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也是山。
只不过山里的野兽吃的是肉,江湖里的野兽吃的是人。
我将喝完的啤酒罐捏扁,捏成一团。
我打了个酒嗝,依旧看着山下那条街。
那条街已经彻底安静了。
林辉的人散了,转眼就不见了。
血迹冲干净了,水流进下水道,什么都没留下。
街边店铺的门还是关得严严实实,从头到尾没开过。
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笼罩着空荡荡的街道。
偶尔有一两辆车经过,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就好像刚才那场混战,从来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发生过。
豹哥死了。
死在那辆被泥头车撞翻的车里,死在他自己选的这条路上。
林辉赢了。
他活下来了,他的人把豹哥的人打散了。
但他的场子被砸了,手下伤了,心里那根刺,永远拔不掉。
而这一切……
“阿野。”
郑浩南突然开口,打断了我的思绪。
“你刚才说的那个青柠,她是谁?”
他看着我,眼睛里带着好奇,“她为什么要帮你?”
山下的城区灯火通明,万家灯火像星星一样铺在脚下。
远处有车流在移动,像一条发光的河。
青柠。
我和她的关系,现在还不是时候告诉他们。
不是不信任,是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更何况,青柠现在还隐藏在林辉身边。
她有自己的目的,有自己要办的事,我不能坏了她的局。
我摇了摇头,简单地回了一句“不知道。可能有她的原因吧。”
郑浩南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
她隐藏在林辉身边,她有自己的目的。
就像顾易有他的目的,周敏有她的目的,万虎有他的目的。
所有人都在下棋。
我也是棋子。
但今晚。
我站在这个山顶,看着山下那条血流成河的街道。
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棋子,也可以变成下棋的人。
只要你敢。
山风吹过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气息,混着一点淡淡的血腥味。
不知道是我想象的,还是真的从山下飘上来的。
我把最后一口酒喝完,把空罐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走吧,戏看完了,该回去了。”
郑浩南愣了一下“这就走?不看看后续?”
“没后续了,还看啥?”
说完,我转身往山下走。
月光下,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身后传来郑浩南和赵峰两人的低语
“我操,峰子,我现在看他背影,怎么觉得有点吓人呢……”
赵峰没说话,但我听见他笑了。
我也笑了。
是啊,有点吓人。
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吓人。
但这感觉……
真他妈爽。
这一仗,我是狠。
我利用了能利用的一切,把所有人都当成了棋子。
但我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冷血无情、六亲不认的人。
我还记得龙爷对我说过的话。
“能够真正在江湖中混到顶尖的人,一定是虚怀若谷,胸有丘壑。可以金刚怒目,也可以菩萨低眉。可以入魔,也可以成佛。”
那时候我不太懂。
现在我好像有点懂了。
金刚怒目,菩萨低眉。
入魔,成佛。
都是手段。
只要心里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就够了。
……
林辉和豹哥的这场群殴,在当时的江城还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毕竟那是上百人的火并,死了人,伤了人,整条街都封了。
第二天早上,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江城。
道上的、生意场上的、甚至普通老百姓,都在议论这件事。
后来,是官方的人出面解决的。
怎么解决的?
我听说林辉找了几个替死鬼,把责任都推到了他们身上。
那辆泥头车的司机也是其中之一,据说是个刚从农村来城里打工的,什么都不懂,拿了钱就认了罪。
江湖事,江湖了。
但江湖了完之后,还得给官方一个交代。
这就是规矩。
那天晚上我回到住处,昏天暗地地睡了一觉。
也是这十来天睡得最踏实,最安稳的一觉。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没有半夜突然坐起来摸刀。
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黄昏了。
房间里空空荡荡的,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光。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那种感觉,仿佛是被全世界抛弃了。
明明事情办成了,明明应该高兴,但醒来的一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缓了好一会儿,我才坐起来。
拿起烟,抽出一根,点上。
烟雾升起来,我盯着那缕烟,脑袋里忽然闪现出昨天晚上的画面……
一帧一帧的,像放电影一样。
那辆被泥头车撞翻的车,那个倒在车里的身影,那条血流成河的街道,那些在月光下挥舞的砍刀……
画面很清晰,清晰得就像发生在眼前。
我抽完那根烟,穿上衣服,来到外面客厅。
夕阳的余晖从阳台外涌进来,把整个客厅染成暖橙色。
阳台上晾着的衣服在轻轻晃动,影子在地上一摇一摇的。
电视机开着,放着什么综艺节目。
然后我看见了电视机前的表姐。
她坐在一张垫子上,背对着我。
我的眼睛瞬间像是被强吸住了似的,根本挪不开了。
她穿着一套黑色的紧身运动服,就是那种特别贴身的料子。
上衣是吊带背心,细细的带子挂在肩膀上,露出整个后背。
下面是紧身裤,把腿的线条完全勾勒出来。
夕阳从侧面打过来,把她整个人勾勒成一幅剪影。
我愣住了。
那一刻,脑子里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她的身材,我之前不是没见过。
但此刻穿着这身紧身衣,做着拉伸动作,整个人的线条完全暴露在光线里……
肩膀的弧度,圆润的,带着力量的线条。
还有那双被紧身裤包裹的腿,又长又直,从大腿到小腿,线条流畅得像画出来的。
她正弯着腰,双手撑在地上,做着压腿的动作。
头发扎成丸子头,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有细细的汗珠顺着脖颈往下滑,滑过后背,滑进背心的领口里。
我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做完那个动作,直起身,换了个姿势。
一条腿抬起来,架在旁边的椅背上,身体慢慢往下压。
那个角度,正好侧对着我。
胸前被紧身背心裹着的轮廓,在夕阳里格外清晰。
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