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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李娇娇撞破,夫囚女娼

    府城东街的“春香院”门前灯火通明,两盏大红灯笼在夜风中摇曳,映得门楣上那三个字格外刺眼。楼内丝竹声、调笑声、划拳声混作一团,脂粉香混着酒气从半开的门里飘出来,熏得路人皱眉绕行。

    街对面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轿。轿帘掀开一角,刘府主母王氏探出半张脸,看着春香院的门楣,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她今日来,是为着一桩“私事”——她娘家侄子看上了春香院新来的一个清倌人,想买回家做妾。这种腌臜事本不必她亲自出面,但她特意来了,还特意带上了李娇娇。

    “下来。”王氏放下轿帘,声音冷硬。

    轿旁,李娇娇佝偻着身子站着。她穿着粗布衣裳,头发用块灰布包着,脸上脂粉未施,眼下的乌青在灯笼光下格外明显。这一个月,她刷马桶、倒夜壶、洗衣捶布,瘦了足足十几斤,背也驼了,手上全是冻疮和裂口。

    听见王氏的声音,她木然地掀开轿帘,扶王氏下轿。

    “在这儿等着。”王氏理了理衣袖,瞥她一眼,“别乱跑,也别乱看。要是丢了刘府的脸,回去有你好受的。”

    李娇娇低着头:“是。”

    王氏带着贴身丫鬟进了春香院。门口迎客的龟公显然认得她,点头哈腰地将她迎上楼。

    李娇娇便缩在轿子旁的阴影里,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鞋尖。鞋是破的,露出冻得发紫的脚趾。夜风很冷,吹得她浑身发抖,可她不敢动,更不敢去避风——王氏让她在这儿等,她就得在这儿等。

    这就是她现在的命。

    从前在凌家,她是使唤人的。如今在刘府,她是被使唤的。刷马桶时她想,这是报应;挨打时她想,这是报应;饿肚子时她想,这是报应。

    可有时候,她也会想——凭什么?凭什么凌初瑶那个贱丫头就能当乡君,风光无限?凭什么她就得在这里做牛做马?

    正想着,春香院的门又开了。

    几个醉醺醺的男人摇摇晃晃出来,身后跟着几个花枝招展的姑娘。其中一个肥头大耳的商人搂着个穿桃红薄纱裙的女子,手在她腰上胡乱摸着。

    “香儿,今晚跟爷走,爷给你买新衣裳……”商人满嘴酒气。

    那女子低着头,不说话,身子僵硬地被他拖着走。

    李娇娇本没在意。这种场面,她在春香院门口等王氏时见过太多。可那女子走到灯笼下时,抬了下头——

    李娇娇的呼吸骤然停止。

    那张脸……那张脸……

    虽然涂着厚厚的脂粉,虽然瘦得脱了形,虽然眼神空洞麻木……可那是她的女儿!是她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宝珠!

    凌宝珠似乎也感觉到什么,转过头来。

    母女目光隔着三五步距离,在晃动的灯笼光下,撞在一起。

    时间仿佛凝固了。

    李娇娇的眼睛一点点睁大,瞳孔剧烈收缩。她张着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看见了什么?

    她的女儿,穿着暴露的薄纱裙,被一个肥猪一样的男人搂着,站在妓院门口。

    她的宝珠,那个她总说要嫁进大户人家做正头娘子的宝珠,现在在……在接客?

    “不……”李娇娇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不……不可能……”

    凌宝珠也看见了母亲。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麻木裂开一道缝。先是震惊,然后是羞耻,最后化为一抹惨笑。那笑容扭曲得可怕,嘴角扯着,眼睛里却涌出泪来。

    她别过头去,不再看李娇娇。

    “看什么呢?”商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见是个穿着粗布衣裳、蓬头垢面的婆子,嗤笑一声,“一个老乞婆,有什么好看的?走,跟爷回客栈……”

    他搂着凌宝珠就要走。

    “宝珠——!”李娇娇终于喊了出来,声音尖利得不像人声。

    她疯了似的扑过去,一把抓住凌宝珠的胳膊:“宝珠!是你吗宝珠?你怎么会在这儿?你说话啊!”

    凌宝珠被她抓得生疼,却咬着唇,不说话。

    商人恼了,一脚踹在李娇娇肚子上:“哪来的疯婆子!滚开!”

    李娇娇被踹得摔倒在地,却还是爬过来,死死抱住凌宝珠的腿:“宝珠!我的宝珠!你说话啊!娘在这儿呢!娘来救你了!”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有春香院的龟公、姑娘,有路过的闲汉,有刚从楼里出来的客人。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嗡嗡响起:

    “哟,这是母女啊?”

    “娘是奴婢,女儿是妓女,真是一门‘风光’!”

    “那老的是刘府的粗使婆子吧?我见过。”

    “小的那个是春香院新来的,叫香儿,听说原来是官家小姐呢……”

    凌宝珠听着这些话,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低头看着抱住自己腿的母亲,看着母亲那张苍老憔悴的脸,看着母亲眼中近乎癫狂的绝望。

    她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李娇娇浑身发冷。

    “娘,”凌宝珠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您来救我?您拿什么救我?您自己还在给人刷马桶呢。”

    李娇娇如遭雷击。

    凌宝珠继续说:“爹流放三千里,脚都烂了,生死不知。您在刘府为奴,我在春香院为娼。咱们这一家,真是……圆满。”

    她说“圆满”两个字时,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不是这样的……”李娇娇摇着头,语无伦次,“娘想办法……娘一定想办法救你出去……咱们离开这儿……离开府城……”

    “离开?”凌宝珠惨笑,“去哪儿?谁要我们?娘,您醒醒吧。咱们完了,彻底完了。”

    她弯腰,一根一根掰开李娇娇的手指:“您回去吧,别在这儿丢人了。让主母看见,您又得挨打。”

    说完,她转身,挽住商人的胳膊,挤出笑容:“爷,咱们走吧。”

    商人哼了一声,搂着她扬长而去。

    李娇娇瘫坐在地,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桃红色的薄纱裙在夜风中飘着,像一片凋零的花瓣。

    周围人的议论还在继续:

    “真惨啊……”

    “惨什么?这叫报应!听说她当年虐待前头那个夫人的女儿,差点把人打死!”

    “现在自己女儿沦落风尘,活该!”

    “就是,老天爷长眼呢!”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李娇娇耳朵里。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看着林婉娘抱着凌初瑶,被赶出凌家大门。那时候她心里多得意啊——这个家,以后是她的了。

    如今呢?

    如今她丈夫流放,女儿为娼,自己为奴。

    而林婉娘的女儿,那个她曾经虐待的凌初瑶,高高在上,做乡君,受万人敬仰。

    “哈哈……哈哈哈……”李娇娇忽然大笑起来,笑得浑身颤抖,笑得眼泪横流。

    笑着笑着,她眼前一黑。

    最后听见的,是周围人的惊呼:

    “晕过去了!”

    “快,谁去刘府报个信……”

    然后,一片死寂。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轻轻盖在她身上。

    春香院门口的红灯笼还在晃,里头的欢声笑语依旧。

    没人会在意一个老奴婢的死活。

    就像当年,没人在意那个被关在柴房里冻得发抖的小女孩一样。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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