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叶一舟只说了一个字。
没有半句废话，三人护着柳青青，径直冲出了火山农场。
黑石城的夜风，带着硫磺的燥热，吹在脸上，却无法吹散四人周身的寒意。
这一次，他们没有从百味楼那人来人往的正门进入。
在侧面一处专供贵客出入的僻静小门，叶一舟直接将那枚乌木令牌拍在了守卫面前的桌上。
守卫原本懒洋洋的表情瞬间凝固，看清令牌上那栩栩如生的三层小楼雕刻后，整个人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贵……贵客！请，请楼上请！”
守卫连滚带爬地打开门，点头哈腰，甚至不敢抬头多看一眼。
一路畅通无阻，在无数或惊疑或敬畏的目光中，四人被直接引到了百味楼的顶层。
还是那间熟悉的办公室，檀香袅袅，茶香四溢。
沙万里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老狐狸模样，仿佛对他们的到来毫不意外，慢悠悠地提起茶壶，给四人面前的空杯里斟满热茶。
“几位贵客去而复返，深夜到访，看来是有要事。来，先喝口茶，润润嗓子。”
他将茶杯往前推了推，动作不急不缓，一派从容。
钟灵儿的火爆脾气已经快压不住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叶一舟抬手按住了她，自己则上前一步，目光直视着沙万里的眼睛。
“沙老，我们不是来喝茶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决。
“青青的情况，想必您已经知道了。赵家杀阵一事，她为了救我，损耗了本源。现在，又经天坠之庭一事，她的味觉彻底消失了。”
叶一舟将事情和盘托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唐小幽推测，这与亚龙有关，与它身上的规则有关。牵扯到它背后的那位……您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沙万里的笑容纹丝不动，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叶公子说笑了。神明之事，虚无缥缈，当不得真。”
老狐狸开始打太极。
“柳姑娘乃是木灵之体，从南境初到北地，水土不服也是常事。或许只是偶感不适，老夫这里有些温养的药材，叶公子带回去给柳姑娘调理几日，想必就能痊愈。”
他一边说，一边就要起身去拿东西，试图将这件事轻轻揭过。
“水土不服？”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唐小幽推了推眼镜。
“我的检测结果显示，青青的身体机能一切正常，本源之力虽然虚弱，但循环稳定，没有任何生理上的病灶。但她的感官系统，特别是味觉神经与灵魂的链接，被一种更高位格的能量强行屏蔽了。”
唐小幽的目光如刀，直刺沙万里。
“这种能量的残留波动，与我们在天坠之庭感受到的亚龙气息，同源。沙大人，您执掌黑石城百味楼数十年，亚龙的存在，您不可能不知情。而能豢养化身境亚龙的存在，也绝不是虚无缥缈四个字能解释的。”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威胁。
“现在，我的伙伴深受其害。如果沙大人坚持一问三不知，我们只能认为，百味楼无力解决此事。那么，我就只好写信给王都的三皇子殿下，向他寻求帮助了。”
“三皇子”三个字一出，沙万里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然而，老狐狸依旧是老狐狸。
他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苦笑：“唐姑娘言重了。皇家的事，我们百味楼怎敢随意插手。只是此事确实蹊跷，老夫也……”
他的话还没说完，叶一舟动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往前踏了一步。
叶一舟抬起眼，瞳孔里映着沙万里那张开始僵硬的笑脸。
“沙老，不用再演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沙万里的耳边炸响。
“我已经见过神一面。”
“龙息红椒，我取到了。”
“祂的儿子，我也照顾到位了。”
“现在，我的伙伴因为祂的儿子而受难，我借用祂的名头，来向祂的仆人，讨一个解决的办法。”
叶一舟一字一顿，逻辑清晰，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可辩驳的威严。
“这，应该没有唐突之处吧？”
“哐当！”
一声脆响。
沙万里手中那只紫砂茶杯，直直地掉落在坚硬的木地板上，摔得粉碎。
他脸上那许久不变的笑容，逐渐消失。浑浊的老眼里，露出了混杂着惊骇、恐惧与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猛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叶一舟，嘴唇哆嗦着，仿佛看到了什么最不可思议的怪物。
“你……你竟然……真的知道！”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笑眯眯的老掌柜，也不再是运筹帷幄的定海神针。
他只是一个，窥见了神明一角，并为此而感到深深恐惧的凡人。
看到沙万里的反应，叶一舟心中大石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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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赌对了。
这位百味楼的太上掌柜，果然知道内情，而且知道的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多。
沙万里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坐了回去。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从一个和蔼可亲的老头，变回了一座沉凝如山，却又透着无尽疲惫的大山。
“罢了，罢了……既然你们已经接触到了那个层面，再瞒着你们，也没有意义了。”
他摆了摆手，声音里满是苦涩。
“你们猜的没错，柳姑娘的状况，并非寻常病症，而是一种神性污染。”
“神性污染？”唐小幽立刻追问。
“对。”沙万里点了点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柳青青，“柳姑娘是木灵之体，天生亲和自然万物，但也正因如此，她的本源对于高位格的能量，极其敏感，就像干燥的木柴最容易被点燃一样。”
“亚龙本身并无恶意，它只是在表达亲近时，无意识地泄露出了一丝源自它父亲的气息。”
“这丝气息，对于你们这些凡人肉身来说，或许只是感觉威压沉重，但对于柳姑娘的木灵本源来说，却是一种剧毒的污染。”
“它没有摧毁柳姑娘的本源，而是强行同化，或者说……隔绝了她的本源。锁住了她与这个凡俗世界最基础的链接——味觉。”
谜底，终于揭晓。
虽然残酷，但至少有了方向。
叶一舟的心沉了下去，追问道：“那该如何解决？”
沙万里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解不了。”
他坦然承认，“这种层面的污染，已经超出了常规法术和丹药的范畴。”
“解铃还须系铃人，除非能请动那位存在亲自出手，否则，任何外力都很难根除。”
一句话，又将刚刚燃起的希望浇灭。
请动那位神？开什么玩笑，他们连对方是圆是扁都不知道。
看着众人再次沉下去的脸色，沙万里话锋一转。
“不过，我虽然解不了，但不代表黑石城里，没有解决的办法。”
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黑石城，是北境最大的交易中心。在这里，只要你付得起代价，就能买到一切。”
“百味楼的鬼市，钟小姐应该去过。但在那个人声鼎沸的表层鬼市之下，还有一个真正的内市。我们称之为——内阁。”
沙万里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诉说一个禁忌的秘密。
“那里，才是三教九流、奇人异士真正的汇集地，专门交易一些见不得光，或者说，不容于世的奇珍异宝。非持我百味楼最高等级令牌的贵客，不可进入。”
他的目光，落在了叶一舟腰间那枚乌木令牌上。
“我曾听闻，最近内阁之中，有位神秘的卖家，正在兜售一株名为静水莲的异宝。”
“此物诞生于绝对静止的死水之渊，天生便有洗涤灵体、平复本源、隔绝一切外来能量侵蚀的奇效。若是能得到它，或许……能将柳姑娘本源中的神性污染，彻底洗净。”
叶一舟的眼睛，瞬间亮了！
“多少钱？”
沙万里看着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缓缓地摇了摇头。
“内阁，不认钱。”
“只认规矩。”
说完，他便闭上了眼睛，端起一杯新茶，摆出了送客的姿态。
“祝你们，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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