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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挠柜得画

    念鲤抱着玉盒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梅林小径尽头后,养老院重归宁静。

    苏璃在摇椅里又晃了会儿,忽然睁开眼,转头看向萧珩:“你刚说……星核铁的价值比被窃能量只高不低?”

    “是。”萧珩放下茶盏,“星核铁是锻造跨维度稳定器的核心材料,指甲盖大小就够支撑一个小型宇宙运行万年。你啃下的那块陨石,含量足够补上快乐养老金池的窟窿,还能富余三成。”

    苏璃眯起眼:“那富余的三成呢?”

    “按《跨维度资产管理条例》,应该归入你的私人账户。”萧珩顿了顿,“但系统显示,你那账户最近三千年没有任何入账记录。”

    苏璃坐直身子,白发从肩头滑落:“意思是,有人把本宫的‘私房钱’给昧了?”

    萧珩没有直接回答,只抬手在虚空一点。一面半透明的账目光屏浮现,上面密密麻麻滚动着能量流动数据。他指尖划过几行标红条目:

    “过去三千年,共有十七笔来自不同维度的‘资源供奉’——包括星核铁、时间结晶、文明火种等稀有物——本应存入你的私人保险柜。但实际到账记录为零。资金流向被加密,加密层级……是创世神级别的。”

    苏璃盯着那几行红字,嘴角缓缓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有意思。”她站起身,赤脚踩在温凉的玉砖上,在书房里踱了两步,“敢动本宫的私房钱,还用本宫的权限加密……这贼胆子比念鲤还肥。”

    她停下脚步,看向萧珩:“保险柜在哪儿?”

    “按照惯例,”萧珩调出一张星图,指向某个不断移动的坐标点,“跨维度私人保险柜会随机漂流在混沌海边缘,坐标每百年变换一次,只有柜主能感应到确切位置。”

    苏璃闭目凝神。

    白发无风自动,丝丝缕缕的神念如蛛网般散出,穿透养老院结界,越过万千维度,探入那片被称为“混沌海”的无序虚空。那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规则,只有永恒翻腾的原始能量流,寻常神只踏入半步便可能迷失永恒。

    但苏璃的神念如鱼得水。

    不过三息,她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找到了。藏得还挺深——居然把自己伪装成一颗即将熄灭的恒星残骸,混在一堆超新星废墟里。”

    她说着,从腰间锦囊里摸出个东西。

    那是一根一尺来长的痒痒挠。手柄由温润的紫竹制成,顶端是个雕成梅花状的玉质挠头,花瓣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看起来与凡间老人用的别无二致。

    但若细看,便会发现竹身上刻着细如发丝的时空符文,梅花挠头内嵌着一粒针尖大小的“破界石”——那是苏璃当年从某个擅长空间技术的维度敲诈来的战利品,号称能撬开一切已知的维度锁。

    “走。”她拎着痒痒挠,推开书房门,“本宫倒要看看,是哪个小兔崽子敢偷我的养老金。”

    萧珩跟在她身后,二人踏出养老院,身形一闪,已出现在混沌海边缘。

    眼前景象光怪陆离:无数破碎的星体残骸在虚无中漂流,色彩扭曲的能量漩涡时隐时现,远处有疑似“时间”本身的河流倒卷而上,近处则漂浮着几块凝固的“因果”碎片。

    一颗黯淡的、表面布满裂痕的“恒星残骸”正随波逐流,混在一堆真正的废墟中,毫不起眼。

    苏璃却一眼锁定了它。

    她飞身上前,悬停在残骸前,举起手中的痒痒挠,用梅花挠头轻轻敲了敲残骸表面。

    “咚、咚、咚。”

    敲击声在真空中无法传播,却引发了一连串维度共振。残骸表面的裂痕开始发光,光芒如蛛网蔓延,最终勾勒出一个标准的立方体轮廓——正是伪装下的保险柜本体。

    柜门处,浮现出一把由九重加密神纹组成的光锁。锁芯不断变幻形态,时而如星云漩涡,时而如时光沙漏,时而如因果链条,复杂程度足以让最顶尖的空间神只望而却步。

    苏璃却笑了。

    “花里胡哨。”她评价道,举起痒痒挠,将梅花挠头对准锁芯,轻轻一挠。

    是的,挠。

    不是撬,不是砸,而是像挠痒痒那样,用挠头的弧形边缘,在锁芯最复杂的几个能量节点上,轻轻刮过。

    “吱——嘎——”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金属摩擦又仿佛时空撕裂的声音响起。那九重加密神纹如同被挠到了痒处,剧烈颤抖起来,光芒明灭不定。锁芯的变幻速度开始紊乱,星云打结,沙漏倒流,因果链条缠成一团乱麻。

    苏璃不急不缓,又挠了两下。

    第三下时——

    “咔哒。”

    光锁应声而开。九重神纹如烟花般炸散,柜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条缝。

    苏璃用痒痒挠拨开门缝,探头往里看。

    保险柜内部并非寻常储物空间,而是一片微缩的、不断自我复制延伸的无限回廊。廊壁上嵌满密密麻麻的格子,每个格子都存放着一件宝物:文明火种如萤火虫般飞舞,时间结晶堆成小山,星核铁锭码放整齐……琳琅满目,光华璀璨。

    但苏璃的目光,却落在回廊最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那里孤零零地放着个檀木盒子,盒子表面蒙着厚厚的灰尘,边角有虫蛀的痕迹,与周围宝光流转的格子供奉格格不入。

    苏璃伸手一招。

    盒子飞入她掌心。

    入手微沉,盒盖上没有任何锁具,只贴着一张泛黄的封条,封条上写着两个字:

    “勿开”

    字迹熟悉——是她自己的笔迹,但透着股青涩与决绝,显然是很多很多年前写的。

    苏璃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她撕开封条,打开盒盖。

    盒内没有宝物,只有一卷残破的画轴。

    画轴绢帛已泛黄发脆,边缘有被撕裂后又勉强粘合的痕迹,裂口处甚至能看到焦黑的火燎印。她小心翼翼地展开画轴——

    画面跃入眼帘。

    那是一幅宸妃肖像。

    画中女子身着绯色宫装,站在御花园的梅树下,眼尾天生微红,嘴角噙着淡淡的笑,眼神却疏离,仿佛隔着千山万水。画功精湛,连衣摆上绣的梅花瓣都纤毫毕现,但画面中央——从肩部到腰际——被人生生撕开了一道大口子,裂痕狰狞,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正是第一卷第三章里,沈娇娇初入宫时,在帝王私藏画室中“失手”撕毁的那幅宸妃画像。

    当年她撕画后,萧珩拂开暗卫长剑,指腹摩挲她眼尾泪痣,说:“像她……便饶你这次。”随后命人将残画收走,再未提及。

    苏璃一直以为,那幅画早就被处理掉了。

    没想到,它被他悄悄收了起来,修复,珍藏,甚至动用创世神权限,锁进这个连她都险些遗忘的跨维保险柜里。

    她看着画中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那道裂痕。裂痕边缘的绢帛已经脆化,一碰就簌簌掉渣,但粘合的胶质依旧牢固——那是他用神力一点一点黏合的,花了多少心血,才能将这样一幅本该彻底销毁的画,修补到如今模样?

    “原来藏在这儿。”她轻声说,语气复杂。

    身后,萧珩不知何时已走上前来。他看着那幅画,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当年……舍不得扔。”

    “撕都撕了,留着作甚?”苏璃转头看他,挑眉,“睹物思人?可惜本宫没死,还活得挺滋润。”

    萧珩看着她,眼底有笑意流转:“不是思人。”

    “那是什么?”

    “是……”他顿了顿,伸手,指尖虚虚描摹着画中那道裂痕,“提醒自己,有些东西,撕碎了也能补回来。有些人,走散了也能找回来。”

    苏璃怔住了。

    她看着画,又看看他,许久,忽然别开脸,耳根有些发烫。

    “肉麻。”她嘟囔着,却将画轴小心翼翼地重新卷好,放回檀木盒中,又将盒子揣进怀里,“这画本宫没收了——就当抵那三成私房钱。”

    萧珩失笑:“好。”

    苏璃又用痒痒挠在保险柜里扒拉了一圈,确认其他宝物完好无损,这才关上柜门。那九重加密神纹自动重组,但这次,锁芯的形态固定成了一朵盛放的梅花——她用神力重新设了锁,钥匙只有她和萧珩有。

    “走吧。”她拎着痒痒挠,转身朝养老院方向飞去,“回去泡茶。顺便……把这画挂起来。”

    “挂哪儿?”

    “就挂书房。”苏璃头也不回,“省得某些人老惦记着看,还得偷偷摸摸开保险柜。”

    萧珩跟在她身后,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

    夕阳正好,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混沌海中,那颗伪装成恒星残骸的保险柜悄然隐去,继续它的随机漂流。

    而养老院里,一幅残破的旧画即将找到它的归处——

    不是深锁柜中,不是埋藏心底。

    而是挂在最寻常的墙上,与剥开的荔枝、温好的清茶、以及午后摇椅里慵懒的白发身影一起,成为退休生活中,最温暖也最真实的一部分。

    毕竟,有些裂痕无需完美修补。

    因为正是那些裂痕,让完整的故事,有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