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某传统快递分拣中心。
凌晨 03:00。
老刘扶着腰,艰难直起了脊椎。
汗水顺着安全帽的带子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快点!那个谁!磨蹭什么呢!”
主管手里拿着扩音器,站在二楼的铁架子上咆哮。
唾沫星子在探照灯下飞舞。
“再有半小时这批货必须发走!发不完谁都别想下班!”
老刘咬着牙,弯腰捡起一个包裹,看了一眼面单,然后像投篮一样扔进那个写着“北京”的编织袋里。
这是他今晚弯的第 3800 次腰。
走的第 24000 步。
也是他第次因为看不清面单而扔错袋子。
这就是 2019 年中国物流的现状。
人海战术。
暴力分拣。
靠着几百万像老刘这样的廉价劳动力,用膝盖和汗水,硬生生扛起了世界第一的快递量。
累。
乱。
且毫无尊严。
.......
与此同时。
武汉。江夏。
刚刚挂牌“方舟基建施”的一号仓库。
这里没有咆哮的主管。
没有汗臭味。
甚至没有灯。
巨大的仓库内部,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只有偶尔闪烁的红色指示灯,像野兽的眼睛,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老板,真的不用开灯吗?”
微光国内技术总监陈刚站在门口,手心全是汗。
他是个老物流人,干了二十年。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安静的仓库。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不用。”
林彻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质感。
“它们不需要光。”
“它们也不需要眼睛。”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
并不是为了照明。
而是为了展示。
仓库顶部的数百盏工业探照灯骤然亮起。
强光刺破黑暗。
陈刚下意识地眯起眼。
等他适应了光线,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瞬间。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腿一软。
差点跪在地上。
“这.......这是.......”
他指着前方,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那是海。
一片由机械组成的蓝海。
在两万平米的水泥地面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数千台蓝色的扁平机器人。
它们整齐得像是一块巨大的电路板。
没有一丝缝隙。
没有一丝杂乱。
这就是林彻从硅谷带回来的“特产”——智能仓储机器人。
基于亚马逊 Kiva 系统的魔改版。
搭载了 open-V 架构的边缘计算芯片。
“启动。”
林彻对着耳麦,轻轻吐出两个字。
轰!
那不是爆炸声。
那是数千台电机同时启动的低频嗡鸣。
原本静止的“蓝海”,瞬间活了过来。
地面在震动。
陈刚眼睁睁地看着一台机器人倏地钻进一个重达半吨的货架底部。
顶升。
旋转。
加速。
只用了 2 秒。
那个装满了洗发水的货架就开始“奔跑”。
它以每秒 3 米的速度,在一毫米都不差的轨道上飞驰,精准地停在了一个打包台面前。
打包员伸手取货。
刚拿走。
货架立刻转身离开,下一个装满牙膏的货架已经无缝衔接补位。
没有等待。
没有空转。
甚至没有碰撞。
几千台机器人在狭窄的通道里高速穿梭,彼此擦肩而过,距离甚至不到一厘米,但却像是有生命一样完美避让。
那种极致的秩序感。
那种不仅属于人类的工业暴力美学。
让陈刚感到窒息。
“货找人。”
林彻走到护栏边,俯视着这片机械军团。
眼神狂热。
“以前,我们要让人跑断腿去找货。”
“现在,货架自己跑过来排队。”
“效率提升 400%。”
“错误率.......”
林彻伸出一根手指。
“万分之一。”
陈刚的嘴唇在哆嗦。
他是行家。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哪怕把全中国的快递员都累死,也跑不过这群不需要睡觉、不需要吃饭、不会罢工、不会喊累的铁疙瘩。
这就是降维打击。
是工业文明对农业文明的屠杀。
“这.......这些技术.......”陈刚声音颤抖,“都是您从美国.......”
“不仅是技术。”
林彻打断了他。
目光幽深。
“是算力。”
“每一台机器人的路径,都是由云端的主脑实时计算的。”
“它们不是一个个单独的个体。”
“它们是一个整体。”
“一个.......硅谷来的幽灵军团。”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这种近乎神圣的氛围。
谢宇接起电话。
只听了两秒。
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老板。”
谢宇放下手机,声音干涩。
“出事了。”
“菜鸟网络刚刚发来《商务函》。”
“说是系统升级,要‘暂时’切断微光的所有数据接口。”
“还有.......”
谢宇看了一眼陈刚,咬了咬牙。
“四通一达刚刚也通知我们,暂停所有从微光发出的包裹揽收业务。”
“理由是.......运力不足。”
空气凝固了。
陈刚的冷汗瞬间下来了。
这是绝杀。
切断接口,等于微光成了瞎子。
停止揽收,等于微光成了瘫子。
有货发不出去。
有单接不进来。
阿里这是要彻底把微光闷死在这个仓库里。
“运力不足?”
林彻笑了。
那个笑容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渗人。
他转过身。
看着身后那片还在高速运转、川流不息的机器人海洋。
那些机器不知疲倦地搬运着货物。
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
像是在嘲笑人类的脆弱。
“谢宇。”
林彻开口了。
“帮我回个电话。”
“给谁?”谢宇愣了一下。
“给马总。”
林彻整理了一下袖口。
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晚宴。
“告诉他。”
“既然他的运力不足,那我就帮帮他。”
“另外,转告一句话。”
林彻抬起头。
目光穿过厚厚的水泥墙,仿佛直接看向了杭州那个灯火通明的指挥中心。
“这种过家家的封锁游戏,结束了。”
“双十一见。”
轰——
一台重型叉车正好放下货物。
发出一声巨响。
像是一声战鼓。
也是对旧时代的最后通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