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万虎这一去,至少得一个小时。
万荣从厨房蹦出来,他看了看紧闭的门,又看看我,小心翼翼地问:
“野哥,我哥……去干嘛了?”
“接个人。”
“谁啊?”
“我表姐。”
万荣愣了一下,半天没动。
他脑子不笨,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
几秒钟后,他脸色就变了,小声说:“豹哥那边……要动你家里人?”
我没回答。
他在我旁边坐下,也不说话,就坐在那儿,手指抠着沙发缝。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开口:“野哥,我以前被堵巷子里那天,特别怕。不是怕挨打,是怕我哥来救我,因为我那帮人就是想引他来。”
我转头看他。
他低着头,重重叹了口气:“后来他真来了,被捅了一刀。我在医院躺了半个月,他躺了更久。那时候我就想,以后绝对不能让我哥因为我再出事。”
说完,他抬起头看着我。
明显感觉他紧张了:“你表姐,是不是也这样?”
我没说话,只是用力吸了口烟。
万荣也没再问了,他就那么坐着,陪我等。
时间过得很慢。
窗外阳光照射.进来,热得人心里发慌。
不知道过了多久。
楼道里终于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的,一重一轻。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门口。
钥匙捅进门锁,咔嗒咔嗒转了两下。
门开了。
万虎先进来,脸色复杂。
而他他身后站着的,正是表姐。
她穿着一件浅色衬衫,头发有些乱,嘴唇抿得紧紧的,脸色发白。
她站在那儿,眼睛却没看万虎,直直地越过他。
一眼就看见了沙发上脸上,还挂着青紫淤血的我。
“阿野……”
她声音都变了调,话音没落,人已经冲了进来。
两步扑到我面前,蹲下,手伸出来想碰我,又不敢碰,就那么悬在半空直发抖。
“你、你怎么……”她声音发颤,眼眶瞬间就红了,“是他们把你打成这样的?!”
她猛地回头,死死盯着万虎。
“是你?是你打的他?”
万虎站在门口,没动,也没说话。
脸上表情有点无辜,又有点无奈。
表姐见他不吭声,猛地站起来,一把抓起茶几上那个空啤酒瓶,指着万虎。
“你他妈别过来!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敢再动我弟一下,我跟你拼了!”
万虎面无表情,甚至还往前迈了一步。
“别过来!”
表姐握着酒瓶的手都在抖,但她没退。
反而张开另一条胳膊,挡在我前面,像只护崽的母鸡。
“要打打我!有什么冲我来!我弟都被你打成这样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看着她的背影。
鼻子忽然有点酸。
这就是我姐。
平时泼辣得跟什么似的,吵起架来能把市场里那些大老爷们骂得抬不起头,听见“虎哥”两个字都要绕道走的人。
现在却拿着个啤酒瓶,挡在一个把她弟弟打成这样的“仇人”面前。
浑身发抖,也不肯让开。
万虎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在问:现在怎么办?
我轻轻叹了口气,开口:
“姐,你先放轻松。”
说着,我慢慢伸手试图拿掉她手中的啤酒瓶。
“是我让他带你来的。”
表姐猛地一怔,回过头满脸难以置信看着我。
“你……你说什么?”
我撑着沙发想坐直一点,左腿传来一阵刺痛,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表姐赶紧扔了酒瓶过来扶我,手忙脚乱地在我背后垫了个靠枕。
“你别动!腿都这样了还动!”
我抓住她的手,握紧。
她的手很凉,还在抖。
“姐,你听我说。”我看着她的眼睛,“他打我,是我让的。他带你来,也是我让的。”
表姐愣住了。
眼睛瞪得大大的,像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我……你让的?”她一脸懵,声音都飘了,“你有病啊?你让人把你打成这样?你是不是疯了?”
我握紧她的手,不让她抽回去,继续说道:
“姐,你先听我说,我知道这两天你肯定很着急,是我故意没有联系你的。”
表姐又是一愣,然后又看了看万虎和万荣这两兄弟,问道:
“到底怎么回事?”
“你知道豹哥吗?”我向她问道。
表姐的眉头顿时蹙了起来。
她当然知道,市场里那些闲言碎语,谁没听过豹哥的名号?
她愣了许久,才紧张地问:
“怎么回事?你把他惹到了?”
我这才一五一十地对她说。
从豹哥第一次在游戏厅出现,到市场里那场闹剧,到车行里的威胁,到今天的这出苦肉计。
我尽量说得简单,尽量说得平静。
“他逼我跟他做事,我不肯。他用你们威胁我……我得让他以为他真的能拿你威胁到我,我才能……”
“那你也不能这样啊!”
表姐猛地打断我,声音又尖又抖。
“你不要命了?你看看你被打成什么样了?腿断了没?肋骨呢?你……”
“姐!”
我打断她,扯了扯嘴角,挤出个笑说道:“真没事,这点伤不算什么。你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好个屁!”
她指着我脸上的青紫,声音发颤,“你自己瞅瞅,这脸,这腿……你还说没事?”
万虎在旁边搓了搓手,凑过来,脸上带着点尴尬和歉意:
“妹子,刚才路上……多有得罪。我动作是粗了点,但那也是阿野吩咐的,让我演得像一点,我怕豹哥的人盯梢,所以……”
表姐眉头拧成个疙瘩,扭头看我。
我点了点头:“姐,你也别怪我。我怕豹哥的人在旁边盯着,要是演得不真,容易穿帮。”
她叹了口气,那口气又长又重,像是把这两天的担惊受怕都叹出来了。
“吓死我了你知道不?”
她声音软下来,但还带着点余怒,“刚才他来店里找我,二话不说就拽我上车,我还以为……以为……”
她没说下去。
“姐,对不起。”我握紧她的手,“这事儿没提前告诉你,主要是得演给豹哥看。”
“然后呢?”她缓了缓神,盯着我,“你演这一出,到底图什么?”
万虎从旁边递了瓶矿泉水过来,接过话头:
“阿野的意思是,用他自己做投名状,让我去跟豹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