君瑜深吸一口气,放下算经,走上台。他个子比君睿矮半头,穿着书生袍,显得有些瘦小。站定后,他先朝夫子们行了个标准的书生礼,动作有些稚嫩,却一板一眼。

    “学生演示算术。”他声音清脆,“请夫子出题。”

    算术演示是“童子才艺会”的传统项目,由夫子现场出题,学生当场计算并讲解。这最考验急智和扎实功底。

    陈山长沉吟片刻,道:“好。今有梯形田一块,上底十二步,下底二十八步,高十五步。问:若将此田均分给三户人家,每户得地多少?分界线当在距上底几步处?”

    题目一出,台下许多家长都皱起眉。

    这题不算极难,但要在短时间内心算出来,并不容易。尤其是还要算出分界位置,需要用到开方。

    几个原本对算术感兴趣的孩子,也露出了为难之色。

    君瑜却神色不变。他闭上眼睛,嘴唇微动,手指在袖中轻轻掐算。不过五六息时间,他睁开眼,清晰说道:

    “回夫子,梯形田面积三百步。均分三户,每户一百步。”

    “分界线有两处。第一处距上底六步,第二处距上底……约十一步又三分之二步。”

    他顿了顿,补充道:“因开方不尽,实际分田时,可略微调整分界线,使三户田地形状规整。或者,按产量而非面积均分,更为公平。”

    说完,他看向陈山长,眼神清澈。

    台下鸦雀无声。

    陈山长愣了片刻,才问:“你……你是如何算的?”

    君瑜点点头,走到台侧事先准备的小黑板前——那是用来给孩子们演示的。他拿起炭笔,一边写一边讲解:

    “梯形面积公式:(上底加下底)乘高除二。代入得三百步。”

    “将梯形视为一个三角形加一个矩形,可分界计算。或者……”他在小黑板上画了个梯形,标出辅助线,“用相似三角形原理,设分界线距上底x步,列方程……”

    他讲得条理清晰,虽然有些术语台下人听不懂,但那份从容和熟练,却让所有人震惊。

    一个七岁的孩子!

    心算开方!还能讲解原理!

    “这……这是谁教你的?”主管算术的周夫子激动地站起来。

    君瑜眨眨眼:“我娘教的。还有一些是我自己从书里看的。”

    周夫子看向台下的凌初瑶,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陈山长抚掌大笑:“好!好一个冷君瑜!思路清晰,算法巧妙,更难得的是还能考虑实际分田的公平性!此子天赋异禀,天赋异禀啊!”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热烈。

    其他孩子的父母看着君瑜,又看看凌初瑶,眼神复杂——羡慕、钦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一门双杰啊……”

    “冷将军家的孩子,果然不凡。”

    “那凌初瑶自己就厉害,教出来的孩子也……”

    君瑜下台时,小脸终于红了。他小跑着回到座位,挨着凌初瑶坐下,小声问:“娘,我……我说得对吗?”

    “很对。”凌初瑶摸摸他的头,“特别棒。”

    最后一个孩子表演完,所有童子重新上台,等待评判结果。

    陈山长与几位夫子商议片刻,走到台前,朗声宣布:

    “经诸位夫子合议,本届‘童子才艺会’,文武双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君睿和君瑜身上。

    “武魁,冷君睿!文魁,冷君瑜!”

    欢呼声、掌声、惊叹声,混成一片。

    君睿和君瑜并肩站在台上,一个沉稳如山,一个灵秀如水。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仿佛为这对兄弟镀上了一层金边。

    台下,凌初瑶静静看着,嘴角含笑。

    而坐在不远处的赵姓富商,看着自家儿子失落的表情,又看看台上风光无限的君睿兄弟,最终只能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差距,不是钱财能弥补的。

    才艺会散场时,周夫子特意找到凌初瑶:“冷夫人,君瑜在算术上的天赋,实属罕见。若夫人同意,老朽愿亲自教导他,将我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凌初瑶施礼:“多谢夫子厚爱。只是孩子尚小,妾身希望他先打好基础,涉猎广泛些。待他年长些,若仍对算术有浓厚兴趣,再专攻不迟。”

    周夫子先是一怔,随即肃然起敬:“夫人高见。是老朽心急了。”

    是啊,七岁的孩子,正是该广泛吸收知识的时候。过早定下方向,反而可能扼杀其他可能。

    周夫子深深看了凌初瑶一眼,终于明白,为何这个女子能教出这样的孩子。

    回村的马车上,君瑜兴奋得小脸通红,叽叽喳喳说着台上的事。君睿安静地坐着,但眼神明亮,嘴角也带着浅浅的笑意。

    凌初瑶看着他们,心中柔软。

    末世里,她见过太多天赋异禀的孩子,最终却因环境所迫,夭折或沦落。而在这里,她的孩子可以安心成长,绽放才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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