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兄弟，共同应对冲击吧。”
瘫坐在地的天启身体猛地一震。
这个称呼，太久没有听到了。
久到仿佛隔了一整个末世。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即便狼狈不堪，却依旧挺直脊梁站在毁灭阴影前的黑袍身影。
纯白面具上的裂痕，如同他们此刻共同面临的、支离破碎的信念。
他们是一起入的伙。
末世前，在那座秩序尚存的监狱里，判官是冷面无情的典狱长，他是因为研究原因，被上级安排到监狱实则看管的气象研究员。
那时，他觉得这个人像块冰，不近人情，遵循着刻板的规则，毫无温度可言。
后来，高维入侵，怪物横行，监狱沦陷。
是判官，用他那刚刚觉醒的规则锁链，在一片混乱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带着包括他在内的一批人逃了出来。
他和判官还因为信念不合打过一回。
再后来，他们遇到了屈难平，调停了他们的冲突，建立了方舟。
共事的这些年，他渐渐发现，判官并非真的冷酷无情。
他只是将所有的情绪都锁在了那副面具和规则之下，他的“法”，他的“秩序”，就是他守护的方式。
只是这末世，太多的无奈，太多的牺牲，早已将最初那份“救世”的初心，冲刷得面目全非。
判官看着天启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那冰冷的，透过面具传来的声音，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波澜。
“如果……撑不住了，就走吧。”
这句话，如同重锤，敲碎了天启心中最后一点侥幸和挣扎。
走？
身为方舟的代号5，天气的掌控者，在基地即将覆灭、无数幸存者仍在其中的时候，独自离开？
他看向判官，想从那张纯白面具上找到一丝答案。
却只看到冰冷的反光和那道刺眼的裂痕。
判官似乎能看透他的心思，那面具之下 。
竟发出了一声近乎无声的轻笑。
“呵呵……”
笑声中带着疲惫，带着自嘲，也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
“我没那么傻。”
他没说自己会不会走，只是表明，他不会做无谓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牺牲。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他们都默契地没有去提那基地内外，仍在绝望中等待命运的数千平民。
救世？
多么遥远而奢侈的词汇。
他们建立方舟的初衷，不就是为了在末世中庇护更多的人吗？
可如今，当真正的灭顶之灾降临时，他们却连自身都难保。
甚至连“撤离”的命令，都无法真正执行下去。
一种沉重的愧疚感，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们的内心。
他们违背了初心。
但这份愧疚，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天启深吸了一口气。
他扶着控制台，有些摇晃地站了起来，脸上那颓败的神色渐渐被一种近乎麻木的坚毅所取代。
判官也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尽管疲惫，尽管重伤，但那属于方舟二把手的气势，却重新凝聚了起来，如同出鞘的的利剑。
他们都很清楚。
在这地狱般的末世，理想主义活不下去。
只有先活下去，保住有用之身，才有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真正去实践那遥不可及的“救世”梦想。
保护更多人？ 前提是，你自己得先活着。
“是啊……”
天启望着窗外那几乎要贴在能量护罩上的山脉阴影，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毕竟……只有自己存活下去，才有可能……保护更多人吧。”
判官没有回应，只是那面具，轻轻动了一下。
仿佛是一种无言的认可。
下一刻，刺耳的警报声骤然提升到最高级别！
指挥室内红光疯狂闪烁！
全息屏幕上，代表基地能量护罩的数值如同雪崩般暴跌。
外围那层明灭不定的光罩，在山主那仅仅只是靠近所带来的恐怖威压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哀鸣！
咔嚓——咔嚓嚓——！
“能量护罩过载！即将崩溃！！”
“结构应力达到临界点！！避难所区域压力激增！！”
技术人员绝望的汇报声被淹没在更大的轰鸣声中！
山主，出手了！
判官和天启几乎同时抬头，目光穿透强化玻璃，死死锁定窗外。
判官周身，黯淡的规则锁链虚影再次浮现，发出铮鸣。
天启双手抬起，残存的天气异能引动外界风雨，做最后的挣扎。
他们没有再看彼此，也没有再说话。
一切，尽在不言中。
若此劫不死，他日……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