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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青莲照妖,双宝赠徒

    程默跪在地上,额头还抵着青石板,整个人因狂喜而微微颤抖。

    三日后。

    仙姑会亲自下山。

    会去妖王岭。

    会面对那七头大妖。

    他不知道这位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仙姑实力如何,可他知道,能被一位真仙收为弟子、能让那位真仙在此时派下山历练的人——

    绝非凡俗。

    他抬起头,想再说几句感激的话,想问问自己该如何配合,想求这位仙长再给些指点——

    可他刚张开嘴,李牧尘的目光便落了过来。

    那目光很轻。

    轻得像一片落叶。

    可程默却觉得自己的喉咙被什么堵住了。

    所有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先退下。”

    李牧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三日之后,晓雯自会与你汇合。”

    程默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李牧尘,又看了看赵晓雯。

    然后他懂了。

    这位仙长要和弟子单独说话。

    有些话,不是他这个外人能听的。

    他重重叩首。

    “多谢仙长!多谢仙姑!”

    说完,他站起身,踉跄了一下,扶着茶桌站稳,然后一步步退向门口。

    退到门槛处,他又深深鞠了一躬。

    这才转身,跨出门槛。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

    赵青柠也站了起来。

    她看看那扇合拢的门,又看看茶桌后的李牧尘,再看看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她知道自己也该走了。

    可她刚迈出一步,赵晓雯便轻轻拉住了她的手。

    “青柠,在外面等我。”

    赵青柠点点头。

    她看了太奶奶一眼,那眼神里有担忧,有好奇,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

    然后她转身,跟着程默的背影,走出了偏殿。

    门再次合拢。

    ---

    殿内只剩下师徒二人。

    茶炉里的炭火还在轻轻炸裂,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窗外的阳光透过泛黄的桑皮纸,在室内投下蜂蜜色的暖光。那棵古柏的影子落在窗纸上,轻轻摇曳,像一幅会动的山水画。

    赵晓雯站在茶桌前。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她不知道师尊要说什么。

    可她隐隐感觉到,接下来的话,很重要。

    很重要。

    李牧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放下。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在赵晓雯耳中。

    “那猿形大妖——”

    他顿了顿。

    “确系悟空。”

    这一次他说得很肯定,没有用“九成把握”这种词。

    赵晓雯的心猛地揪紧。

    虽然早有猜测,可当师尊亲口确认时,她还是忍不住浑身一颤。

    悟空。

    那个在她年少记忆里背着她在山间奔跑的金色身影。

    那个在她爷爷去世后,用粗糙的手掌替她擦眼泪的温柔存在。

    那个在离开前,对着她磕了三个头,说“我一定要找到他”的忠义之猿。

    它真的在妖王岭。

    真的成了那“七妖圣”之首。

    真的——

    赵晓雯不敢往下想。

    她抬起头,望向李牧尘。

    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此刻没有波澜。

    可那平静之下,分明藏着什么。

    是牵挂吗?

    是愧疚吗?

    是期待吗?

    她看不透。

    她只知道,师尊把这件事交给她了。

    “师尊,”她开口,声音有些发涩,“我……我怕不是悟空的对手?”

    这不是谦虚。

    是实话。

    悟空离开清风观时,已经炼化横骨,口吐人言。妖兽修行,最难的就是这一关。能过这一关,便意味着灵智大开,真正踏上了妖修之道。

    五十年过去了。

    它在妖王岭独霸一方,与那六头大妖周旋,成了七妖之首。

    它的修为,到了什么境界?

    金丹?

    还是更高?

    而她呢?

    刚筑基三天。

    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

    中间隔着整整两个大境界。

    她拿什么去面对悟空?

    拿什么去“带回”它?

    李牧尘看着她。

    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藏着的忐忑。

    看着她微微收紧的手指。

    看着她抿紧的嘴唇。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右手。

    五指微张。

    掌心朝向虚空。

    赵晓雯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极远处、极深处,向这里飞来。

    不是实物。

    是气。

    是意。

    是某种她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存在。

    下一刻——

    一道青光凭空浮现。

    那光从李牧尘掌心升起,缓缓凝聚,逐渐成形。

    先是剑尖。

    细长,锋利,泛着淡淡的月华。

    然后是剑身。

    修长,笔直,通体流转着青色的微光。那光不是静止的,而是像水一样在剑身上缓缓流淌,每一次流动,都带起一层淡淡的涟漪。

    剑格。

    雕琢着莲花的纹路。

    层层叠叠的花瓣,每一片都栩栩如生,每一片都泛着淡淡的金色。

    剑柄。

    缠绕着青色的丝绦,丝绦末端缀着一枚小小的玉坠,玉坠上刻着一个“莲”字。

    最后是剑穗。

    同样是青色,随风轻轻摇曳,像一支真正的莲茎。

    整柄剑悬浮在李牧尘掌心上方三寸处,轻轻颤动,发出极轻极轻的剑鸣。

    那剑鸣不刺耳。

    反而——

    好听。

    像泉水漫过卵石。

    像竹叶拂过窗棂。

    像风穿过莲塘时,荷花轻轻摇曳的声音。

    赵晓雯看得呆了。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剑。

    不是没见过剑,是她这辈子见过太多剑——小时候在村里看铁匠打铁,后来进城看博物馆里的青铜剑,再后来在电视上看那些武侠剧里的道具剑。可那些剑,都只是“东西”。

    这把剑不一样。

    它——

    活着。

    那种“活着”不是比喻。

    是真的活着。

    她能感觉到它的呼吸,它的心跳,它的喜怒哀乐。

    它看着她。

    也在打量她。

    “此剑名为青莲。”

    李牧尘的声音响起。

    “是为师为你炼制的本命法器。”

    赵晓雯浑身一震。

    本命法器。

    那是修行者最重要的伙伴,是比任何法宝都更亲近的存在。一旦认主,便与主人心神相连,血脉相通。人在剑在,人亡剑亡。

    她何德何能——

    “伸手。”

    李牧尘道。

    赵晓雯下意识伸出右手。

    那柄青莲剑轻轻飘起,缓缓落在她掌心。

    剑身触及她掌心的瞬间——

    一股温热从剑柄涌入她的手臂。

    那温热不烫,反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舒适,像冬日里握住一杯热茶,像疲惫时躺进晒过太阳的被褥。

    剑身剧烈颤动了一下。

    然后——

    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死寂。

    是“终于找到你了”的安静。

    是“我等了好久”的安静。

    是“以后我们就是一体了”的安静。

    赵晓雯低头看着掌心那柄剑。

    剑身还在轻轻流转着青光,可那光不再是陌生的、疏离的,而是与她的呼吸同步,与她的心跳同频。

    她轻轻握住剑柄。

    那种感觉更强烈了。

    她能“看见”剑身内部的构造——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层层叠叠的禁制,那些她看不懂却本能知道如何催动的阵法。

    她能“听见”剑灵的呼吸——那呼吸很轻很轻,像婴儿在睡梦中发出的呓语,像刚出生的幼崽第一次睁开眼睛。

    她能“感觉到”剑的情绪——

    欢喜。

    是的。

    欢喜。

    这柄剑,在欢喜。

    因为终于握在了她手里。

    赵晓雯的眼眶有些发酸。

    她抬起头,望向李牧尘。

    李牧尘也在看她。

    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此刻有了一丝极淡极淡的暖意。

    “青莲剑歌。”

    他说。

    “是为师专为你创的一套剑法。”

    “剑有九式,式式相连。练至大成,可一剑破万法。”

    他顿了顿。

    “以你现在的境界,前三式足矣。”

    赵晓雯深吸一口气。

    她握着剑,跪了下去。

    “多谢师尊赐剑!”

    李牧尘微微颔首。

    “起来。”

    赵晓雯站起身。

    她还想再说什么,却看见李牧尘又抬起了右手。

    另一只手。

    掌心向上。

    五指微曲。

    这一次,那“东西”来得更快。

    几乎是在李牧尘抬手的瞬间,一道金光便从虚空深处激射而出,落在他掌心。

    金光散去。

    一面铜镜静静躺在他掌中。

    那铜镜不大。

    寻常女子的梳妆镜大小。

    可它一出现,整个茶室的光线都暗了一瞬。

    不是因为它吸光。

    是因为它太亮了。

    那种亮不是刺眼的亮,而是一种沉凝的、厚重的、像千年古潭的水面一样沉静的亮。

    镜面光滑如镜——不,它本身就是镜——却看不见任何倒影。

    只有一片沉凝如水。

    隐约可见云纹在镜面深处缓缓流转,像天边的流云,像水下的暗流。

    镜背。

    雕刻着繁复的图案。

    赵晓雯认出了几种:祥云,仙鹤,松柏,还有——一只蹲坐的猿猴。

    那猿猴的姿态,她太熟悉了。

    那是悟空。

    镜背的那只猿猴,那蹲坐的姿态,那微微侧头的表情,那伸出的爪子——

    就是悟空。

    赵晓雯的心又揪紧了。

    “此为照妖镜仿品。”

    李牧尘的声音响起。

    “为师参照先天灵宝照妖镜炼制而成。”

    他顿了顿。

    “元婴之下妖物,一旦被镜光罩定,便不能再动分毫,任你生杀予夺。”

    赵晓雯的呼吸停了。

    元婴之下。

    那就是说——

    悟空若没有到元婴期,她就能用它把悟空定住。

    可若悟空到了元婴期呢?

    她不敢往下想。

    “此物威力巨大。”

    李牧尘的声音变得严肃了几分。

    “务必慎用。”

    “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易施展。”

    “镜光一出,百里之内,妖气尽显。届时,你便再无隐蔽可言。”

    赵晓雯点头。

    她明白。

    这面镜子,是她最大的底牌。

    也是她最后的手段。

    李牧尘把铜镜递给她。

    赵晓雯双手接过。

    那铜镜入手的瞬间,她感觉到一股浩瀚的、深沉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力量。

    不是那镜子的力量。

    是镜子里面封印的东西。

    是那“照妖”的法则。

    是那“定住一切妖物”的意志。

    她深吸一口气。

    把那面镜子收进怀里。

    贴着那枚翠绿的柏叶。

    贴着锁骨下方那枚沉睡的莲花印记。

    两件法宝,一攻一防。

    青莲剑是她的锋芒。

    照妖镜是她的底牌。

    再加上那枚柏叶——

    那是悟空五十年前留在镜中的执念,是她与悟空之间唯一的联系。

    够了。

    足够了。

    赵晓雯抬起头。

    望向李牧尘。

    “师尊。”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坚定。

    “若悟空知错,愿意随弟子回山——”

    “弟子必当以礼相待,带它回来见您。”

    李牧尘微微颔首。

    “若它执迷不悟呢?”

    赵晓雯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抬起头。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有了某种东西。

    不是杀意。

    不是狠厉。

    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坚定的——

    决断。

    “若它执迷不悟。”

    她说。

    “弟子便用此镜将它擒下。”

    “带回山来。”

    “交由师尊发落。”

    李牧尘看着她。

    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决断。

    看着她微微抿紧的嘴唇。

    看着她握着青莲剑的手——那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他轻轻点了点头。

    “去吧。”

    他说。

    “三日后,下山。”

    赵晓雯躬身一礼。

    “弟子遵命。”

    她转身。

    走向门口。

    推开门。

    阳光从门外涌进来,落在她身上,镀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微光。

    她迈出门槛。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

    ---

    茶室里,只剩下李牧尘一人。

    他端起茶盏。

    茶已经凉透了。

    他没有喝。

    只是看着窗外那棵古柏。

    看着金色的叶片在风中轻轻摇曳。

    看着远山如黛,云雾翻涌。

    悟空。

    五十年前,你离开的时候,说一定要找到为师。

    如今,为师派人来找你了。

    你,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