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军区第42坦克师仓库。
瓦西里·彼得罗维奇中尉的手电光束划过一排排木箱。
箱子上印着褪色的红星和“1981年封存”的字样。
这里是莫斯科郊外的备用武器库。
理论上储存着足以装备一个摩托化步兵团的武器。
但实际上,三分之一的箱子是空的。
“最后一批,”瓦西里对身后的人低语,“四十支a-74,标准配置,带六个弹匣。”
“20箱弹药,每箱一千二百发。”
“1-18一次性火箭筒。”
两个穿便服的男人迅速开箱验货。
他们是“国际友好贸易公司”的代表。
名义上是匈牙利国营进出口企业,实际上是九黎情报总局的贸易掩护机构。
“品相不错。”领头的中年人检查枪械序列号,“磨掉了?”
“磨得干干净净,用的是军区修理厂的机床,和正常磨损无法区分。”瓦西里紧张地舔了舔嘴唇,“钱呢?”
中年人递过一个帆布包。
瓦西里拉开拉链,里面是捆扎整齐的美元。
不是苏联人更需要的硬通货,而是美元。
因为美元在黑市上能换来更多东西牛仔裤,香烟,巧克力,还有那个神奇的塑料盒子。
“还有这个,”中年人又递过一个精致的纸盒,“最新款的灵猴掌上游戏机,能玩二十个游戏,附赠四节充电电池。”
瓦西里的眼睛亮了。
他上个月在军官俱乐部见过师长儿子玩这东西。
彩色屏幕上的小人跳来跳去,整个俱乐部的年轻军官都围观看。
师长儿子说,这是从波兰黑市用三百美元换来的。
“我女儿会喜欢。”瓦西里将游戏机小心揣进内兜,“下个月,还能交易吗?”
“当然。”中年人微笑,“不过下次我们需要些大件。”
“比如,t-72的观瞄系统备件,或者石勒喀河防空系统的电路模块。”
“价格翻三倍,而且付黄金。”
瓦西里喉结滚动。
风险更大,但对方愿意付黄金……
那意味着可以直接在黑市换到汽车,或者弄到去西德的“旅游邀请函”。
他想起妻子昨天抱怨商店里连卫生纸都要排队,想起女儿学校的冬衣已经补了三次。
“我想办法。”他最终说。
这是苏联军队内部走私网络的典型一幕。
最初只是零星交易,士兵用配给罐头换酒,军官用多余的柴油换香烟。
但九黎的情报网络敏锐地发现了这个裂缝,开始系统性地注入资源。
操作模式分三个层级
第一层基层士兵和低级军官,用生活物资交换。
九黎通过东德和波兰的贸易公司,向苏联驻东欧部队大量输送罐头食品,白酒,牛仔裤,尼龙袜。
这些物资以“华约内部援助”的名义进入,再通过士兵私下流入黑市。
作为回报,士兵们提供军粮,燃料,甚至个人武器。
单兵交易额小,但基数庞大。
据统计,驻德苏军有记录的个人装备损耗比之前增加了240%。
第二层中级军官和后勤主管,用特殊商品换取武器装备部件。
这些特殊商品包括电视机,录像机,手表,法国香水,以及九黎最新的电子消费品灵猴掌机。
这些军官有权调拨库存“报废品”,或者修改报表制造“正常损耗”。
第三层高级将领和军工系统负责人,用西方货币,黄金,以及海外资产换取整机设备和技术图纸。
这一层由九黎情报总局直接运作,交易对象往往是那些子女已在西方留学,自己即将退休的将军。
他们会批准将过时装备提前退役,或将多余产能出售给友好国家。
而九黎得到的,是尚在服役的主战坦克,直升机的完整样机,以及核电站,航天器的关键子系统图纸。
整个网络像寄生虫一样,附着在苏联庞大的军事机体上,悄无声息地吸血。
……
列宁格勒,涅瓦大街上的“青年技术爱好者商店”。
十六岁的安德烈·伊万诺夫挤在柜台前,眼睛死死盯着玻璃柜里那台灵猴掌机。
标价1200卢布。
相当于他父亲,一个高级工程师,四个月的工资。
“能试试吗?”安德烈小声问。
店员是个穿牛仔夹克的年轻人,他瞥了眼安德烈洗得发白的外套,本想拒绝,但看到安德烈手里那本英文版的《大众机械》杂志(这本杂志在苏联属于违禁品,但黑市有流通),改变了主意。
“只能玩三分钟。”店员打开锁,递过掌机。
安德烈按下电源键。
屏幕亮起,跳出彩色g“灵猴”。
他选择了一个叫“大圣闯天宫”的游戏。
按键灵敏,画面流畅,孙悟空在云彩间跳跃,用金箍棒打碎天兵天将。
音乐是奇特的电子音效,混合着某种东方弦乐的音色。
十分的抓耳。
三分钟转瞬即逝。
店员收回掌机时,安德烈的手在颤抖。
“这东西,九黎造的?”他问。
“对,最新产品。”店员压低声音,“不过货源少,这月就来了五台,昨天就卖光了。”
“还能订吗?”
店员看了眼四周“如果你有外币,或者特殊交换品。”
安德烈懂了。
他父亲在研究所工作,有时能接触到西方的技术资料。
上个月,父亲用一套过期的ib计算机手册,从黑市换来了一双真正的耐克鞋。
也许……
“我弄到东西再来。”
安德烈说,转身离开。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列宁格勒大学的“学生文化交流角”,一个半地下的聚会场所。
这里聚集着对西方文化感兴趣的年轻人,他们交换摇滚乐磁带,传阅**,讨论萨特和加缪。
但最近一年,风向变了。
角落的录音机正在播放的不是西方的摇滚,而是一种混合了电子乐和传统乐器的奇特音乐。
安德烈听出来,是九黎乐队“青龙”的专辑《龙腾四海》,歌词是汉语,但旋律抓耳。
墙上的海报,除了切·格瓦拉和披头士,新增了几张色彩鲜艳的漫画海报,讲述着孙悟空,赵云等东方英雄的故事。
几个学生围着一台小电视,屏幕上播放着录像带不是好莱坞电影,而是九黎制作的动画片《大圣传奇》。
配音是俄语,翻译得有些生硬,但画面精美,故事热血。
“这是第三集,”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兴奋地说,“孙悟空被压五行山了,但他没放弃,还在修炼。”
“九黎的东西最近好多啊。”另一个男生说,“我弟弟迷上了他们的漫画《三国演义》,天天念叨诸葛亮多聪明。”
“以前他只崇拜美国的橄榄球明星。”
安德烈挤过去“你们知道灵猴掌机吗?”
“当然!”一个叫谢尔盖的男生眼睛发亮,“我表哥在驻东德部队,去年偷偷带回来一台。”
“里面有个游戏叫《山海秘境》,你扮演探险者收集神兽,太酷了。”
“可惜被我妈发现,没收了。”
“为什么没收?”
“她说那是西方精神污染。”谢尔盖耸肩,“但她不知道,那是东方的。”
众人笑了。
但在笑声中,安德烈感到一种微妙的变化。
几年前,西方是他们偷偷向往的彼岸。
现在,东方悄然成为了新的时尚符号。
不是因为意识形态,而是因为那些酷炫的游戏,热血的漫画,新奇的音乐。
而这些文化产品流入的渠道,与军需品走私的路径高度重叠。
……
基辅军区,某防空导弹团指挥部。
政委阿列克谢·费多罗夫上校看着桌上那份报告,脸色铁青。
报告是团里政治部提交的过去六个月,该团士兵私藏,传阅“违禁文化制品”共计143起,其中72%为九黎生产的游戏机,漫画,音乐磁带。
“最严重的是这个,”政治部主任指着附件照片,“三连的士兵在导弹发射车旁,用军用电源给灵猴掌机充电,玩一个叫《钢铁洪流》的游戏。”
“玩家扮演坦克指挥官,突破防线。”
“游戏里的敌方坦克,画得像我们的t-64。”
费多罗夫拿起照片。
确实,士兵们围在一起,眼睛盯着那个小小的彩色屏幕,完全没注意到有人在拍照。
“处分了吗?”
“给了警告处分,但效果有限。”政治部主任苦笑,“这些玩意在士兵中太流行了。”
“相比我们枯燥的政治学习课,那些游戏和漫画确实更有吸引力。”
他犹豫了一下,“而且,有些内容,表面上没有直接反苏,甚至歌颂集体主义,英雄主义。”
“比如那个《大圣传奇》,讲反抗压迫,再比如那个《三国演义》讲忠诚和智慧。”
“士兵们觉得,这和我们宣传的价值观不冲突。”
“但它们是外来的!”费多罗夫拍桌,“它们潜移默化地塑造着年轻人的认知。”
“现在的人提到英雄不再是保尔·柯察金,而是孙悟空。”
“提到智慧的时候,想到的不是列宁,而是诸葛亮。”
“强大的国家不是苏联,是那个莫名其妙的九黎。”
“可是上校,我们的年轻人也需要娱乐。”政治部主任小心地说,“国家电视台每天播放老掉牙的战争电影,唱片店里的唱片十年不更新。”
“而九黎的东西,新鲜,制作精良,价格在黑市上也不算太离谱。”
“一只灵猴掌机,一个士兵省三个月的津贴就能买到。”
费多罗夫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十八岁的儿子,房间里贴满了九黎漫画的海报,整天哼着奇怪的东方调子。
他没收过,骂过,关过禁闭。
但儿子说“爸爸,至少这些东西让我觉得,未来还有颜色。”
颜色。
是的,苏联的生活是灰色的。
灰色的建筑,灰色的制服,灰色的货架。
而九黎的产品,带来了鲜艳的色彩,动感的音乐,令人着迷的故事。
“加强检查吧。”费多罗夫最终无力地说,“但注意方式,别激化矛盾。”
政治部主任离开后,费多罗夫打开抽屉,里面藏着一本他没收的九黎漫画《赵云传》。
他偷偷翻看过,画风确实精美,故事也确实热血。
有一页,赵云单骑救主,画面极具张力。
他不得不承认,这比《真理报》上那些干巴巴的英雄事迹报道,更能打动人心。
他合上抽屉,叹了口气。
思想阵地的失守,往往始于最温柔的渗透。
当年轻人更熟悉孙悟空,而不是卓娅时,有些东西就已经永远改变了。
……
西贡,人才战略评估中心。
巨大的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动态地图苏联全境,上千个光点在闪烁。
每个光点代表一个被九黎情报网络标记的“潜在人才”。
“红色光点是军工和科研系统的核心人员,”分析员汇报道。
“共437人,包括洲际导弹制导专家,核潜艇反应堆设计师,战斗机气动布局专家,超级计算机架构师等。”
“我们已经通过学术交流,私下接触,物质援助等方式,与其中89人建立了直接或间接联系。”
“绿色光点是文化艺术界人士,”分析员切换图层,“共1123人,包括作家,画家,音乐家,电影导演等。”
“这些人不一定有直接技术价值,但他们是社会思潮的塑造者。”
“我们的文化产品流入后,他们中许多人主动研究九黎文化,产生了合作意愿。”
“黄色光点是青少年天才,通过我们在苏联各地赞助的数学,物理,计算机竞赛,我们锁定了267名16岁以下的顶尖苗子。”
“其中42人已获得九黎科学院少年班的邀请函,当然,以国际夏令营名义。”
龙怀安站在屏幕前,目光深邃。
“人才档案呢,准备的怎么样了?”
“我们建立了三级档案制度。”
分析员调出样例。
“第一级是基础档案。”
“包括姓名,年龄,专业,工作单位,家庭情况,经济状况。”
“这部分来自公开资料和常规情报收集。”
“第二级是弱点与需求分析。”
“比如,谢尔盖·科瓦廖夫,米格设计局高级工程师,48岁,女儿患罕见病需要西德药物治疗,月薪仅320卢布,无力承担。”
“我们已通过波兰的医疗中介,为其提供资助,并暗示资金来源与九黎的国际医疗慈善基金有关,他现在对我们心存感激。”
“第三级是心理评估与转化路径。”
“这是最耗时的部分,我们通过接触者观察,心理侧写,价值观测试,评估每个人对苏联体制的忠诚度,对西方或东方的态度,个人理想与**。”
“然后设计个性化的接触方案。”
龙怀安点头“比如?”
“比如,瓦列里·彼得连科,28岁,软件天才,在苏联科学院计算中心工作,负责军用操作系统开发。”
“他热爱编程,但对官僚体系极度不满,梦想是写出全世界都在用的软件。”
“我们的评估是技术理想主义者,对意识形态淡漠,渴望国际认可和创作自由。”
分析员调出方案“接触分四步第一步,通过匈牙利学术会议,让他偶然读到九黎计算机科学家关于开源操作系统的论文,激发共鸣。”
“第二步,安排他在黑市买到九黎产的轩辕-2个人计算机,体验其先进的开发环境。”
“第三步,通过地下渠道,让他获得九黎的编程大赛邀请函,匿名参赛,获得国际奖项。”
“第四步,时机成熟时,提供九黎顶尖软件实验室的工作邀请,承诺研发自主权,国际发表自由,薪酬是苏联的二十倍。”
“这类理想主义者,成功率在70%以上。”
“而且一旦成功,他会成为榜样,吸引更多同类人才。”
龙怀安走到窗前。
夜色中,西贡的灯火如星海。他知道,历史正走向那个关键节点。
苏联的解体不是会不会发生,而是何时发生,以何种形式发生。
因为苏联的解体并不是完全的外部因素,而是内部的,结构性的问题。
这一切的根源,在勋总上位,权力分散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甚至,在过于重视重工业,忽视轻工业的时候,一切就已经注定了。
哪怕是光宗这个有能力的人上位,也无力回天。
那时的苏联已经是积重难返。
哪怕没有戈尔巴乔夫,也会有其他的人将其推入深渊。
而九黎要做的,是在崩溃发生时,成为最优雅,最从容的接收者。
接收的不仅是技术图纸和机器设备,更是创造这些技术和机器的人。
“继续完善档案,”龙怀安转身强调,“特别是那些红色光点。”
“对于顶尖人才,可以提前布局,邀请他们以‘学术访问’名义来九黎,期间展示我们的科研环境,生活水平,学术自由。”
“让他们看到另一种可能。”
“如果他们回国后向克格勃报告呢?”
“那就证明他们不是我们要的人。”龙怀安平静地说,“真正的人才,懂得权衡。”
“当苏联的实验室连基本试剂都配不齐,当他们的论文因保密规定无法发表,当他们的工资买不起孩子的奶粉时,选择就会变得简单。”
他最后看了一眼屏幕。
上千个光点,每一个都代表一个可能改变某个领域的人。
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这些人会像蒲公英的种子,飘向能让他们生根发芽的土地。
而九黎,已经在风中准备好了最肥沃的土壤。
今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
在莫斯科,排队购买面包的队伍比往年更长。
在列宁格勒,供暖不足的公寓里,年轻人围在灵猴掌机前,短暂忘记寒冷。
在基辅的军工城,总工程师看着空空如也的备件仓库,知道下个月的生产指标又完不成了。
而在看不见的网络中,**与理想在发酵,忠诚与背叛在酝酿。
铁幕正在从内部锈蚀,不是被炮弹,而是被罐头,游戏机,漫画书,以及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对更好生活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