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一看。
脑子顿时“嗡”地一声,像被人当头敲了一闷棍。
画面中,正是表姐的服装店。
拍摄角度看着是从街对面拍的,隔着玻璃窗。
但能清楚看见表姐正弯着腰,给一个顾客比划一件碎花连衣裙。
她今天穿的是那件米白色的开衫,早上出门时我刚好撞见,她还问我好不好看。
画面里她笑得很自然,完全不知道有人在拍她。
拍摄时间显示是今天,上午十点四十三分。
顿时,一股血猛地冲上脑门。
我两步跨到豹哥跟前,俯下身,用眼神狠狠瞪着他。
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牙齿缝里钻出来:
“豹哥,我跟你说过,你别找我身边人的麻烦!我表姐要是少一根头发……”
他却轻轻抬起手,打断我,不疾不徐道:
“别紧张。”
他看着我顿了顿,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笑意:“我就是叫个人过去认了认门,没碰她。不信你现在打电话问问?”
我咬牙切齿的,死死盯着他。
他也在看我,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与此同时,郑浩南他们几个人也围了上来。
豹哥却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我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行将这股火压了下来。
然后掏出手机,拨出表姐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表姐和平时一样的腔调:
“喂?臭小子,怎么这时候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努力调整了一下情绪,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说道:
“姐,你……今天没啥事吧?”
“有事啊。”她拖长了调子。
我心下一沉,急忙问道:“什么事?”
“饿了呗!”她哈哈大笑,“刚跟安娜商量中午吃啥呢,你就打来了。怎么着?要请我们吃饭?”
她的笑声通过电流传过来,爽朗,毫无阴霾。
我闭上眼,那口气从胸腔里缓缓吐出来。
“没事,就……随便问问。”
“切,想你姐就直说嘛,还拐弯抹角的。”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问道:“是不是受啥委屈了?”
“没有,先这样吧。”
挂掉电话。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抬起头,重新看着豹哥。
他轻轻耸了下肩,说道:“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我看着他,呼吸却越来越急促。
他这种行为,就是在威胁我!
但我也知道,我现在拿他根本没办法。
片刻后,我才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
“周五。周五之前,我一定给你答复。”
豹哥看着我,那目光像在称量什么。
然后他点了点头,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语气恢复了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
“好,我说话算话,周五就周五。”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不过,你得考虑清楚。”
留下这句威胁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带着门外那几个手下回到车上,车门“砰砰砰”的整齐关上。
引擎启动,三辆车鱼贯驶出。
卷帘门外的光线一下子亮堂起来。
郑浩南第一个骂出声:
“草他妈的!这不是纯恶心人吗?”
他狠狠把手里的烟砸在地上,用脚碾灭,碾了又碾。
大头憋红了脸,拳头往桌上一捶,震得茶杯哐当作响:
“我、我真他妈快忍不住了!欺人太甚!”
“野、野哥……”哑巴结结巴巴地看着我,“你、你不会真要……”
他没说完,自己把话咽了回去。
赵峰靠在柜台边,没说话,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瘦猴蹲在角落里,把手里那把扳手放回了工具箱。
我拿起桌子上的烟,点上一支,用力抽了一大口。
我长长吐出一口烟,然后对他们说道:“接下来,不管我发生什么,不管你们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别冲动,别乱动。我有计划。”
“什么计划?”大头立刻问,“野哥你说出来,我们心里也好有个底!”
我摇摇头:“暂时不告诉你们,到时候会让你们知道的。”
赵峰也点了一支烟,走过来沉声问道:“野哥,你……真有把握?”
我没回答。
他又问:“要不要再想想别的办法?”
大头也跟着点头,声音瓮声瓮气的:“是啊野哥,大不了……咱们换个地方呗!江城待不下去,去别的地儿,哪儿不能讨生活?”
我看着他们。
一张张或焦灼、或愤怒、或担忧的脸。
郑浩南咬着后槽牙,赵峰眉头拧成疙瘩,大头捏着拳头,哑巴红着眼眶,瘦猴沉默地垂着头。
沉默了片刻后,我才说道:“没那么简单,他三番两次来找我,连表姐都翻出来了,这不是临时起意。”
我没把后半句说出来。
但我知道,一定有别的原因。
他三番两次的来找我,甚至之前不惜做那么个局。
将我送进局子里,又把我捞出来。
他做这么多,一定是有原因的,也绝不是简单为了我这个脸生的新人。
至于是什么原因,我暂且不知。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我都不能坐以待毙。
我沉默了一会儿,又故作轻松的笑了笑,说道:
“好了,别想这么多了,晚上王俊杰请客,你们该吃吃该喝喝,别一个个苦大仇深的。”
郑浩南点头道:“总之,你心里有想法就行,需要我们做什么,你随时跟我们讲。”
“那为什么现在不说呢?也让我们有个准备啊!”大头接话道。
郑浩南白了他一眼,说道:“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们听阿野的就行了。”
我看着他们几人,笑了笑道:“行了,该干嘛干嘛去吧,别这么忧心忡忡的。”
尽管话这么说,可今天豹哥这么一来,这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让他们完全放松跟没事人一样,那也不太可能。
倒也不是全无好处。
豹哥亲自登门的消息,不知怎么就在市场里传开了。
那几个前两天还带头闹事的同行老板,现在远远看见我们兄弟几个,就立刻躲开,像老鼠见了猫。
有个人正在我们门口转悠,一抬头看见我出来,愣了一瞬。
随即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扭头就走,差点绊到自家门槛。
但这些都是小事,重要的是今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