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4月5日下午,纽约布朗克斯,洋基体育场,纽约洋基队对阵底特律老虎队,第八局上半,比分7:0,洋基队领先
当第七局结束的时候,洋基体育场的大屏幕上依然闪烁着7:0的醒目比分。夕阳的余晖为整个球场镀上了一层金色,看台上近五万名观众沉浸在胜利在望的喜悦之中。
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正在休息区内休息的黑田博树身上。
KU-Ro-dA! KU-Ro-dA!
整齐划一的呼喊声从下层看台蔓延到包厢区。转播镜头扫过观众席,有人举着写有黒田の钢鉄の腕(黑田的钢铁之腕)的日语应援牌,更有老球迷擦拭着眼角——在这个逐渐开始崇尚火球的年代,38岁的老将用他那精准如手术刀般的投球诠释了另一种投球美学。
场边的解说席上,迈克尔·凯正翻看着数据统计:女士们先生们,让我们看看这组不可思议的数字:七局投球,仅被击出3支安打,其中只有一支长打,没有保送,5次三振。更惊人的是,面对老虎队的中心打线三巨头——卡布雷拉、菲尔德和马丁内斯,黑田博树今天全部都顺利解决!
是的,这不禁让我想起了2003年穆西纳对阵红袜的那场经典之战,
肯·辛格尔顿这时接过话头,手指有规律的敲击着数据板道:但今天的黑田更可怕,他面对的是去年美联的冠军打线。再看看老虎队现在的休息区——
镜头随着辛格尔顿的话转向客队的休息区,卡布雷拉正用毛巾裹着头沉默不语,菲尔德则反复查看着拿在手上的战术手册上。
而这时,现场的记者金伯利·琼斯举着话筒来到了洋基队总教练乔·吉拉尔迪的身前
吉拉尔迪教练,这场比赛截止目前黑田今天可以说投出了赛季目前的最佳状态,那么您对黑田今天的表现有什么看法呢?
吉拉尔迪听到金伯利·琼斯的问题后,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笑容道:在赛季开始前我就知道黑田在本赛季一定会有优异的表现。在春训期间他每天就会提前来到球场做准备,训练结束后还会主动加练,就在上周我还撞见他深夜独自一个人在录像室研究打者的习惯...
突然一阵突如其来的声浪打断了吉拉尔迪的谈话。
只见的目光都聚焦在大屏幕上,那里正在回放着黑田第七局三振马丁内斯的那颗指叉球,当画面里再次出现那颗在进垒前突然急速下坠的精彩指叉球时,现场的氛围再次被球迷所引爆。
而此时休息区内的黑田博树突然起身,径直走向了最角落的冰柜。他抽出两袋冰袋后,熟练的夹在右肩和手肘内侧,然后背对着所有人坐在长凳边缘。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排练过千百遍一般。
休息区里的空气此时很微妙。
结束了采访的吉拉尔迪教练正拿着战术板,用红笔在“第八局”那一栏上反复画圈,目光却时不时的瞥向远处牛棚那里。
在牛棚区,大卫·罗伯逊正在全力热身,练投时的破空声甚至隔着半个球场都能听见。
“黑田,”投手教练拉里·罗斯柴尔德蹲到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今天的用球数已经差不多了。而且从刚刚的那一局来看,你的伸卡球位移已经开始减少了,包括你的指叉球,虽然看上去依然很精彩,但是转速却掉了87转。听着,这才是四月的第一周,我们还有150多场的比赛要打……”
黑田博树没有抬头,只是用左手拧开一瓶运动饮料,小口啜饮着。冰袋渗出的水珠顺着他的手臂肌肉滑下,在长凳上积成一滩。
“我想继续。”
他忽然开口说道,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般,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意味儿。
整个休息区瞬间安静了下来。一会儿即将上场正在整理护具的塞维里下意识的停下来手上的动作,正在检查手套的老将沃农·威尔斯也抬起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的看向了黑田博树。
吉拉尔迪教练放下战术板走了过来。两人之间隔着一米的距离,却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战争。
吉拉尔迪教练的目光扫过黑田博树那颜色渐深的指甲缝,扫过他微微颤抖的右手小指,那还是他多年前韧带手术留下的后遗症,每当用球数接近极限的时候,就会开始下意识的痉挛。
“牛棚已经准备好了。”吉拉尔迪说道,语气平稳,但每个字都像秤砣般沉重。
黑田博树终于抬起头。夕阳从顶棚缝隙露了进来,正好照亮他的眼睛,那不是恳求,也不是固执,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就像是一位老匠人看着一件只差最后一道工序就完成的完美作品,就像登山者望着最后一百米的山脊。
“他们打不中我的球。”
黑田博树坚持说道,声音依旧很轻,但却依旧肯定和坚决。
这句话让休息区所有人都呼吸一窒。不是“我想投”,不是“我能投”,而是“他们打不中”
这是一名投手对自身状态最极致的判断,也是最骄傲的宣言。
吉拉尔迪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后,最终,他下意识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帽子,用力抹了把脸。转身对罗斯柴尔德说道:“告诉罗伯逊时刻做好准备,同时让李维拉开始热身。”
随即又转头看向黑田博树,一字一顿的道:“就一局。一旦局势有变化,我会立刻换人。”
黑田博树点了点头,扯掉冰袋,开始缓慢的活动起自己的肩膀。
当他重新戴上那顶沾满汗渍的球帽,走向休息区的入口时,整个洋基队休息区内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钉鞋踩在地面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就像某种古老的倒计时一般。
而当他的身影出现在球场上,走向投手丘时,整个洋基体育场内数万名球迷同时起立,现场的气氛再次热烈了起来,欢呼声和呐喊声响彻球场,所有人都在目送着这位可敬的球员再一次站上投手丘。
第七棒:游击手——约翰尼·佩拉尔塔
看着投手丘上的黑田博树,佩拉尔塔的内心不由得变得紧张起来,同时似乎还感到有股沉重的压力压在他的身上。
就在他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黑田博树的第一球已经来了。
只见一颗89mph伸卡球快速向着好球带的外角飞去。
这一球仿佛被赋予了黑田博树的全部意志,带着决绝的下沉,在佩拉尔塔有些慌乱的眼神中,一头砸进了好球带的下缘。
“Strike!”
球数1好0坏
第二球:外角滑球(84mph)
就在佩拉尔塔刚刚缓过来,重新做好打击准备的时候,黑田博树的第二球,来了。
黑田博树的挥臂似乎比平时稍慢了一些,但就是这细微的变化,让这颗原本就带着一定位移的滑球,变得更加诡异莫测。
看着快速袭来的棒球,佩拉尔塔下意识的全力挥棒而出,但来球那诡异的位移却没能让他敲准位置,只是击中了来球的上缘。
随着一声轻微的击球声响起,来球被打成了三垒方向的软弱滚地球。
杰森·尼克斯早已伺机而动,如猎豹般扑出,手套在红土上铲起一蓬烟尘的刹那,来球已收入手套之中。
随即快速起身,拧腰,传球——动作连贯,毫无拖泥带水。
“啪!”
随着一声沉闷的接球声响起,一垒上的特拉维斯·哈夫纳稳稳的接住传球,顺利完成封死。
“out!”
第八局上半,一人出局,无人上垒
这一球的整个防守过程行云流水,而投手丘上的黑田博树,这时却用右手拇指重重按了按颜色变得更深的食指指甲,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八棒:捕手——亚历克斯·阿维拉
就在现场球迷那山呼海啸的助威声中,阿维拉踏上了打击区。
面对严阵以待的阿维拉,黑田博树连续两颗伸卡球投出,全都投在了好球带的刁钻角度,而阿维拉在犹豫之下,全都选择了放过。
球数很顺利的就来到了2好0坏的局面。
第三球:中间方向曲球(78mph)
关键的第三球,黑田博树亮出了他今天极少使用的武器——一颗时速78mph的曲球。
然而这时,黑田博树之前查看的手指突然出现了问题,一阵疼痛感忽然袭来,但是此时投球的动作已经无法停下,咬牙坚持下,黑田博树还是挣扎的投出了手中的这一球。
只见他顺势投出的这一球的旋转比平时更加剧烈,下坠的轨迹犹如坠落的流星一般。
看着空中那道夸张的抛物线,已经没有退路的阿维拉全力挥棒而出。
但在球棒抵达本垒上方的瞬间,来球却以更陡峭的角度加速下坠!
最终,球棒在球的上方足足半英尺处徒劳的划过空气,挥棒落空。
“Strike!”
三振出局!
第八局上半,两人出局,无人上垒,比分7:0
阿维拉呆立当场,似乎无法理解刚刚那颗球是如何消失的。
看着黑田博树再次解决一名打者,距离完整结束第八局的比赛还剩下一个出局数,现场的全都站了起来,一边高声呐喊着,一边期待着看着投手丘上那道坚强且坚韧的身影。
但往往某些事情在期待值最高的时候,越容易在这个最为关键的时候出现问题。
第九棒上场的奥马尔·因凡特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就在所有人都认为黑田博树会一鼓作气的拿下最后一个出局数的时候,他却成功抓住了黑田博树的一颗稍显力竭的外角速球,将球推打成了左外野边线方向的平飞安打,顺利站上了一垒垒包。
第八局上半,两人出局,一垒有人,比分7:0
就在所有人都诧异这一幕出现的时候,吉拉尔迪教练瞬间就来到了休息区入口处,就想要上场替换投手。
但是黑田博树立刻捕捉到了他的动作,快速的向着吉拉尔迪教练的方向坚定的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还能继续。
犹豫了片刻后,吉拉尔迪教练还是选择尊重了黑田博树的意愿。比赛已经到了这个阶段,他也不介意给队员们更多的空间。
黑田博树的胸膛起伏明显加剧了起来,同时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开始不受控制颤抖的右手,以及食指指甲盖下正不断扩散的深色区域,在深色的下面,似乎出现了一缕殷红色......
而这一次,他的动作没有躲过现场导播的眼睛,跟随他的视线,镜头迅速拉进,所有人都看到了他那微微颤抖的右手,以及食指指甲缝边缘处透出的异样。
黑田博树看了看后,并没有过多的理会,只是将手指在裤腿上轻轻的抹了一下,在裤腿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色印记后,再次将目光投向了本垒板。
“他的指甲?”
解说席上的肯·辛格尔顿看到镜头里的画面忽然惊呼出声。
就算没有辛格尔顿的提示,现场的球迷们也都看到了这一幕。
许多人都捂住了嘴,不敢相信的看着黑田博树。
同样的吉拉尔迪教练在看到这一幕后,更是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这个家伙!他就不怕......”
就在他再次准备上场去替换下黑田博树的时候,黑田博树的身体,动了!
一棒:中外野手——奥斯汀·杰克逊
看着打击区上神情凝重的杰克逊,黑田博树没有片刻的迟疑,直接开始两人之间的对决。
第一球:内角高四缝线快速球(91mph)
只见黑田博树大踏步迈出,几乎用尽了自己的全部力量,手中的棒球就像出膛的炮弹般直窜内角高的位置。
杰克逊被黑田博树这决绝的一球给逼得下意识后退半步,同时顺势挥出了手中的球棒,棒头勉强擦到了来球,将球直接打成了界外。
“Strike!”
球数1好0坏
第二球:外角变速球(85mph)
顺利抢下第一个好球数后,黑田博树在杰克逊准备好以后,再次快速出手。
这一次,一颗变速球瞬间出现在空中,向着好球带外角的位置快速飞去。
看着与快速球相同的出手动作,杰克逊明显被黑田的动作给迷惑了。
当他全力挥出球棒之后,看着那珊珊来迟的棒球,杰克逊大惊之下开始竭力调整着自己的打击动作。
“砰!”
随着一声清脆的击球声响起,杰克逊经过自己的全力调整,终于还是成功敲中了来球的上半缘,将球全力打了出去。
然而这一次,杰克逊并没能将球击向天空,而是击出了一颗非常强劲的地滚球。
只见被敲飞的棒球像一颗被拍向地面的石子般,以极快的速度、极低的角度,朝着游击手和二垒手之间的空挡处狠狠的砸去。
在红土上弹起的瞬间,甚至还带起了一小撮烟尘。
而就在这时,游击区的扬尼动了!
在黑田博树因手指的疼痛而有些脸部抽搐的时候,扬尼的身体瞬间便“弹射”了出去。
只见他的左脚如同战斧般劈入红土之中,巨大的反作用力推动他的身体向左前方爆射而出,这一次,扬尼不是在跑,更像是低空滑翔的炮弹般快速移动,钉鞋在红土上甚至犁出了两道深刻的沟壑。
他的视线如同鹰隼般,死死的锁定在那颗在尘土中狂野跳跃的白点身上,大脑在迅速计算着它的轨迹、旋转以及二次弹跳的种种可能。
此时,来球在他的眼中似乎变慢了,似乎整个空间中,只剩下球、自己、和二垒垒包之间的连线。
就在来球第二次弹起,即将像地鼠般钻进内野空挡的致命瞬间,扬尼的身体突然完全的舒展开来,仿佛一头在草原上飞扑猎物的猎食者般,向着来球的轨迹狠狠的扑了过去。
此时,他的左臂伸展到了极限,手套在离地仅一寸的高度上,如同最精准的捕兽夹般,带着一阵破风声拦向了来球。
“啪”
一声沉闷的声音响起,扬尼精准的将那颗狂暴的、沾满红土的来球生生擒入到手套之中。
随即,一股巨大的惯性和冲击力让他的左肩狠狠撞在了地上,尘土飞扬中,他的身影瞬间被红褐色的烟尘所吞没!
但就在这烟尘之中,一道条纹的身影已然快速翻滚而起。扬尼的动作没有半分停滞,借着飞扑和翻滚的惯性,他的核心肌群爆炸性收缩,在身体尚未完全稳定、重心极度不稳的情况下,仅用右膝做为简单的支撑,右臂像鞭子般从极其别扭的侧后方角度极速挥出!
这一次,他不像是在进行一次简单的传球,而是将全身的力量和意志都灌注到了这一掷之中!
球从他的手中飞速脱离,并没有出现过高的抛物线,而是如同一道贴地疾行的白色闪电般,带着剧烈的反向旋转,以令人瞠目结舌的初速划过了他与一垒之间的空间,精准无比的钻入到了早已等在一垒上的哈夫纳的手套之中。
“out!!!”
一垒审的怒吼声与球入手套的闷响声,以及因凡特因绝望的滑垒而扬起的阵阵尘土,几乎在同一帧画面中停留!
“哇啊啊啊啊啊————!!!”
整座洋基体育场彻底炸裂开来。
所有人的激情都被这次精彩绝伦的守备给彻底点燃!
现场的声浪如同炸药般同时引爆,掀翻了场内的苍穹,震裂整座球场!
扬尼从尘土中缓缓站起身,胸口还在不停的快速起伏着,满身的红土下,露出了一张挂着灿烂笑容的阳光脸庞。
随着视线的转动,扬尼迎向了黑田博树望向自己的视线。
黑田博树依旧站在那里,挺直着脊梁。
只见他忽然向着扬尼缓缓抬起了那只微微颤抖的右手,向着扬尼简单的示意后,又向着扬尼微微的点了点头,同时也露出了他本场比赛的第一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