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深处，祭坛空间已化为一片能量的狂怒海洋。
幽蓝的晶石光芒被彻底淹没，取而代之的是从祭坛核心喷薄而出，混杂着暗红血气与混沌地脉能量的刺目辉光。
屈难平站立在风暴眼中央，身躯如同一个濒临极限的容器。
皮肤不断龟裂，又在磅礴能量的涌入下强行弥合。
鲜血刚渗出便化为赤雾，将他渲染得如同浴血的魔神。
剧烈的痛苦足以让任何意志崩溃，但他的眼神却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寒铁，燃烧着摒弃一切的疯狂与决绝。
退路已断，唯有前行！
他清晰地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
在这肉身与灵魂都在经历粉碎与重铸的极限时刻。
他心念微动，一枚流淌着温润光泽，刻有玄奥纹路的古朴玉简自他怀中浮现。
这是先祖之前，独独留给他的箴言，一首暗合他命运轨迹的楚辞。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地底所有的能量与决然都吸入肺腑。
随即，苍凉而雄浑的吟诵声起。
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穿透能量的咆哮，在祭坛空间内隆隆回荡：
《龙蛇变》
昔蛰伏于草莽兮，如蛇隐于幽尘。
饮露餐风守本心兮，非此土而谁亲？
世溷浊而莫吾知兮，蜷鳞甲以养神。
忽天地之翻覆兮，电裂穹宇雷轮囷。
蜕旧躯而纳新元兮，露峥嵘而风云迍。
御八荒之浩气兮，融万法于吾钧。
纵前路有千殛兮，焚灵台以证淳淳！
龙蛇之变今朝定，纵万死兮其犹未悔！
最后一句，“纵万死兮其犹未悔！”
他几乎是咆哮而出，声浪与祭坛的能量洪流共鸣，震得整个地底空间簌簌作响。
这已不仅仅是诗句，而是他以灵魂发出的誓言，是对自身命运发出的最强挑战！
吟诵声落，屈难平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通透感贯穿灵魂。
先祖的诗句，如同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他心中的枷锁。
“龙蛇之变”。
他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过往的一切画面在脑海中飞速流转。
早年的才华横溢与官场失意，理想碰壁后祠中的孤寂岁月，与判官在月下对饮的相知，暗中救济贫苦时那一点未泯的善念……
这一切的蛰伏、隐忍、积累，不正如那草莽中默默积蓄力量，等待时机的大蛇吗？
而末世的降临，异能的觉醒，先祖的认可，正是那“天地翻覆”、“电裂穹宇”的契机！
如今，时机已至！
他褪去了所有伪装，所有犹豫。
如同蛇蜕去旧皮，要在这以江城为祭坛，以自身为引的烈火中，完成最终的蜕变，化龙腾空！
就连脖颈上那道被苏夜的【时空斩杀】留下，时刻散发着时空紊乱刺痛感的伤口，此刻在这宏大的觉悟与澎湃的力量面前，也仿佛成了一种洗礼的印记。
疼痛依旧，却再也无法动摇他分毫。
这伤疤，见证了他的失算与挫折，也即将见证他的新生与崛起！
他双臂猛地张开，仿佛要拥抱这毁灭与新生的力量，彻底放弃了所有防御，将身心完全向祭坛敞开。
“来吧！都来吧！以此城为薪，以此身为引，燃我进化之路！”
轰——！！！
祭坛的嗡鸣达到了顶点，仿佛一头太古凶兽彻底苏醒。
更加狂暴的能量从江城地底每一个角落被强行抽取。
不仅仅是生灵血气，连地脉灵机，废墟中残存的能量粒子。
甚至是弥漫在空气中的绝望、恐惧、愤怒等负面情绪能量，都化作了养料。
被祭坛贪婪吞噬，经过初步炼化后，疯狂灌入屈难平体内！
他的气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暴涨，周身开始浮现出模糊的虚影。
SS级的壁垒在摇动，更高的境界似乎触手可及！
……
地表之上，方舟基地较为核心地带，代号22“大头” 驻守的掩体。
在地底祭坛全面爆发的刹那，大头甚至没能做出任何反应。
只觉脚下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传来，他惊恐地低头，看到自己的双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干枯。
体内的生命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化作丝丝缕缕的红光渗入大地。
“主脑大人…救……”
他试图呼救，声音却卡在变得干涩的喉咙里。
短短数息之间，他健壮的身躯就萎缩下去，眼窝深陷。
最终“噗通”一声倒地，化作一具轻飘飘的干尸，为那地底的仪式，献上了自己微不足道却绝对彻底的一切。
……
猩红黎明巢穴深处。
主脑那庞大而扭曲的精神力场剧烈震颤起来。
主脑通过大头“看”到了屈难平吟诵楚辞的决然，感知到了祭坛那掠夺一切、霸道无比的吸力，更“听”到了那声“纵万死兮其犹未悔”的灵魂呐喊！
“好可怕的意志！他竟然真的走上了这条绝路，将自己与祭坛、与江城彻底绑定！”
主脑的精神念流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忌惮。
“这不是简单的力量提升，这是在进行生命层次的赌博！此刻的他，就是一个行走的能量风暴源，任何外力的介入，都可能被他当做燃料吞噬，或者引发不可控的连锁爆炸！”
它飞速推演着各种可能性，得出的结论让它心惊。
此刻靠近，绝非“猴子偷桃”，而是自投罗网，成为他化龙路上的一缕冤魂！
“渔翁得利？笑话！这池水已经变成了熔岩！撤！必须立刻撤离！”
主脑当机立断，所有外放的精神念力如同受惊的触手般瞬间缩回。
层层叠叠的精神屏障将自己所在的巢穴包裹得密不透风，彻底切断了与江城核心区域的一切联系。
打定了主意作壁上观，绝不卷入这最后的疯狂。
……
地底祭坛，屈难平对地表的牺牲与远方的退缩皆有所感，但他心中已无波澜。
牺牲是必要的阶梯，畏惧是弱者的枷锁。
他的全部精神、全部意志、全部的生命力，都已投入到这场豪赌之中。
能量仍在疯狂涌入，龙形虚影愈发凝实，他的身体在破碎与重组中向着某种未知的形态蜕变。
龙蛇之变，在此一举！
纵万死，亦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