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九黎和加州的经济合作协议敲定后,加利福尼亚州中央谷地的土地交易价格同比暴涨47%。
在弗雷斯诺县,一场寻常的农场拍卖会演变为竞价战争。
标的是“日落农场”一片1200英亩的杏仁园,拥有三十年树龄,配套现代化灌溉系统和坚果加工车间。
起拍价3800万美元。
第一个举牌的是本地农业世家第三代,约翰·哈里斯。
他的家族拥有周边8000英亩土地。
紧接着,旧金山一家对冲基金的代表出价4100万。
然后是洛杉矶影视公司老板,他去年卖掉了制片厂,套现转型农业。
硅谷来的前科技公司高管举牌4500万。
最后胜出者出人意料:一位年仅28岁的科技公司合伙人,阿里·拉希德。
他上个月刚刚离职,用全部期权变现加上银行贷款,以5200万美元的价格拍下农场。
记者在拍卖会后围住他:“您之前从未务农,为什么投这么大一笔钱?”
拉希德的眼睛闪着光:“我写代码时学过数据分析,我研究了九黎的采购合同,他们承诺未来十年每年采购30万吨杏仁,价格锁定在每磅3.2美元,每年根据通胀上浮。”
“这片农场年产杏仁约400万磅。”
“按合同价,年毛收入1280万美元,扣除成本,净利率约35%。”
“5200万的投资,五年回本,之后就是纯利。”
“而且有十年长约兜底,几乎没有风险。”
“我在公司时,最稳定的项目年化回报率也就12%。”
“农业现在成了加州最性感的投资。”
这不是孤例。
加州农业厅季度报告:
农业用地交易总额达到218亿美元,而去年同期只有87亿,翻了一倍还多。
新增农业相关注册企业达到1.2万家,同比增长340%。
农业银行贷款余额增长到890亿美元,同比增长68%。
杏仁,核桃,开心果等“九黎采购清单作物”种植面积大幅度扩张,新增了42万英亩。
科技,影视,服务业资本,也开始进入农业领域。
这些巨头转入农业领域的资金规模估算约为310亿美元。
报告附页有一段小字注释:“由于农业投资过热,部分县市已出现农田价格泡沫迹象。”
“但银行仍积极放贷,因九黎采购合同可作为优质抵押品。”
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就业指导中心的布告栏悄然变化。
三年前,最醒目的是科技招聘会,华尔街投行实习生计划,联邦政府管培生项目。
现在,占据c位的是:
“中央谷地农业管理培训生计划”。
起薪8.5万美元/年,提供住房补贴,晋升通道清晰。
“九黎—加州农产品贸易专员培养项目”。
双语优先,年薪9万起,常驻西贡或边境州。
“现代农业科技应用工程师”。
要求计算机或机械背景,从事智能灌溉系统开发,薪酬对标科技公司中级岗位。
就业中心主任莎拉·陈在内部会议上说:“去年我校毕业生进入农业及相关领域的比例达到31%,首次超过科技行业。”
“这在我三十年的职业生涯中从未见过。”
伯克利工学院农业工程专业报考人数,从三年前的每年120人激增至如今的850人,录取分数线已超过计算机科学。
学生们的理由很实际:
“我表哥在做算法工程师,去年被裁了,现在还没找到工作。”
“但我叔叔在莫德斯托管着800英亩核桃园,去年净赚90万。”
“科技行业波动太大,农业现在有长期合同托底,更加稳定。”
“而且九黎的采购合同里写了,他们优先采购采用可持续种植技术的农场。”
“学农业工程正好对接这个方向。”
得克萨斯州的转型更为彻底。
在休斯顿,曾以能源交易闻名的“海湾资本集团”召开了战略转型发布会。
ceo詹姆斯·沃克宣布:
“经过董事会决议,我们将逐步缩减油气勘探投资板块,未来三年将60%的资本配置转向现代农业及农产品加工。”
具体计划包括:
收购或合资经营50万英亩牧场,专供肉牛养殖,目标年出栏量30万头,直供九黎采购渠道。
在拉雷多边境口岸投资建设“冷链加工产业园”,将得州牛肉就地分割,包装,冷冻,通过九黎物流直送亚洲。
与九黎农业科技公司合资,在得州推广“节水棉田”技术,将棉花单产提高15%,同时用减少30%的用水量,用以降低成本。
分析师提问:“您不担心过度依赖单一买家吗?”
沃克微笑回应:“我们做过压力测试。”
“即使九黎采购量减半,我们仍可转向墨西哥和拉美市场,那里的需求也在增长。”
“而且,稳定的长期合同降低了经营风险,让我们可以获得更低利率的贷款。”
“相比之下,油气行业面临政策不确定,环保压力,新能源替代三重风险。”
“资本总是流向风险调整后,回报最高的地方。”
资本的嗅觉是最灵敏的。
当九黎和边境州签订合作的那一时刻。
得克萨斯州农业银行就调整了贷款利率。
农业贷款平均只有3.2%的利率。
但能源行业贷款平均却要5.7%利率。
银行总是愿意借钱给那些稳赚不赔的生意。
农业相关股票指数:过去一年上涨56%,跑赢标普500指数32个百分点。
农业用地租金收益率也提升到8.2%。
与之相比,商业地产平均收益率也才4.5%。
当银行更愿意贷款给农场主,而非餐馆老板,当股市更追捧农业股,而非科技股,当养老金基金将,农业地产纳入核心配置,整个经济体的资源分配,就已经发生了根本性扭转。
圣何塞市。
曾经的心脏地带,如今街道略显冷清。
一栋原本属于某中型科技公司的办公楼,玻璃幕墙上挂着新招牌:“中央谷地杏仁种植者协会,硅谷联络处”。
隔壁的创业孵化器,三年前入驻了17家科技初创公司,如今只剩4家。
空出的空间被改造成“农产品电商直播基地”,主播们正用蹩脚的中文和西班牙语在生活家上推销加州的坚果。
埃琳娜·莫拉莱斯,38岁,前端工程师,刚刚收到解雇通知。
她所在的公司主营旅游预订平台,因为加州旅游业连续三年萎缩,融资失败,不得不裁员70%。
“我投了两个月简历,”她对朋友说,“本地科技岗位只有三年前的不到一半,而且薪水压得很低。”
“一家公司开出的薪资比我五年前还低20%。”
朋友犹豫地说:“我表哥在中央谷地做灌溉系统工程师,他们一直在招人。”
“不过,得搬到贝克斯菲尔德去。”
埃琳娜苦笑:“贝克斯菲尔德?那里连个像样的咖啡馆都没有。”
“但薪水比你之前高15%,而且有签约奖金。”
最终,埃琳娜没有去贝克斯菲尔德。
她登录了三个月前注册的“九黎技术人才匹配平台”,提交了申请。
平台算法根据她的技能背景,给出了三个选项:
九黎本土:某大型电商平台前端团队,提供住房补贴,子女教育津贴,全家医疗保险。
共同体成员国(智利):九黎投资的金融科技公司,需要西语,英语双语人才,年薪相较于九黎较低,但智利生活成本较低。
欧洲(爱尔兰):九黎与爱尔兰合资的软件公司,可办理欧盟蓝卡。
埃琳娜选择了爱尔兰,认为这里在文化上接近一些。
她在离职面谈时,hr经理轻声说:“这个月你是第11个选择技术移民的。”
“公司正在考虑把整个研发部门迁到葡萄牙,那里人力成本低,而且靠近九黎的欧洲市场。”
埃琳娜点头:“我理解,加州已经不是从前的加州了。”
加州科技行业就业人数,从峰值98万人下降至67万人。
科技公司大量外迁或设立海外研发中心。
圣何塞就业服务中心的报告写道:“农业的繁荣并未创造足够的高技能岗位来吸纳流出的科技人才。”
“农业需要的是拖拉机手,灌溉技工,分拣工人。”
“这些岗位的薪酬和职业前景,对受过高等教育的工程师缺乏吸引力。”
“结果就是,农业膨胀,其他行业萎缩,中间形成技能错配鸿沟。”
“无法或不愿转型的人,只能选择离开。”
面对大量有技术的人离开北美。
九黎经济部则宣布启动“太平洋人才计划”,核心内容是:为来自北美的工程师,科研人员,医生,教师提供快速工作签证和定居通道。
大大的降低了准入标注,只要过了技能认证,就可以直接进入共同体国家的,有九黎股份的公司任职。
语言关可以选择一边工作,一边学习。
通过考核之后,才可以申请调入本土。
不过语言关也没关系,只不过,只能在共同体国家内工作,无法直接进入九黎本土工作。
除非是那种某个行业的顶尖大佬。
九黎经济部长在发布会上直言不讳:“我们看到了北美正在发生的人才外流。”
“我们需要这些高素质移民,送入他们熟悉的领域中去,否则将是资源的巨大浪费。”
法国,荷兰,北欧等国,也看到了这巨大的红利,纷纷迅速跟进类似政策。
向北美移民敞开大门。
欧洲移民事务观察站的分析报告指出:“九黎的经济渗透间接为欧洲输送了高质量移民。”
“这些美国人通常英语流利,教育背景优秀,工作经验丰富,且对‘美国梦’幻灭,融入欧洲社会的意愿较强。”
“预计未来三年,欧洲可从北美吸纳15-20万技术移民。”
“主要集中在it,医疗,科研,金融领域。”
讽刺的是,这进一步加速了加州和德州的“去工业化”和“去科技化”。
九黎国家经济研究院发布了一份题为《北美边境州经济转型评估》的机密报告。
“加州,得克萨斯,亚利桑那,新墨西哥四州,在经济结构上已初步呈现‘准共同体经济体’特征。”
具体表现为:四州对九黎及共同体国家的出口占比达到38%,联邦内贸易占比降至45%,进口占比41%,联邦内贸易占比降至43%。
对九黎及共同体国家的经济依赖度大幅度提升。
其产业链关键环节与共同体国家高度融合,脱节会造成巨大损失。
联邦关税和贸易规则,对这四州的实际约束力大幅度下降。
四州农业及相关领域的外来投资中,九黎资本占比62%,联邦其他州资本占比28%,欧洲及其他地区10%。
对于九黎的投资高度依赖,且处于不可逆的阶段。
四州的电力,通信,医疗,物流网络与墨西哥一侧的九黎设施的互联程度,已超过与联邦内陆的互联程度。
报告最后一段写道:
“从经济角度看,这些州已具备共同体经济体的核心特征:统一市场导向,产业链跨境整合,资本自由流动,基础设施互联,政策协调(虽未正式化但事实存在)。”
“唯一缺少的是政治和法律上的正式成员身份。”
“但这种‘经济事实先行,政治身份后补’的模式,恰恰是九黎共同体扩张的历史路径。”
“当一代人在九黎采购合同下务农致富,当资本在农业领域获得稳定回报,当年轻人将去九黎或共同体国家工作视为正常职业选择。”
“此时,政治归属的选择,将只是经济现实的自然延伸。”
感恩节,得州斯托克顿。
米勒一家三代人聚餐。
气氛有些微妙。
祖父弗兰克,72岁,一辈子在汽车修理厂工作,五年前厂子倒闭,他用积蓄加上儿子们的资助,买下一片80英亩的核桃园。
“今年收成不错,”他举杯,“九黎的采购价又涨了3%,加上州政府的节水补贴,净赚了28万。”
父亲迈克尔,45岁,曾是建筑公司项目经理。
得州房地产业萎缩后失业,现在帮父亲管理核桃园。
“比我盖房子时挣得多,而且不用天天跟开发商扯皮。”
但女儿詹妮弗,23岁,生物工程专业应届生,面色忧郁。
“我投了32份简历,只收到4个面试。”
“两个是农业公司的实验室,做种子改良,年薪5.5万。”
“一个是九黎在圣地亚哥的医药研发中心,年薪7.2万但要经常去西贡出差。”
“还有一个是得州的牧场,做饲料添加剂研发。”
母亲轻声问:“你想做什么?”
詹妮弗沉默片刻:“我想做癌症免疫疗法研究。”
“但得州现在几乎没有这方面的职位了。”
“生物医药公司要么搬去了波士顿,要么去了九黎。”
“我同学里,一半决定去读农业相关的研究生,另一半在办技术移民,加拿大,爱尔兰,九黎,反正就是没有留下来的。”
祖父放下酒杯:“孩子,时代变了。”
“我们得跟着饭碗走。”
“我修了一辈子车,最后发现种核桃更靠谱。”
“你爸盖了半辈子房子,现在也在学灌溉技术。”
“你现在学的那些高深学问,如果得州用不上,就去用得上的地方。”
詹妮弗看着窗外。
邻居家去年搬走了,房子卖给了一个从湾区来的前程序员。
那个程序员现在在转行做农产品电商,现在仓库里堆满了杏仁和核桃。
街对面的小学,三年前有320个学生,现在只剩190个。
很多家庭搬去了农业县,或者直接离开了得州。
她最终轻声说:“我可能,会接受九黎的那个职位。”
“至少,我学的知识还能用上。”
父亲拍拍她的肩:“去了好好干。”
“也许过几年,我们种的核桃,能通过你的关系卖得更好呢。”
一家人都笑了,但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意味。
这是成千上万个加州,得州家庭的缩影。
当经济的基础被重新铺设,普通人的选择其实很少。
要么跳上新的列车,要么看着列车驶远,要么离开这个车站。
……
1月,新任总统的就职演说中,有一段话被媒体反复解读:
“我们必须正视一个现实:联邦的某些地区,正在经济上与我们渐行渐远。”
“这不是背叛,这是市场选择。”
“当我们的政策无法为地方提供繁荣,地方就会寻找其他提供繁荣的伙伴。”
“重建联邦向心力的唯一方式,不是用法律强制,而是用更好的选择竞争。”
“提供更公平的贸易条件,更可靠的基础设施投资,更有尊严的生活前景。”
“如果我们做不到,那么今天的经济分离,明天就可能变成更深刻的分离。”
演讲后的内阁会议上,商务部长问:“我们能提供比九黎更好的农产品采购价吗?”
农业部长摇头:“我们的财政赤字已经占gdp的6.8%,不可能大规模补贴。”
“而且,九黎的出价是基于其庞大的共同市场,他们采购的杏仁,一部分在九黎本土消费,一部分加工后卖到非洲和中东,规模效应我们无法比拟。”
能源部长问:“我们能提供更便宜的电吗?”
所有人都沉默了。
联邦电网早已老化,上一次修缮还是30年前。
新能源投资不足,各州利益纠葛,电价不涨已经是政治胜利。
卫生部长甚至没问医疗问题。
美国医疗体系的改革争论了三十年,至今无解。
总统最终说:“那就尽量延缓这个过程。用法规拖延,用税收调节,用舆论影响。”
“同时,准备预案,如果某些州在经济上实质脱离,我们如何在法律和国防上重新定义联邦?”
窗外,华盛顿的天空阴沉。而在三千公里外的加州,阳光正照耀着连绵的杏仁园,卡车满载坚果驶向长滩港,货轮将驶向太平洋的另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