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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摸出来一看,是郑浩南。

    我没立刻接,而是对万虎说:“我那几个兄弟打来的。你来说。”

    “我?我说什么?”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不能让他们知道咱们的计划。”

    说完,我接通电话。

    按下免提,把手机伸向万虎。

    郑浩南焦急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炸出来:

    “阿野!你咋样了?安全了吗?”

    万虎接过话,“几个意思啊?”

    那头顿了一秒,郑浩南的声音骤然带着警惕和怒火:

    “虎哥?事情不是你这么做的吧?你到底把我兄弟带哪里去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万虎冷冷一笑:“我干什么,需要告诉你?”

    “万虎!”郑浩南彻底炸了,“你别欺人太甚!”

    “怎样?有本事来找我啊!少他妈在我面前跟个跳梁小丑似的!滚蛋!”

    说完,他朝我扬了扬下巴。

    我挂了电话,然后长按电源键。

    将手机彻底关机,至此谁也找不到我。

    万虎深吸一口气,语气放轻了下来:

    “你都不打算告诉你这帮兄弟?是不信任?”

    我摇了摇头。

    “暂时不告诉他们,这戏要演就演得像一点。他们的反应越真实越好。”

    万虎又叹了口气:“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们真来找我呢?”

    我想了想,说道:“他们大概率会来的,所以你这两天最好不要去拳馆那边。另外跟你拳馆的人交代一下,如果有人来找你,就说你不在。如果他们闹……”

    我顿了顿。

    “就直接报警。”

    “报警?!”

    万虎倒吸一口凉气,干笑两声,“你这也玩得太大了吧?自己兄弟都瞒着,还要报警?”

    “嗯。”

    我没再多说。

    我当然也不想这样,可我要的就是他们所有人最真实的反应。

    如果提前告诉他们,即使他们能演,可万一穿帮了呢?

    对付豹哥这样的人,每一个细节都不能出错。

    郑浩南和赵峰我能信,瘦猴我也能信,他那个人,心思深,嘴严,不会坏事。

    但大头和哑巴他俩太直了,藏不住事。

    万一在哪个节骨眼上露出破绽,全盘皆输。

    最好的办法,就是瞒着所有人。

    万虎又笑了,这回笑里带着真心的佩服:

    “你小子是真他娘的狠啊!你这样的人不成功,我万虎把名字倒着念。”

    我没接话。

    他们想的都是以后的事,但我只想眼前的事。

    眼前的事解决不了,何谈以后?

    车子七拐八绕,最后钻进一片老旧的居民区。

    路越来越窄,两边都是**十年代的老楼。

    一楼全是各种小铺面,修鞋的、配钥匙的、卖香烛纸钱的。

    车在一家没有招牌,只亮着盏暗红灯泡的门口停下。

    卷帘门半拉着,玻璃窗上贴着的“诊所”两个字已经掉了漆。

    万虎熄了火,扭头对我说:

    “这老周,以前给我处理过刀伤。也是我老乡,手艺还行。就是地方破了点,你将就一下。”

    说完,他下车绕到后门,拉开车门,一把将我胳膊搭在他肩上。

    我单脚跳着,他半扛半拖,两人踉跄着往那扇半掩的卷帘门走去。

    “老周!周瘸子!开门!”万虎压低嗓子喊。

    卷帘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一张满是褶子的脸探出来。

    嘴里还叼着半支烟,烟灰积了老长一截,快掉了。

    他眯眼打量了万虎一眼,又看了看搭在他肩上浑身是血的我。

    没多问,直接把门全拉开了。

    “进来。”

    里面地方不大,就二十来平米,隔成里外两间。

    外间摆着张老旧的诊察床,一个药品柜,几把塑料凳。

    墙上挂着发黄的穴位图和人体解剖图,边角都卷起来了。

    空气里弥漫着碘伏、酒精和陈年烟味混合的气味,有点呛人。

    老周把烟掐灭在窗台上,回头看了我一眼,眉头一皱:

    “这又是什么情况?”

    “别废话了,赶紧弄一下。”万虎催促道。

    老周把诊察床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归拢到一边,朝我扬了扬下巴:

    “躺上去。”

    万虎扶着我,把我放上去。

    老周走过来,先从上到下扫了我一遍,目光在我左腿膝盖那儿停了停。

    然后他转身去洗手。

    他洗手洗得很仔细,打了两遍肥皂,指甲缝里都用小刷子刷干净。

    然后戴上橡胶手套,走到床边,开始处理。

    他先用剪刀剪开裤腿,左腿膝盖以下的部位露出来,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一按一个坑。

    老周手指搭上去,沿着膝盖轻轻摸了一遍骨头的轮廓。

    然后他握着我的脚踝,极其缓慢地转了半圈。

    我闷哼一声,指甲抠进床沿的皮革里。

    “骨头没事。”老周松开手,“韧带拉伤,严重扭伤,软骨可能也有损伤。”

    他一边说,一边转身打开药品柜,取出消毒水、纱布、绷带,还有一管透明的药膏。

    “得养。至少一个月不能跑、不能跳、不能剧烈活动。最近这一周最好连地都别沾。”

    他一边说着,开始处理身上其他伤口。

    消毒水淋上去的时候,我全身肌肉都在跳,但硬是没出声。

    老周抬眼看了我一眼,说道:“年轻人,挺能忍。”

    “你搞快点,”万虎在旁边催,“罗里吧嗦的干什么?”

    老周没理他,动作麻利起来。

    上药、包扎、固定,一气呵成。

    最后给我左腿打上硬纸板临时固定,缠了厚厚一层弹性绷带。

    他一边摘手套一边叮嘱:

    “记住了,这几天别下地,别沾水。”

    “行了,医药费,八百。”

    万虎二话没说,从兜里摸出一叠现金,数了十张拍在桌上:

    “不用找了。这两天可能还得来换药。”

    老周拿起钱,看也没看,随手放进抽屉里。

    处理完伤口,浑身的剧痛终于稍微缓解了一点。

    我躺在床上,大口喘着气,额头全是汗。

    万虎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我。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把我扶起来,依旧半扛半拖地出了诊所。

    重新被塞进车里。

    万虎发动引擎,问我:“真打算去我那儿?”

    “怎么?你家里还有别人?不方便”

    “我单身。”他顿了顿,“不过我弟弟在我那儿。你去的话……”

    我明白他的意思,随即对他说道:“那没事,你跟他说清楚就行了。”

    万虎没再说话,把车开出了这片老旧寂静的居民区。

    车窗外的江城,灯火依旧璀璨。

    高楼大厦的霓虹倒映在车窗玻璃上,流光溢彩,红的绿的黄的。

    交织成一片迷离的光影,像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而我靠在座椅上,浑身是伤,左腿像灌了铅,却觉得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戏台已经搭好,演员都入了戏。

    豹哥在等万虎的,万虎在等我的下一步指令。

    而我,在等一个能把水彻底搅浑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