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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面具之下,饿狼现形

    茶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将我和赵同两个人封在里面。

    他那句“威城的老城区,很多地方的电线,都是我们赵家几十年前铺的”,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住了我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不仅算准了我们会来,算准了官方的反应,甚至连安娜在背后做的手脚都一清二楚。

    这张网,从我们踏入威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收紧了。

    我盯着面前那杯已经失了温度的茶,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到了一个星期前。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赵同。

    那时的他,和现在这个稳坐钓鱼台、图穷匕见的“赵老板”,判若两人。

    ……

    一个星期前,威城考古工地。

    整个营地乱得像个被捅了的马蜂窝。陈教授失踪的消息还没传开,但接二连三的事故已经让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那天下午,陈教授正对着那张从棺材板上拓下来的经络图愁眉不展,营地门口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本地土布对襟衫,脚踩布鞋,皮肤黝黑,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带着几个人,硬要往里闯,被站岗的士兵拦了下来。

    “陈教授!陈教授在不在?你们挖的是我们赵家的祖坟!你们得给我们一个说法!”男人嗓门极大,一口地道的威城方言,喊得整个营地的人都探头探脑。

    陈教授一听,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就冲了出去,刘洋和李明赶紧跟上。

    我也跟在后面,想看看这又是哪一出。

    那个中年男人,自然就是赵同。

    他手里捧着一本线装的、封面都泛黄发黑的旧册子,激动地挥舞着:“陈教授,我没骗你!这是我们赵家的族谱!从明朝那会儿传下来的!这底下埋的,就是我赵家十六世祖!你们这么挖,于理不合,于法不容啊!”

    陈教授是个典型的老学究,脸被他气得通红,扶着眼镜跟他掰扯:“赵先生!请你冷静!我跟你强调过很多遍了,根据国家《文物保护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地下、内水和领海中遗存的一切文物,均属于国家所有!我们这是受国家委托进行的抢救性考古发掘,不是盗墓!请你相信科学,配合我们的工作!”

    “我不管什么法不法!我就知道刨我们家祖坟,天理不容!”赵同脖子一梗,一副滚刀肉的架势,“今天你们要是不让我进去看看,不让我加入你们的队伍,我就……我就一头撞死在这儿!”

    陈教授被他这套乡下人的无赖撒泼战术搞得一点脾气都没有,指着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赵同就是这样接近了陈教授的。

    ......

    “赵老板,”我开门见山,“你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祖坟,也不是为了你那十六世祖。”我往前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吐出四个字:

    “《青囊玄经》,对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清楚地看到,赵同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但那零点一秒的反应,已经足够了。

    他知道。

    我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笑了。

    “听不懂没关系。”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继续加码,“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六脉传承,吴家,吴承光。”

    这次,赵同脸上的表情更精彩了。

    他先是愕然,随即爆发出一阵短促而响亮的嘲笑。

    “哈哈!六脉传承?”他上下打量着我,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就你?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什么牛都敢吹,什么金都敢往自己脸上贴啊!”

    他的轻蔑和嘲讽,几乎不加掩饰。

    我没跟他争辩。

    事实,永远比语言更有力。

    我掏出手机,解锁,从加密相册里翻出一张照片。

    那是在香港别墅里,安娜用高精度仪器扫描窥天盒内部星图时,我拍下来的一角。

    照片上,是无数繁复的星点和光线,构成了一片远比棺材板上那幅图更复杂、更诡异的经络区域。其中几条被特殊标记出来的“绝脉”,散发着一种让人看一眼就心神不宁的邪异感。

    这东西,绝不是棺材板上那幅“血泪警告”所能比的。

    这是真正的“源代码”!

    我把手机屏幕递到他面前。

    “这个,赵老板总该认识吧?”

    赵同脸上的嘲笑还没完全散去,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凝固了。

    那副老实巴交的伪装,那副精明算计的试探,那副高高在上的嘲讽,在这一刻,被手机屏幕上那片诡异的星图,砸得粉碎!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呼吸都停了。抱着族谱的手臂在微微颤抖,那本被他当成宝贝的册子,差点掉在地上。

    许久,他才像一台生锈的机器,一寸一寸地,艰难地抬起头。

    他脸上的肌肉在抽搐,那张原本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脸,此刻写满了震惊、骇然,以及一丝……贪婪。

    伪装被彻底撕烂了。

    那个乡下土财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蛰伏了五百年的饿狼。

    “你……到底是谁?”

    他再次开口,声音沙哑干涩,问的还是同一个问题,但其中的含义,已经天差地别。

    ……

    “呼——”

    我长长吐出一口气,思绪从回忆中抽离。

    茶室里,依旧死寂。

    赵同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样子,端着茶杯,仿佛刚才那番杀气腾腾的威胁只是我的幻觉。

    但现在,我看穿了这张伪善的脸皮。

    从一开始,他就不是来谈判的,他是来狩猎的。

    守了五百年的“狱卒”,心机之深沉,手段之狠辣,远超我的想象。

    我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冰凉的茶,一饮而尽。

    苦涩的茶水滑过喉咙,却让我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以为我没得选。

    他以为他赢定了。

    我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在这死寂的茶室里,格外刺耳。

    赵同抬眼看我,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猫捉老鼠般的笑容。

    我也笑了,看着他,缓缓开口。

    “赵老板,你的条件,我答应了。”

    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一副“算你识相”的表情。

    “但是,”我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盯着他的眼睛,“我也有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