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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李娇娇为婢,水深火热

    府城,刘府后巷。

    天色未亮,梆子刚敲过四更。后巷最角落的矮房里,李娇娇被一盆冷水泼醒。

    “啊——!”她尖叫着坐起,浑身湿透,冻得牙齿打颤。

    泼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粗壮婆子,姓马,是刘府的二管事。她叉着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李娇娇脸上:“还当自己是官夫人呢?睡到这时候!赶紧起来,前院的马桶等着刷呢!”

    李娇娇缩在潮湿的草席上,身上穿着那件粗麻罪衣,背上那个“奴”字在晨光中格外刺目。她已经在这刘府待了三天,却觉得像是过了三年。

    刘府的主母姓王,是府城通判的续弦,三十五六岁年纪,生得刻薄相。据说她最恨两种人:一是比她年轻貌美的妾室,二是曾经体面过、如今却落难的女子。

    李娇娇两样都占全了。

    “磨蹭什么!”马婆子上前,一把揪住她的头发,“真当刘府养闲人呢?再不滚起来,今天别想吃饭!”

    头皮被扯得生疼,李娇娇眼泪涌了出来,却不敢哭出声。她挣扎着爬起来,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她的鞋子前天被一个婢女“不小心”丢进井里了。

    跟着马婆子穿过长长的回廊,来到前院的杂役房。天还没亮透,院里已经蹲着七八个粗使婆子,都在刷马桶。那股混合着屎尿、劣质草木灰的恶臭扑面而来,李娇娇胃里一阵翻涌,捂住嘴干呕。

    “呕什么呕?”一个尖脸婆子嗤笑,“李大小姐嫌臭啊?嫌臭别吃别拉啊!”

    众人哄笑。

    李娇娇低着头,走到分配给自己的三个马桶前。那是上房用的红漆马桶,雕着花,比她从前在凌家用的还精致——可里面装的东西,却是一样的污秽。

    马婆子扔给她一个破刷子和一瓢草木灰:“刷干净点,主母今天要检查。要是敢偷懒……”她晃了晃手里的藤条。

    李娇娇蹲下身,颤抖着手掀开马桶盖。

    一股浓烈的骚臭味直冲脑门。她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吐了出来,早上喝的半碗稀粥全吐在了地上。

    “作死啊!”马婆子一藤条抽在她背上,“弄脏了院子,你收拾?”

    李娇娇背上火辣辣地疼,却不敢停,只能强忍着恶心,舀起一瓢草木灰倒进马桶,然后用刷子拼命刷。

    刷子柄粗糙,磨得手心起泡。草木灰呛得她直咳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她一边刷,一边想起从前——在凌家,这种活都是粗使丫头干的,她连看都不会看一眼。每天早上,她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丫鬟端着温水、青盐、面巾伺候她洗漱……

    “啪!”又是一藤条。

    “发什么呆!还有两个呢!”

    李娇娇浑身一颤,赶紧去刷第二个。

    等三个马桶都刷完,天已大亮。她的手被草木灰灼得通红,手心磨破了皮,渗出血丝。腰酸得直不起来,背上的鞭伤被汗水一浸,疼得钻心。

    早饭是在杂役房外吃的。一人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一个硬得像石头的杂粮窝头。

    李娇娇端着碗,蹲在墙角。粥是馊的,窝头咬不动。她看着碗里漂着的几片烂菜叶,忽然想起从前在醉仙楼吃的早点——蟹黄包子、翡翠烧麦、燕窝粥……

    “哟,李大小姐吃不下啊?”一个年轻些的婢女凑过来,一把抢过她的窝头,“不吃给我,我正好饿着呢。”

    “还给我!”李娇娇伸手去抢。

    那婢女一脚踹在她肚子上:“什么东西!一个罪奴也配跟我抢?”

    李娇娇捂着肚子蜷缩在地,疼得脸色发白。周围的人都冷眼看着,没人帮她。

    早饭后,她被带到主母王氏的院子。

    王氏正在用早膳,桌上摆着四碟八碗:水晶虾饺、鸡丝粥、桂花糕、腌渍小菜……香气飘出来,李娇娇肚子咕咕叫。

    “跪下。”王氏眼皮都没抬。

    李娇娇跪在冰凉的石板上。

    王氏慢条斯理地喝完半碗粥,才放下勺子,看向她:“听说你早上刷马桶吐了?”

    “奴、奴婢……”李娇娇声音发颤。

    “嫌弃?”王氏笑了,那笑容却冷得很,“李娇娇,你以为你还是凌夫人呢?我告诉你,进了刘府的门,你就是条狗。狗吃什么,你就吃什么;狗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她朝旁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丫鬟端过一个铜盆,里面是浑浊的液体——那是王氏昨晚的夜壶,还没倒。

    “赏你了。”王氏用帕子捂着鼻子,“倒到后院茅坑去。要是洒了一滴,今天别想吃饭。”

    李娇娇看着那盆黄澄澄的尿液,胃里又开始翻涌。她颤抖着手去端盆,盆沿油腻腻的,差点滑脱。

    “端稳了!”王氏厉喝。

    李娇娇咬牙端起,沉甸甸的,液体在里面晃荡。她一步一步往外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洒出来。

    穿过院子时,几个丫鬟婆子指指点点:

    “看见没?那就是凌文才的老婆,以前可威风呢。”

    “活该!听说她虐待前头那个夫人的女儿,差点把人打死。”

    “现在报应来了吧?刷马桶倒夜壶,啧啧……”

    李娇娇低着头,假装没听见。可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心里,疼得她喘不过气。

    倒完夜壶,她还得去洗衣房。冬天快到了,府里要赶制冬衣,布料堆得像山一样高。她被分到最累的活——用木槌捶打厚重的棉布,让布料变柔软。

    木槌很沉,捶一下,震得虎口发麻。捶一天,手臂肿得抬不起来。

    中午吃饭时,她的手抖得连筷子都拿不稳。那个抢她窝头的婢女又凑过来,这次抢了她的粥。

    “李大小姐手抖成这样,别浪费粮食了。”婢女笑嘻嘻地说。

    李娇娇看着空碗,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想起凌宝珠。女儿现在在哪儿?过得好不好?有没有饭吃?有没有地方住?

    想起凌文才。那个男人,害她到了这般田地。若不是他贪赃枉法,若不是他养外室,她怎么会沦落到这里?

    想起凌初瑶。那个她从小虐待的继女,如今高高在上,做乡君,住大宅,风光无限。而她,却在这里刷马桶倒夜壶,连口馊粥都喝不上。

    “哭什么哭!”马婆子过来,又是一藤条,“干活去!”

    下午的活更重——搬运过冬的炭块。一筐炭五十斤,要从后门搬到库房,来回二十趟。

    李娇娇从没干过重活,第一筐就闪了腰。她摔在地上,炭块撒了一地。

    “废物!”马婆子骂骂咧咧,藤条雨点般落下。

    李娇娇抱着头,任由藤条抽在身上。不疼了,真的不疼了。比起心里的疼,这些算什么呢?

    夜里,她回到那个漏风的矮房,躺在潮湿的草席上。浑身没有一处不疼,手心、脚底全是血泡,背上的伤化脓了,散发着臭味。

    窗外月光照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睁着眼,看着房梁上结的蛛网。一只蜘蛛在网中央,静静等待猎物。

    就像从前的她,在凌家编织一张网,把林婉娘和凌初瑶困在里面。

    如今,她也成了网中的虫。

    “呵……”她低低笑出声,眼泪却流得更凶。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其他粗使婆子回来了。她们在议论:

    “听说凌文才流放路上挨了不少打,脚都烂了。”

    “活该!那种人,死在外头才好。”

    “李娇娇也是报应,当年多嚣张啊……”

    声音渐渐远去。

    李娇娇蜷缩起身子,把脸埋进草席里。草席发霉的味道冲进鼻子,可她闻不到——眼泪已经糊住了所有感官。

    这一夜,她做了很多梦。

    梦见自己穿着绸缎裙子,在凌家花园里赏花。凌文才在书房读书,凌宝珠在荡秋千,丫鬟们垂手侍立……

    醒来时,天还没亮。

    马婆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起来!刷马桶去!”

    李娇娇慢慢坐起身,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天。

    她知道,这样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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