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海秘境核心，悬空殿。
这里并非水晶宫，而是水相以纯粹水之法则，在秘境高空凝聚的一座巍峨殿堂。
殿宇通体由流动的碧波构成，檐角垂落着永不消散的灵雾瀑布。
脚下是翻涌的云海湛蓝海域。
苏夜被小花引至大殿时，体内的伤势在秘境水元滋养下，已暂时稳住。
她抬眼望去，大殿尽头的高台上，水相斜倚在王座中。
指尖把玩着，从清道夫手中顺来的提灯。
而大殿两侧，马校长与赵一铭分别被困在水之囚笼中。
马校长面色阴沉，黑杖拄地，正死死盯着她。
赵一铭则双目赤红，目光在苏夜和水相之间疯狂扫视。
“伤势如何？”
水相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暂无大碍，多谢水相阁下。”
苏夜拱手，声音平静。
她目光扫过两个囚笼。
“书没了？不过那本书的确没什么用。”
水相轻轻颔首，将一滴水珠弹向半空，水珠绽开。
化作一片水幕，映照出魔都、水城、宁城以及周边海域的地图虚影。
虚影中，代表能量节点的光点密布，又有代表各方势力的模糊标记。
“本相先前所言，非是戏言。”
水相洛起身，赤足踏着虚空，一步步走下高台，来到水幕前。
她修长的手指划过那片区域。
“这片三角地带，水脉丰沛，生灵稠密。而蓝星的原秩序正在崩解，正是建立新秩序的最佳时机。”
她转头看向苏夜，湛蓝的眼眸深邃如海。
“苏夜，本相需要一把刀，一个能在人类社会中行走，为本相扫清障碍，并最终将这片区域纳入水神域秩序的代理人。你可明白？”
大殿中一时寂静，只有水壁旋转的细微声响。
苏夜看着那片水幕，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
她没得选。
从她接受疑似时间至高的引导程序，也就是系统。
那一刻起。
从她在江城为了活下去，与各方周旋开始，从她与水相寻求合作起……
她早已身不由己地，卷入了这场远超她最初想象的巨大漩涡。
是继续作为棋子被各方势力推来搡去，随时被抛弃或清除？
还是主动选择一个看似最强大最危险的棋手。
在夹缝中谋求一线生机？
“我明白。”
苏夜抬起头。
“我愿意成为阁下在人类社会的代理人，协助阁下建立水神域秩序。”
这句话落下，她心中莫名一松，又同时一沉。
松的是，终于做出了抉择，不必再摇摆。
沉的是，她清楚地知道，从这一刻起，在很多人眼中。
她，苏夜，将正式站在了人族的对立面。
或者说，站在了旧秩序、旧阵营的对立面。
“哈哈……哈哈哈……”
一声嘶哑，带着无尽嘲讽与怨毒的笑声，突兀地响起。
是马校长。
他靠在囚笼水壁上，笑得前仰后合。
笑了好一阵，他才停下，用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住苏夜。
“苏夜……好一个苏夜！老朽本以为你只是行事乖张、不识时务，没想到……你竟真的甘心做这外来入侵者的走狗！”
“做这人族的叛徒！人奸！你对着那些死去的同伴，还在挣扎求生的普通人，可还有半分脸皮说自己是人？！”
赵一铭也像是被这句话点燃了最后的疯狂。
他不再撞击水壁，而是隔着流动的蔚蓝，死死盯着苏夜。
“苏夜，你这个杂种！你不得好死！所有跟你有关系的人，都不得好死！！”
“人奸！叛徒！你父母若在天有灵，必以你为耻！”
马校长厉声喝骂。
“你以为投靠这水怪就能高枕无忧？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待你失去利用价值，你的下场会比我们凄惨百倍！你这愚蠢的贱人！”
污言秽语，恶毒诅咒，如同潮水般涌向苏夜。
苏夜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她没有反驳，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两人耳中：
“所以呢？”
“马校长，你以审判之名排除异己时，可曾想过人族大义？”
“赵监察，你为了私欲，纵容手下袭击血狼团、造成无辜伤亡时，可曾想过那些死者也是人类一员？”
“我苏夜今日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听你们的训斥。我的路，我自己选。我的罪，我自己背。”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高台上重新坐回王座的水相。
“至于未来如何……不劳二位费心。”
马校长和赵一铭被噎得一时语塞，脸色涨红。
眼中怒火更盛，却找不到更有力的言辞反击。
水相一直静静听着。
直到此刻，她才轻轻抬手。
嗡——
困住马校长和赵一铭的水之囚笼骤然收缩、变形。
从圆柱体化为两个密不透风的蔚蓝色水球，将两人彻底包裹其中，连声音都完全隔绝。
“聒噪。”她淡淡评价了一句。
然后，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苏夜身上。
那湛蓝的眼眸深处，一丝极淡的笑容。
她倚靠回王座，修长如玉的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打着水元凝聚而成的扶手。
嗒、嗒、嗒……
“那么，代理人苏夜。”
水相的声音恢复了那份空灵悠远。
“第一步，你需要尽快恢复并提升实力。苍海秘境的三成权限，足以让你在此变强事半功倍。”
“第二步，整合你在魔都的残余力。最高议会……暂时不必正面冲突，但需留意。”
“第三吗……”
她敲击扶手的指尖微微一顿，目光投向大殿穹顶。
“那个叫文心火的孩子，他的心火很有意思。他的死活，本相不在意。”
“但要是站在我们对立面，比较棘手。”
“拉拢，驱逐，还是……杀。”
水相收回目光，看向苏夜，嘴角那抹笑意似乎深了一分：
“当然，如何处置，是你作为代理人的第一次考较。本相只要结果。至于过程……你可以用你的方式。”
她轻轻挥了挥手，一股柔和但无法抗拒的水流将苏夜缓缓托起。
送往大殿侧后方一条通往秘境深处通道。
“去疗伤吧。待你恢复，本相会告知你更详细的计划。”
“记住，你已做出选择。从现在起，你的命运，便与这片即将诞生的神域，牢牢绑定。”
话音落下，大殿中只剩下水壁旋转的微响。
以及王座上，那绝美身影指尖持续敲打扶手的韵律。
嗒、嗒、嗒……
如同棋局落子，又似命运钟鸣。
苏夜，在踏入灵雾通道的最后一刻，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到王座上的水相，依旧保持着那副慵懒而超然的姿态。
湛蓝的眼眸半阖，嘴角那丝笑意，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愈发神秘难测。
也看到了那两个悬浮的、隔绝一切声音与感知的蔚蓝水球。
她知道，马校长和赵一铭的命运，在水相眼中，或许已经注定。
而她自己的路，却也注定更加艰险、更加孤独。
“人奸么……”
她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刺耳的词汇。
冰寒与决意，如同万载玄冰，彻底凝结。
然后，转身，踏入灵雾深处。
背影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