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聊聊?”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平淡淡,却让人无法拒绝。
我飞快地扫了眼周围。
街上人来车往,阳光刺眼。
但这辆黑色奔驰和里面的人,自带一种无形的气场,让周围的行人都不自觉地绕开了一些。
犹豫只是一瞬间。
我知道,今天这事,躲不过。而
且,不管他什么目的,是他递了那把梯子,把我从坑里拉了上来。
这情,我欠下了。
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空间宽敞得过分,冷气开得很足,瞬间驱散了外面的燥热。
副驾上还坐着一个铁塔似的男人,墨镜,西装绷在结实的肌肉上,一动不动。
车门关上,外面的车流人声瞬间被隔绝,世界变得安静而逼仄。
车子平稳滑入主路。
“豹哥,谢了。”我率先开口,语气拿捏得不卑不亢。
豹哥没接这话茬,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停。
“年轻人,我跟你说过,在江城这片泥塘里扑腾,光靠拳头硬,没用。”
他声音平缓,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今天这局,糙,但管用。没那段视频,你至少得在里面耗上一天。车行停业,名声臭大街,往后,你这碗饭也就吃到头了。”
我点点头,没反驳。
毫无疑问,他说的没错。
他接着又说道:“视频是我让人拍的,也是我让人送的。市场里那几头烂蒜,以为凑一堆就能把新人挤走?天真。他们那点心思,背后谁在撺掇,我一清二楚。”
我沉默着,等他的“但是”。
我知道,他帮我不可能是出于正义感。
“我捞你,两个原因。”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我看不上这种下三滥的玩法,丢份儿。第二……”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了些。
“我看好你,上次在游戏厅,接我三拳,站住了,有胆。今天这事儿,没乱,没跳坑,有脑子。”
他上下打量我,说道:“是块材料,不该窝在那小破车行里,跟些不上台面的货色抢食。”
“豹哥抬举了。”我依旧保持着那点距离感。
“甭跟我来这套虚的。”他摆摆手,“我看好你,是想你过来,替我做事。”
我没立刻拒绝,也没答应,只是扯了扯嘴角:
“豹哥,我就一卖车的小角色,您这又是何必?”
“小角色?”他哼笑一声,带着点嘲弄,“谁他妈生下来就是大角色?老子当年在码头扛大包的时候,比你现在还像条野狗。你看我现在……”
“我跟豹哥您,没法比。”我还是把话往回推。
“行,不绕弯子了。”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股压迫感,“我请你,真心实意。”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我眼前晃了晃,“一个月,这个数。干得好,另有红包。你这身本事,搁那儿卖车,糟蹋了。”
三万。
对一个十八岁、刚从山里出来的小子来说,是天文数字。
可这钱,烫手,沾着血。
跟他混?
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今天不知明天事。
我也不打算再虚与委蛇了,抬眼,直视他说道:
“豹哥,如果我没猜错,市场里这档子事,从头到尾,是您安排的吧?”
话音落下,车里空气凝滞了一瞬。
副驾那个铁塔般的保镖,脖颈似乎动了动。
豹哥脸上那点平淡的表情,也僵住了。
他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眼神深了些。
他若是不来找我,不提交那段视频,我估计想不到他。
果然。
我从不信什么天降救星。
市场那帮人眼红不假,但他们没那个能量让监控集体坏掉,也没那个胆子把事情做这么绝。
背后肯定有只手在推。
我只是没想到,这只手,会是刚刚救了我的豹哥。
贼喊捉贼。
先挖坑埋我,再伸手拉我,想让我感恩戴德,乖乖上他的船。
可惜,这算盘打错了。
豹哥到底是老江湖,短暂的沉默后,反而低低笑了两声。
靠在宽大的座椅里,饶有兴致地看着我:“有意思。你怎么看出来的?”
“您要是不送那段视频,我可能还真联想不到。太及时了,反倒显得刻意。”
“小子!”副驾的保镖猛地扭过头,厉声道,“跟豹哥说话,注意点分寸!”
豹哥抬手,轻轻挥了挥手。
保镖立刻噤声,转了回去,但肩膀依旧绷着。
“你比我想的还要灵醒。”豹哥看着我,继续说道,“十八岁,能想到这一层,还能这么稳……难得。”
“豹哥过奖。”我依旧保持着那点疏离,“我只想安安分分赚点辛苦钱,求个安稳。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豹哥盯着我,半晌,忽然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带着点惋惜,也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强势:
“小兄弟,这年头,不是你想安稳就能安稳的。跟我,你能少走十年弯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豹哥,再说一遍,”我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的说,“我就是个小人物,没那雄心,也没那胆子。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他脸上的那点惋惜和强势,慢慢褪去,换上了一层淡淡的寒意。
“所以,”他缓缓开口,“你还是要驳我的面子?”
我看着他,没说话,只是很坚定地点了下头。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今天能设局坑我,明天就能有更狠的招。
拒绝他,等于撕破脸。
可我宁愿明刀明枪地干,也不愿把自己卖进那不见底的深潭里。
车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檀香味混着冷气,冰冷地钻进肺里。
就在我以为他要翻脸的时候,豹哥却突然又笑了。
“行,你真行。”他点着头说,“别人是削尖脑袋往我这儿钻,我主动递橄榄枝,你倒好,往外推。有点意思。”
“豹哥,我也不想拒绝你的好意,但我确实只想做个小人物。”
他没再多言,只是意味深长的笑着,点着头说:
“不错啊!不愧是被龙爷瞧上过的人,确实有点东西。”
一听这话,我心脏猛地一缩,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意,但脸上极力保持着平静。
他怎么会知道龙爷?
还知道龙爷“瞧上”过我?
没等我细想,他紧接着又抛出一句:
“上次在游戏厅,你跟我说你叫张里……是想把‘野’字的矛头藏起来,对吧?”
我沉默以对,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张野。”
他慢慢念出我的名字,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告诉我,为什么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