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翌日清晨。

    姑苏大学,教职工公寓404室。

    张陵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平静的脸。

    他刚结束一夜的冥想式学习,神经毒理学和微生物基因序列的知识在脑中完成了最后一次编码、归档。

    “滴滴。”

    电脑右下角,一个伪装成天气插件的图标闪烁了一下。

    张陵指尖轻点,输入一串乱码。

    插件界面变换,随即露出加密的文件传输窗口。

    “报告.zip”,发送人:“鹦鹉”。

    下载,解压。

    没有枯燥的文档表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动态数据地图。

    整个姑苏市的电子地图上,密密麻麻地闪烁着上百个红点。

    张陵见状,目光一凝。

    这比他预想的,还要多。

    他将鼠标移动到一个红点上,信息框弹出。

    【案例编号:GS-2025-09-043】

    【时间:9月29日,下午3:47】

    【地点:沧浪区,某中学操场】

    【事件简述:高二学生周某与同学发生口角,突然情绪失控,将同学推倒,致其头部撞击台阶,颅骨轻微骨裂。据目击者称,周某当时力量巨大,‘不像是一个高中生能有的力气’。】

    【后续:周某被带至派出所,情绪暴躁,攻击性强,后被家属带回。】

    他移开鼠标,点向另一个。

    【案例编号:GS-2025-09-049】

    【时间:9月29日,晚上9:12】

    【地点:工业园区,某网吧】

    【事件简述:一男子因上网被邻座催促,突然暴起,用键盘将对方砸至重伤。网吧监控显示,该男子在施暴过程中,面露兴奋,且对旁人劝阻毫无反应。】

    【后续:送至精神病院,初步诊断为间歇性狂躁症。】

    一个又一个红点,代表着一起又一起失控的暴力事件。

    斗殴、伤人、无差别攻击……

    这些原本只是社会新闻版块上零散的文字,此刻被“鹦鹉”用直观方式汇集在一起,形成触目惊心的暴力画卷。

    这就是707作为国家暴力机关的冰山一角。

    警务系统、医疗系统、交通系统、网络舆情……所有数据都在这里交汇。

    区区一个实习情报员,就能在短短一个晚上,调动如此庞大的资源,为他筛选出所有符合“异常暴力”特征的案例吗?

    这份情报能力,让张陵对707的实力有了更深的认知。

    他快速浏览着地图上的信息,大脑飞速运转。

    记下每一个案例的细节,并运用丰富的心理学知识和之前对“潘多拉”的分析,使他化身一台高效的筛选器。

    很快。

    他便从这上百个红点中,发现了一些共同的特征。

    “老人,孩子……”

    张陵喃喃自语。

    地图上被标记的案例,超过八成的主角,是十四岁以下的青少年,和六十岁以上的老人。

    成年人,尤其是青壮年,数量极少。

    “初步判定,先感染的是免疫力低下的群体。”

    病毒和瘟疫,往往最先攻击的就是老弱病残。

    这个“潘多拉”微生物,似乎也遵循着同样的规律。

    但它又和所有已知的病毒都不同。

    它不带来衰弱,而是带来……畸形的“强大”。

    张陵的视线在地图上巡弋,他感到这些红点的分布,并非完全随机。

    看似散乱,却隐隐指向某种规律。

    他调出姑苏市的城市管网图,与数据地图进行叠加。

    没有明显的关联。

    他又调出水系分布图。

    两张地图重合的瞬间,张陵的手指顿在触摸板上。

    他看到,地图上那些密集的红点,几乎完美地集中在了几个特定的供水区域内。

    这些区域,有新有旧,横跨数个行政区,看似毫无关联。

    但当张陵的视线,顺着这些供水区域的管网,一路向上追溯其水源地时,所有的箭头,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一条贯穿了夏国南北,流淌了千年的古老运河。

    京杭大运河。

    ……

    上午第二节课,是《犯罪心理学》。

    讲台上,白发苍苍的老教授正讲到连环杀手的心理侧写,教室内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张陵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在他摊开的书本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书页边缘摩挲,目光却空洞地望着窗外。

    脑海中,那幅叠加后的地图,反复浮现。

    京杭大运河……

    一条贯穿数个省份,拥有无数支流,滋养了亿万人口的母亲河。

    如果污染源真的在那里……

    那意味着,这场看不见的瘟疫,早已不是姑苏一地的危机。

    它正顺着奔流的河水,向着更广阔的地域,悄无声息地蔓延。

    “……当一个罪犯,开始享受犯罪过程本身,而不是为了谋财或复仇,那么他的行为模式,就会从‘工具性’转变为‘表达性’。他不再是为了达到某个目的而施暴,施暴本身,就成了他的目的。这是一种典型的反社会人格……”

    教授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却无法在张陵的大脑中拼凑。

    “张陵同学,你能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吗?”

    教授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周围的同学纷纷投来视线。

    张陵依旧没有反应。

    “张陵!”

    张陵身体一震,总算回过神来。

    他看到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讲台上的老教授正不满地看着他。

    “张陵同学,我的课就这么让你提不起兴趣吗?”

    老教授扶了扶眼镜,“还是说,你对‘表达性暴力’,有什么独到的见解,愿意和大家分享一下?”

    这本是一句带着讽刺的诘问。

    然而,张陵站起身。

    “教授,如果……如果这种‘表达性暴力’,不是源于心理,而是源于生理呢?

    如果有一种东西,能从根本上改变人的大脑结构,放大杏仁核的冲动,让暴力本身,就能带来生理上的愉悦……出于人性本能,这还算是犯罪吗?”

    整个教室,静悄悄。

    老教授愣住了,他没想到张陵会提出这样一个颠覆性的问题。

    “这……这是一个非常前沿的假设。”

    老教授沉吟片刻,试图将话题拉回来,“但在目前的法律和伦理框架下,任何对他人造成伤害的行为,都必须承担责任,无论其动机是心理还是生理……”

    回答完问题后,张陵给鹦鹉发了几条信息。

    因为他有了一些想法。

    “调取京杭大运河姑苏段,第三、第五、第七号取水口附近的所有监控。”

    “我要实时画面。”

    “收到!权限申请中……”

    没过多久,张陵的笔记本上便传来了相关视频。

    画面清晰,可以看到平静的河面,和取水口附近偶尔经过的船只。

    一切正常。

    “将画面进行热成像分析,寻找异常生物活动迹象。”

    “是!”

    画面切换,变成了由红黄蓝绿构成的热感世界。

    依旧正常。

    张陵的眉头微微蹙起。

    是他的推断错了?

    不。

    感染者和水源的分布高度重合,绝非巧合。

    唯一的解释是,污染的浓度,还不足以让微生物在河水中形成大规模、可被观测的集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