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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昔日袍泽,今成阶下囚

    “韩部。”

    梁轩转身,望向隐在办公桌阴影里的韩清。

    韩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屏幕。

    她知道梁轩想说什么。

    “宋副部长的反应呢?”韩清的声音很平静。

    “他刚刚得知后,向我表示了高度的震惊和愤怒,并建议立刻将张陵请过来,实施二十四小时无死角‘保护’。”

    保护?

    恐怕是监禁和研究吧。

    “按兵不动。”

    “年轻人既然这么有能力,就让他先折腾会儿。”

    “是。”

    ……

    张陵脱下沾满风尘的骑行服和手套,随手扔在地上。

    他一路从魔都疾驰回校,换上自己的衣服,终于回到公寓楼。

    沙发上,一个身影站起,是王占军。

    他一直在这里,扮演着“张陵”,为他吸引着警方的注意力。

    “回来了。”

    “嗯。”

    张陵点了点头,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水,一饮而尽。

    极速的奔袭与厮杀,让他确实有些口渴。

    “魔都那边……”

    王占军欲言又止。

    “解决了。”

    什么?

    解决了?

    王占军看着他,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疑惑、震惊的复杂情绪。

    见王占军这副神情,张陵放下水瓶,又补了一句。

    “物理意义上的解决。”

    王占军:“……”

    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单枪匹马,闯入魔都。

    在黑水公司和警方的眼皮子底下,杀穿一切,然后全身而退,回到这里。

    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和心理素质。

    “接下来我需要做什么?”沉默片刻后,王占军沉声。

    张陵擦了擦嘴角的水渍,“按我之前给你发的厂房地址,你去那里帮我看着吧。”

    “好!”

    “去吧。”张陵挥了挥手。

    王占军没有再多问,拿起外套,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公寓。

    房门阖上,公寓内重归寂静。

    张陵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夜色渐蓝。

    王占军根据张陵发来的地址,来到汽修厂。

    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走进巨大的仓房。

    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他看到了仓房中央的景象。

    七个身材壮硕的男人,被粗大的钢索倒吊在房梁上,双手被扎带反绑在身后。

    嘴里塞着浸满油污的破布,像一排等待献祭的牲口,在微光中轻轻晃动。

    每个人都因声音而醒。

    七双眼睛在黑暗中,燃烧着绝望、疲惫,以及被压抑到极致的凶性。

    看到有人进来,他们的身体开始挣扎,幅度很小,却让悬吊的钢索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喉咙里发出“呜呜”闷响,却连一丝像样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王占军的心脏再次被张陵那鬼神莫测的手段所撼动。

    这些人,只看体格和眼神,就知道无一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顶级战士。

    却被张陵一个人,无声无息地吊在这里,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他收起手机,迈步走上前,借着从破损屋顶透进的微光,逐一审视着这些俘虏。

    一张张写满凶悍与不甘的脸。

    当他的目光扫过最后一张脸时,他的脚步,猛然钉在了原地。

    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无数被尘封的血腥记忆,如决堤的洪水,霎时间冲垮了他的理智堤坝!

    战友临死前不甘的嘶吼,爆炸的火光,还有眼前这张脸在硝烟中露出的笑意!

    这张脸!

    这张脸,就算烧成灰,他也认得!

    被倒吊着的男人,似乎也察觉到了眼前人身上骤然爆发的杀气。

    费力地抬起头,充血的视线艰难聚焦在王占军的脸上。

    看清那张面孔的瞬间,他的眼睛里,也同样浮现出无以复加的震惊与错愕。

    居然是你?!

    空气,在两人无声的对视中,一寸寸变得灼热。

    王占军的拳头,捏得骨节发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一字一顿,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白。”

    “常。”

    “德!”

    多年前。

    洪沙瓦底的丛林秘密任务。

    白常德,这个他曾视为兄长与榜样的人,在最关键的时刻,用他和所有战友的命做垫脚石,独自带着情报叛逃。

    若不是他命硬,早已是丛林里的一堆枯骨。

    时隔多年,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

    没想到,时隔多年,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与白无常见面。

    王占军胸口剧烈起伏,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一股混杂着愤怒、背叛和屈辱的复杂情绪,在他心中翻腾。

    他抽出腰间的军用匕首,冰冷的刀锋在黑暗中闪过一抹寒光。

    将其口中抹布取下。

    “怎么,老王?”

    白常德的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声音因为倒吊而嘶哑,“几年不见,长本事了?准备杀我灭口?”

    王占军握着刀的手,猛地一紧。

    “你还有脸叫我老王?”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为什么没脸?”

    白常德似乎牵动了伤口,咳嗽了两声,但脸上的嘲讽不减。

    “那片丛林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选择活下来,有错?”

    “换做是你,你会为了我,心甘情愿去死吗?”

    “可我们是战友!”王占军低吼。

    “战友?”白常德笑出了声,“在那些大人物眼里,我们只是消耗品,是数据。”

    “有命在,你才能在这里谈战友两个字。”

    “而且,你现在还信这个?还是天真得可笑。”

    他打量了一下王占军全身,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束缚,又自嘲道:

    “看来你比我混得好多了,老王。”

    王占军沉默不语,只是用冰冷的眼神看着他。

    白无常脸上的笑意更浓,“一条好狗,现在主人让你来看门,顺便……清理掉我们这些‘垃圾’,对吗?”

    “来吧,动手啊!”

    他竟主动挺了挺胸膛,将自己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在王占军的刀锋之下。

    “杀了我,你就能向你的新主子交差。”

    “别犹豫,这是你这种人该走的路!”

    王占军的胸膛仍在剧烈起伏,青筋暴起。

    往日的背叛,战友的惨死,多年的蒙羞……

    所有的情绪汇聚在一起,化作一股沸腾的杀意。

    他只需要手腕轻轻一划。

    就能了结这一切恩怨。

    “你错了。”

    王占军缓缓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

    “我不是任何人的狗。”

    “我追随的,是一位值得我敬佩的人。他给了我新生,给了我尊重,更给了我复仇的希望。”

    “至于你……”

    王占军收起了匕首。

    “你的命,现在不属于我,也不属于你自己。它属于张先生。”

    “张陵?”白常德眼神微眯。

    “他让我看好你们,没让我杀了你们。”

    王占军转身,不再看他一眼,“你的生死,由他来定。在此之前,你最好安分一点。”

    说完,他走到仓房的角落,找了一个铁箱子坐下,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白无常看着王占军的背影,脸上的嘲讽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困惑。

    他不懂。

    王占军变了。

    不再是多年前刚刚出国的愣头青。

    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种叫做“信念”的东西。

    白常德的视线有些恍惚,最终,他闭上了眼。

    挺好的。

    比自己过得好,就行。

    与此同时,汽修厂外的一棵大树上,一道身影在阴影中悄然隐去。

    张陵将一切尽收眼底。

    自己终于收获了一位可以托付后背的同伴。

    也不枉我跑来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