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人走后，凌九天在药庐里坐立不安。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那处时间褶皱他亲自探查过，等级不高，最危险的不过是几只小型的时间吞噬者。以炎烽和韩凝霜的实力，加上苏云溪和其他两人的辅助，应该绰绰有余。但就是忍不住担心。
慕时雨推门进来，看见他在屋里踱步，忍不住笑了。
“至于吗？”
凌九天停下脚步，有些尴尬：“第一次让他们单独行动，总有点不放心。”
慕时雨在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当年我第一次带队执行任务，我师父也是这样。在指挥室里走来走去，把地板都磨薄了一层。”
凌九天在她对面坐下：“后来呢？”
“后来我们平安回来了。”慕时雨说，“我师父看见我的第一句话是‘下次再让你带队我就是猪’，第二个月又让我带队了。”
凌九天笑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凌九天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傍晚时分，他收到了炎烽传来的消息——通过一枚简易的传讯符，是他在出发前给每人配备的。
“已到达褶皱入口，准备进入。一切正常。”
凌九天松了口气，回了一句：“注意安全，随时联络。”
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夜幕降临，凌九天坐在窗前，望着北方的天空。那里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五个人正在那片荒芜的山脉中，面对着未知的危险。
子时，传讯符再次亮起。
这次是苏云溪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师兄，我们穿过第一层了！炎烽师兄在前面开路，韩师姐在后面断后，我们都好好的！”
凌九天嘴角上扬：“做得不错。第二层可能会有时间吞噬者，小心点。”
“知道了！”
通讯中断。
凌九天在窗前坐了一夜。
天亮时，传讯符最后一次亮起。
这次是韩凝霜的声音，平静如常：“任务完成，准备返程。褶皱内部结构已探查清楚，弦网分布图已绘制完毕。没有人员受伤。”
凌九天长出一口气。
“好，回来吧。我给你们准备庆功宴。”
一个时辰后，五个人出现在山门口。
他们浑身是土，衣衫也有些凌乱，但每个人的眼睛都亮得惊人。炎烽走在最前面，肩上扛着那柄赤红长剑，脸上带着得意的笑。韩凝霜跟在后面，虽然神色平静，但嘴角微微上扬。苏云溪抱着一卷厚厚的图纸，兴奋得脸都红了。另外两个弟子也是一脸骄傲。
凌九天站在山门口，看着他们走近。
“回来了？”
“回来了！”炎烽大声道，“凌师弟，你不知道，我们在第二层遇到了三只时间吞噬者！我一人干掉两只，韩师姐干掉一只。苏云溪还画了详细的战斗记录，连吞噬者的攻击频率都标注了！”
苏云溪把图纸递过来：“师兄，这是褶皱内部的时间弦分布图。我按你教的方法，每层都画了详细的节点标注。有些地方不确定，我做了记号。”
凌九天接过图纸，仔细看了看。虽然有些地方确实不够精确，但整体结构清晰，关键节点都标注出来了。对于一个第一次执行这种任务的人来说，已经非常出色了。
“做得很好。”他说，“比我第一次强多了。”
苏云溪的脸更红了。
庆功宴设在药庐院子里。慕时雨帮忙张罗了几个菜，凌九天又从火工真人那里讨了几坛好酒。五个人围坐在一起，一边吃一边聊，把任务中的细节讲了一遍又一遍。
炎烽喝了几杯酒，话更多了：“凌师弟，你不知道，苏云溪在第三层的时候，差点被一个时间陷阱困住。是她自己发现不对，及时退出来的。那时候我才意识到，她的感知能力比我强多了。”
苏云溪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运气好。”
“不是运气。”韩凝霜忽然开口，“是你平时练习得够多。师兄教的方法，你练得最认真。”
苏云溪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凌九天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些年轻人，比他想象的更加出色。他们有天赋，有热情，有勇气，还有彼此之间的信任和默契。三百年后，如果真的有需要，他们中的某一个，也许真的能站在那扇门前。
酒过三巡，炎烽忽然问：“凌师弟，你当年第一次执行任务，是什么感觉？”
凌九天沉默片刻，缓缓道：“害怕。”
五个人都怔住了。
“真的很害怕。”凌九天说，“那时候我刚到星垣界不久，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第一次进入时间褶皱，手都在抖。”
炎烽不信：“你手会抖？”
凌九天笑了：“会。但后来我发现，害怕也没用。该做的事还是要做，该走的路还是要走。所以我就硬着头皮上，慢慢地，就不怕了。”
他顿了顿，看向五个人：“你们比我强。第一次执行任务就能完成得这么好，我当年可做不到。”
五个人都不好意思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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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庆功宴散了。
五个人各自回去休息，凌九天独自坐在院子里，望着星空。
慕时雨收拾完碗筷，在他旁边坐下。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
“哪句？”
“第一次执行任务时手在抖。”
凌九天沉默片刻：“是真的。那时候在星墟，面对黑暗，真的很怕。但怕也得去。因为如果不去，就没人能去了。”
慕时雨没有说话，只是和他一起望着星空。
过了很久，凌九天忽然说：“他们比我强。”
慕时雨看向他。
“不是实力。”凌九天说，“是心态。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而战。而我，是被推着走到那一步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如果没有那些事，我可能一辈子都只是个普通的快递员。不会知道时间轴，不会知道那扇门，不会知道母亲还活着。”
慕时雨沉默片刻，缓缓道：“但你走到了。不管是被推着走，还是自己走，你都走到了。”
凌九天没有接话。
两人就这样坐着，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凌九天站起身：“该准备今天的课了。”
慕时雨也站起来：“我去准备早饭。”
两人各自转身，走向新的一天。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秋天快到了。这是凌九天在星垣界的第二个秋天。第一个秋天，他还在九霄剑宗当记名弟子，每天在药堂里煎药，不知道自己的路在哪里。第二个秋天，他已经有了方向，有了目标，还有了一群需要他引导的年轻人。
他取出冰魄令牌，握在掌心。
“妈，他们做得很好。”他轻声说，“比我当年好多了。”
令牌微微发光，仿佛在笑。
凌九天收起令牌，推开木屋的门。
五个人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新的一天，新的课。
路还很长，但至少，有人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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