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太和殿。
今日的早朝,气氛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看似平静,实则底下暗流汹涌。
自从摄政王赵晏在朝堂上以雷霆之势定下了龙虎恩科的革新大纲后,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住了科举中最核心的那个位置——知贡举,也就是恩科的主考官。
谁掌握了知贡举,谁就掌握了天下读书人的命脉。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大太监王进尖锐的唱喏声在大殿内回荡。
话音刚落,文官队列中,前礼部尚书之弟、山东王氏门阀的核心人物王克俭,便手持笏板,大步流星地跨出队列。
“陛下!臣有本奏!”
王克俭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理直气壮的傲气:“龙虎恩科开科在即,主考官人选关乎大周百年文脉!臣举荐太常寺卿张维大人,出任本次恩科知贡举!并请从礼部及太常寺中,挑选饱读诗书、德高望重之大儒,全权充任同考官!”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门阀世家和守旧派发起的反扑。他们企图用这种方式,把科举的阅卷权和录取权,重新夺回自己手里。
站在龙椅之侧的赵晏,一身绛紫蟒袍,面无表情地看着跳出来的王克俭。
王克俭感受到了赵晏的目光,但他今日有备而来,不仅不怕,反而迎着赵晏的目光,朗声说道:“摄政王殿下,礼部掌科举,乃是大周开国以来的祖制!殿下虽以武勋平定北疆,功高盖世,但文武殊途!若由殿下亲掌科举,恐有把持仕途、结党营私之嫌,必遭天下读书人非议啊!”
图穷匕见!
这番话可谓是诛心至极,直接将权臣干政的大帽子往赵晏的头上扣!
“臣等附议!”
还没等革新派官员开口,礼部右侍郎吴思齐便如同得到了信号一般,猛地冲出队列。
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吴思齐竟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把摘下了自己头顶的乌纱帽,重重地放在金砖上,随后扑通一声跪伏在地,声音凄厉地高呼:
“臣等恳请陛下收回成命,以张维大人为知贡举!若科举大权沦为权臣私器,臣等无颜面对列祖列宗,宁愿辞官归乡,终身不踏入仕途半步!”
“臣等宁愿辞官!恳请陛下三思!”
哗啦啦!
随着吴思齐的动作,大殿之内,数十名守旧派言官、门阀世家出身的朝臣,齐刷刷地摘下乌纱帽,伏地大叩!
乌纱帽滚落在金砖上的声音,连成一片。
逼宫!这是赤裸裸的集体逼宫!
他们自诩为大周的文官脊梁,认为只要用罢工来要挟,年幼的皇帝和不敢激起天下大乱的摄政王,就必须向他们低头!
“放肆!你们这是要挟天子!”
都察院左都御史李太白勃然大怒,气得目眦欲裂,指着跪在地上的王克俭和吴思齐怒骂:“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你们动辄以辞官相逼,哪里有半点人臣的忠义?分明是一群自私自利的乱臣贼子!”
户部尚书苏景然也大步出列,厉声反驳:“摄政王殿下乃是先帝钦点的状元及第!这天下还有谁比殿下更深谙科举之利弊?由殿下出任知贡举,正是为了肃清科场积弊,这才是天下寒门学子心之所向!你们举荐张维,不过是为了守住你们世家门阀包庇舞弊的特权罢了!”
“苏尚书此言差矣!”
王克俭站起身来,毫不退让地对着苏景然吼道:“赵晏亲掌科举,就是要把朝堂变成他的一言堂!今日我等就算丢了这顶乌纱帽,也绝不能让大周的科举,沦为权臣结党营私的私器!”
“一派胡言!”吏部尚书海刚峰黑着脸站了出来,“科场公平,靠的是严明的法度,不是你们这些满口道统的虚伪之徒!”
一时间,太和殿内吵成了一锅沸腾的热粥。革新派与守旧派针锋相对,唇枪舌剑,甚至有几个脾气火爆的武将已经捋起了袖子,想要上去生撕了吴思齐这帮不要脸的酸儒。
然而,处于风暴最中心的赵晏,却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他静静地站在御阶之上,宛如一座冰冷的雕塑。
他的目光从摘掉乌纱帽的吴思齐身上扫过,滑过慷慨激昂的王克俭,又看了一眼闭目养神、仿佛事不关己的张维。
赵晏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勾起了一抹冷峻的弧度。
跳吧,尽情地跳吧。
他在心中冷笑。这份以辞官相逼的名单,简直是上天送给他最好的一份清洗名册。
这些自以为拿捏了朝廷命脉的门阀余孽,根本不知道他们面对的,是一张怎样天罗地网的死局。
龙椅之上,十一岁的少年天子赵衡看着殿下的乱局,眉头紧紧皱起。
他看了看站在自己身旁渊渟岳峙的相父,脑海中想起了早朝前相父的交代。
“砰!”
赵衡抓起御案上的惊堂木,重重地拍了下去!
清脆的巨响,终于让争吵不休的大殿暂时安静了下来。
“诸位爱卿,国家抡才大典,岂可如同市井泼妇般吵闹?”
赵衡虽然年幼,但声音却透着不可侵犯的帝王威严:“知贡举一职事关重大,既然众卿各执一词,今日暂且搁置!”
赵衡一挥龙袖,果断地下达了旨意:“内阁听旨!朕命内阁辅臣,于三日后在文渊阁合议此事,拿出一个稳妥的章程来!三日之后的大朝会上,再做最终定夺!”
“退朝!”
随着大太监王进的唱喏声,这场火药味十足的早朝戛然而止。
百官鱼贯退出大殿。
王克俭和张维走在最后,两人隐晦地交换了一个得意的眼神。在他们看来,小皇帝没有当场拍板,甚至让内阁去合议,这就是皇权向他们门阀势力妥协的信号!
“走。”王克俭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吴思齐等人说道,“皇帝终究还是怕天下读书人闹事。这三日的合议,就是咱们最后的机会。”
“王公的意思是?”吴思齐摸了摸重新戴回头上的乌纱帽。
“去方府!”
张维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方正儒是内阁首辅,又是天下清流的领袖。只要我们能说动他,让他以内阁首辅的身份在合议上反对赵晏亲掌科举,那赵晏就算是有三头六臂,也休想越过这道天下读书人的大坎!”
“不错!”王克俭冷笑道,“方老大人一生最重孔孟道统,绝不会坐视赵晏胡作非为。走,咱们这就备上厚礼,去请这位老首辅出山,替天下人主持公道!”
一群守旧派官员如同打了胜仗一般,气焰嚣张地朝着方府的方向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