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岸，礁石滩。
雾气未散，海面铅灰，浪涛拍打着嶙峋的黑色礁石，溅起细碎的白沫。
苏夜三人站在岸边最高处，遥望海天相接处。
约莫一刻钟后，海平线上出现一个小小的黑点。
黑点迅速放大，化作一团翻滚的水浪。
水浪前端，一个穿着水蓝色长裙的娇小身影迎风而立，小脸被海风吹得鼓鼓的。
正是小花。
她脚下踩着一只巨大的、半透明的魔鬼鱼状生物。
不是章大笨，而是一只苏夜没见过的新型坐骑，气息约莫A级，速度倒是很快。
身后，跟着浩浩荡荡一长串……
苏夜眯起眼。
那是一支堪称“奇观”的水族大军。
左侧，十几只浑身覆盖青黑鳞甲、形似鳄鱼却长着鳍足的水蜥。
每只都有牛犊大小，A级，口中叼着锈迹斑斑的兵器。
右侧，三十余只浑身透明、体内隐约可见器官脉动的水母群。
b级，伞盖一张一合，触须拖着长长的麻痹电光。
正中央，那只熟悉的磨盘大章鱼。
章大笨，正挥舞着八条粗壮的触手，憨态可掬地朝岸边的“熟人”打招呼。
它脑袋上顶着一只贝壳箱子，箱口没盖严，隐约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源晶和不知名器械。
更后方，是密密麻麻的b级以下的海蛇、蟹怪、变异鱼群，以及奇形怪状的深潜生物。
粗略估算，不下两百只。
这支大军在距离海岸百米处停下。
小花纵身一跃，轻盈落在苏夜面前。
她仰起脸，拍了拍自己比之前挺拔一些的小胸脯：
“苏小主！我来啦！”
苏夜低头看着她。
“……你气息变强了。”
小花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嗯嗯！那当然，主上给我灌顶了！现在S级中位！差一点点就上位了！”
“章大笨呢？”
“它也变强了！不过还是S级中位！”
小花回头朝海里招手，“大笨，亮个相！”
海面哗啦破开，章大笨八条触手齐舞，卷起数道水柱，姿态昂扬。
然后它看到岸边的收藏家，触手顿时僵在半空，整只章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水一圈。
默默沉回水里，只露出两只警惕的大眼睛。
小花：“……它有点怕那位黑袍大人。”
苏夜表示理解。
她将目光从章大笨身上移开，扫过那支阵容“壮观”的水族大军。
“这些，”她顿了顿，“你带来的？”
“对呀！”
小花骄傲脸。
“都是主上刚拨给我的亲卫！以后专门协助苏小主在水城的任务！”
“……它们不伤害普通幸存者吧？”
小花愣了一下，随即认真摇头。
“不会的！主上说了，水城以后是要纳入水神域的，城里的幸存者都是主上的臣民，不能乱杀！除非——”
她顿了顿，小脸严肃起来：
“除非冥顽不灵、负隅顽抗、恶意对抗主上意志者。那种可以杀。”
苏夜点了点头。
这很水相。
“所以你这次过来的主要目标，是苍之子？”
“嗯！”
小花用力点头，压低声音。
“主上说，那家伙躲在城底下太久了，该收网了。”
她神秘一笑，从袖中缓缓取出一物。
那东西一出现，周围的空间肉眼可见地扭曲了一瞬。
不是比喻，是真的扭曲！
苏夜的目光骤然凝住。
那是一柄钩子。
长约一尺半，通体呈诡异的半透明灰色，钩身弯曲如新月。
钩柄处缠绕着层层叠叠的水蓝色符文，符文流淌不息。
如同活物在呼吸，不断压制着钩子本身逸散出的的恐怖气息。
苏夜认得这钩子。
清道夫·冥稽的遗物。
那柄无视一切物理防御，专门猎杀“变数”的规则之器。
“主上用水之法则重新祭炼过了。”
小花双手捧着钩子，小心翼翼地，小脸因精神力的剧烈消耗而微微泛白。
“现在叫沧澜钩。保留了原本对存在的直接干涉能力，但加了三重封印，非水系能力者……就这样，我拿着它都觉得像举着一座山。”
她说话间，那柄钩子周围的空气不断扭曲、碎裂、重组。
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仅仅是静置，就在持续消耗小花的精力。
苏夜盯着那柄钩子。
“它的能力是什么？”
小花深吸一口气：“两钩。”
“什么？”
“最多两钩。”
小花道。
“一钩钩肉体，一钩钩灵魂，无视绝大多数防御，SS级以下必死，SS级挨一下也要重伤。两钩……主上说，普通SS级被来两下，照样得歇菜。”
她顿了顿，补充道。
“但消耗也极大。我现在的精神力，最多支撑一钩。用完就要昏迷。”
苏夜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依旧锁在那柄钩子上。
清道夫。
冥稽。
那场无尽列车秘境中的惨烈战斗，文心火濒死爆发法则之力，上百点化S级守护者与清道夫同归于尽……她亲眼目睹。
那柄钩子，是那场战斗的遗物。
如今，它被水相改造，变成了可以动用的武器。
而且——
“你能用它？”苏夜问。
小花点头。
“主上封印了大部分威能。但即便如此，也很难完全催动。”
她看向苏夜，眼睛亮晶晶的：
“苏小主如果需要，我可以把它借给您——”
“不必。”苏夜打断她，“你拿着。我用不了。”
她不是精神力专精型异能者。
但这不妨碍她迅速评估这柄钩子的战略价值。
一钩，SS级以下必死。
两钩，普通SS级歇菜。
这意味着——
如果时机得当，她完全可以越阶击杀SS级强者。
如果时机得当。
她将目光从钩子上移开，看向小花身后那支浩浩荡荡的水族大军。
A级十七个，b级三十多个，c级不计其数。
两个S级中位战力，一柄能重创SS级的法则之器。
再加上她、萧无尽、收藏家。
她开始在心里重新推演。
苍之子的五头S级守护者，气息虽凶悍，但灵智有限。
若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利用沧澜钩一钩解决掉其中最棘手的那头S+怪物——
不，不对。
钩子只有一钩的余量，必须留给苍之子本人。
那五头守护者，要靠常规战力解决。
萧无尽S+巅峰，干将莫邪在手，单挑两头不成问题。
收藏家S+上位，寂冰之力专克水属，牵制一头半。
她自己空间+崩坏，配合章大笨的水流控制，解决一头。
剩余半头，由十七个A级水蜥牵制，b级水母负责控场。
可行。
不是碾压，但可行。
前提是——
苍之子不躲进那个该死的核心秘境。
苏夜深吸一口气。
“小花。”
“在！”
“你能感应到苍之子的位置吗？”
小花愣了一下，摇头。
“主上说它把自己藏得很深，除非主动现身，否则很难在水脉中锁定真身。”
她顿了顿，小声道。
“但主上还说，它昨天被苏小主您气得不轻，以它的性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苏夜嘴角微微勾起。
是啊。
那家伙心智稚嫩，又憋了一肚子火。
只要放点饵，它就会咬钩。
她转头，望向水城方向。
晨雾渐散，那座残破的城池在日光下显露出清晰的轮廓。净水坛的飞檐依旧巍峨，阴阳盟的废墟还冒着余烟，而地下深处，那条幽暗的暗河——
有个幼稚的、满怀恨意的、孤零零的苍之子。
苏夜收回目光。
“走吧。”她道，“回城。”
萧无尽握紧双剑。
收藏家无声立起。
小花抱着沧澜钩，小脸紧绷，努力挺直腰板。
身后，章大笨从海里探出半个脑袋，八条触手蓄势待发。
再后方，十七头水蜥龇牙咧嘴，三十余只水母触须飘荡，以及那密密麻麻、铺满近海的、不计其数的c级……
苏夜没有回头。
她迈开脚步。
晨光将她的银发镀上一层淡金，步伐依旧从容，不疾不徐。
只是这一次，她身后不再是两个人，而是一支军队。
虽然这支军队的成分，她自己也有点一言难尽。
“苏小主！”
小花抱着钩子，小碎步跟上来，仰着脸问。
“咱们第一步先去哪？直接打苍之子吗？还是先跟净水坛的坛主打个招呼？主上说最好先跟本地势力……”
“先去吃饭。”苏夜道。
小花：“……啊？”
连续数天的奔波，让苏夜感觉到一丝久违的饥饿感，她自己也有点惊异。
苏夜没有解释。
她只是突然想起来，从魔都离开后，就似乎就没吃过任何东西了。
末世要打，仗要打，但饭也要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