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哥被迫停下脚步。
他慢慢转过头,目光缓缓扫过围着他的那些脸,然后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那笑容,就像一头猛虎看着围着自己狂吠的土狗。
“几个意思?”他慢悠悠地开口,“挡我的路?你他妈找死?”
万虎这才拨开人群,走到豹哥面前。
他脸上挤出点笑,但那笑有点僵“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豹哥啊。”
他顿了顿,“不过豹哥你这大半夜的,什么意思?”
豹哥的目光这才落到万虎脸上。
那眼神,就跟看一只趴在脚边的蚂蚁没什么区别。
“万虎,咱们有些年头没见了。”他顿了顿,“没想到你胆子见长,连我的人也敢动?”
万虎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了我一眼,又转回去,指着我说
“我没听错吧?这小子……是你的人?”
豹哥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万虎脸上的肌肉抽了抽,硬挤出个笑
“他要真是你的人,那今天这事儿算误会,我给你道歉。可……我没听说他是你的人啊?”
“操!你他妈算老几?需要你听说?”豹哥身边一个保镖直接骂出声,往前逼了一步。
万虎没退。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收了收“豹哥,我跟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也不想跟你有什么过节。”
他顿了顿,回头又看了我一眼。
“但这小子,把我弟弟打残了,现在人还在家里躺着下不了床。我万虎在城南混了这么多年,脸被他丢得干干净净。你现在跟我说他是你的人,要我放人?”
他转回头,盯着豹哥,一字一顿“那不好意思。”
豹哥看着他。
那目光里没什么愤怒,也没什么意外,只有一种见惯了风浪的平静。
“怎么,我想要带走的人,还带不走了?”
万虎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能看见他脖子上的青筋跳了跳。
但他没怂,硬着头皮说道
“我刚才说了,他要真是你的人,你带走,我没二话。可他是吗?”
豹哥没回答他。
他收回目光,迈步朝我走了过来。
围着他的那些手下下意识往两边让了让,让出一条道。
豹哥走到我面前,站定。
他低头看着我,脸上那点冷漠的表情忽然软下来,换上一副心疼的模样。
“怎么被打成这样了?”
他皱起眉头,声音也放软了,“我说小子,你到底怎么惹着他了?”
我艰难地抬起头。
视线有点模糊,血糊了半边脸,眼眶肿得只剩一条缝。
透过那条缝,我看见豹哥那张虚伪的脸。
“豹哥……你怎么……来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听起来挺真诚“你那几个兄弟跑到我那儿,说你被万虎带走了。我当时正打牌呢,一听这话,牌都没打了,立马赶了过来。”
这话说得一套一套的,表情也到位。
要不是提前知道他的底细,真能被骗过去。
我扯了扯嘴角,那动作牵扯到脸上的伤口,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多谢豹哥……在意。”我喘了口气,“但这是我跟万虎的事,得……有个了断。”
“什么事?”他往前凑了凑,语气温和,“跟哥说,哥帮你解决了就是。”
我苦笑。
那笑容混着血,看着估计挺惨。
“豹哥,不必了。多谢好意。”
“操!”他身后那保镖又忍不住了,“豹哥大半夜跑这么远来救你,你就这态度?”
豹哥回头瞪了他一眼。
那保镖立刻闭嘴,低下头。
豹哥又转回来,看着我,语气里带了点无奈
“兄弟,你说你这是何必呢?”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万虎一眼,又转回来对我说
“他这人我清楚,一根筋,死倔。你看你被他打成这样,他能轻易放过你?都这时候了,还硬气什么?”
我喘了口气,苦笑着说道“豹哥,你救我,不就是为了让我跟你做事么?”
他愣了一下,没接话。
我继续说“我张野,山里出来的野小子,没念过几天书,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知道……”
我顿了顿,喘了口气,“人活一口气,今天要是因为你救了我,我就跟你走,那往后我在你面前,就直不起腰,那比死了还难受。”
“万虎打了我,是我技不如人,我认。这事儿,得我跟他说清楚。”
我喘着粗气,一字一顿,“您豹哥的好意,我心领了,也记下了。但今天这人情,我还不上。”
我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那三个字
“不可能。”
这话说出来,整个拳馆都安静了。
豹哥脸上的那点伪装,一点点褪了下去。
他看着我,先是意外,然后是玩味,最后变成一种阴鸷的冷光。
他没说话。
就那么盯着我看了足足有十几秒。
围着的那些手下,万虎的人,豹哥的保镖,所有人都在等。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冷笑一声,终于开口
“行,你有种。骨头硬,是好事。但年轻人,太硬的骨头,容易折。”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万虎,又转回我身上。
“那这事儿,我就不管了,你们自己聊。你什么时候觉得咱们可以聊了,随时跟万虎说。”
说完,他不再看我。
他朝万虎勾了勾手指,动作随意得像唤一条狗
“万虎,你过来,跟你说几句话。”
万虎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豹哥。
两人走到大厅角落,离我们这边大概七八米远,背对着所有人。
豹哥侧着脸,我只能看见他半边轮廓。
他嘴唇翕动,我一个字都听不清。
但看他的表情,平静得像在聊家常。
万虎微微低着头,时不时点一下头。
豹哥说了大概有两三分钟。
最后他抬起手,在万虎肩上拍了拍,像是老熟人寒暄。
他说了最后一句话,这句我能听见。
“行了,记住我的话。”
万虎抬起头,点了点头道
“行,豹哥,这事儿我记住了。您慢走!”
豹哥转身,带着他的人往门口走。
经过我身边时,他有意识地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欣赏,也有警告。
但他什么都没说。
就那样看了我一眼,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大门关上的那一刻,整个大厅瞬间暗了几分。
围着的那些人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那种令人窒息的氛围,混着血腥气和汗味,说不出的压抑。
万虎站在角落里,背对着我,没动。
他那十几个手下互相看了看,又看看我,又看看万虎,不知道该干嘛。
血还在往下滴。
左腿膝盖那儿已经肿得发亮,裤腿绷得死紧,每一下心跳都带着钻心的疼。
但我咬着牙,没让自己倒下去。
因为戏,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