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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帝称病权臣升座,改科举群情激愤

    定安六年,四月中旬。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紫禁城太和殿的琉璃瓦上时,大周帝国的政治中枢,迎来了它自定鼎北疆之后,最为惊心动魄的一个早朝。

    文武百官按品级肃立于大殿两侧,然而,当景阳钟敲响,从后殿走出来的却只有大太监王进一人。

    “启禀诸位大人!”王进一甩拂尘,高声唱喏,“陛下昨夜偶感风寒,龙体抱恙,今日免于临朝!”

    此言一出,百官微微一愣,正准备山呼万岁后退朝。

    “嗒,嗒,嗒。”

    一阵沉稳而极具压迫感的脚步声,突然从大殿外传来。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一字并肩王赵晏,身着一袭绛紫色、绣着四爪过肩金龙的无上蟒袍,腰悬天子剑,昂首阔步地走入太和殿。

    他没有在百官之首的位置停下,而是顺着那九级白玉御阶,一步一步,径直走了上去!

    在满朝文武骤然收缩的瞳孔中,赵晏走到那张代表着九五之尊的纯金雕龙宝座前,一撩宽大的蟒袍下摆,金刀大马地——坐了下去!

    轰!

    整个太和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所有人的大脑在这一刻都陷入了短暂的空白。坐在皇位上?!那可是只有天子才能坐的地方!哪怕是一字并肩王,这也已经是赤裸裸的僭越!

    “陛下偶感风寒,特命本王代为主持今日早朝。诸位大人,有本早奏。”

    赵晏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双手平放在御案边缘,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阶下的群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足以碾碎一切反抗的无上霸气。

    “赵晏!你……你放肆!”

    短暂的死寂之后,太常寺卿、理学宗师张维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气得浑身发抖,连头上的乌纱帽都歪了,猛地冲出队列,指着龙椅上的赵晏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怒吼。

    “金銮宝座,乃大周天子专属!你身为臣子,竟敢公然升座!你眼里还有没有君父!你这是要造反吗?!”

    “放肆的是你!”

    赵晏没有动怒,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陛下封本王为一字并肩王,加九锡,赞拜不名。本王代天子理政,坐这把椅子,有何不可?张大人若是对陛下的圣旨有异议,大可去乾清宫外跪谏。现在,给本王退下!”

    “你——!”张维被噎得面红耳赤,气得胡子直翘。

    赵晏不再理会他,而是从袖中抽出那份用赤金云龙缎面包裹的奏疏,直接扔在了御案之上。

    “今日早朝,只议一件事。”

    赵晏的声音如黄钟大吕,在太和殿内轰然回荡:

    “大周历经战阵,百废待兴。然地方州县吏治断层,懂新政、通实务的干吏极度匮乏。原有之科举,重诗赋经义而轻实务,所取之士,多为寻章摘句之徒,根本无法安邦定国!”

    “本王决定,于今年秋闱,开设定安六年龙虎恩科!以经世致用、唯才是举为总纲,彻底革新科举旧制!”

    “此次恩科,废除八股定式,设三场六目!首开实务选考,将格物算学、水利农桑、海事通商等纳为必考!不论门第出身,凡我大周子民,皆可凭真才实学入朝为官!”

    如果说赵晏坐在龙椅上只是让他们感到惊恐,那么这道关于科举革新的政令,则无异于在所有门阀世家和守旧派的心头上,狠狠捅了一刀!

    废除八股?考格物算学?不问门第出身?

    这简直是要把天下士大夫和门阀世家世代垄断仕途的命根子给彻底挖断!

    “乱臣贼子!乱臣贼子啊!”

    张维扑通一声跪倒在金砖上,悲愤交加地捶打着地面,仰天长呼:

    “你僭越龙椅在先,擅改祖宗科举大典在后!其一,科举乃国之重器,你废除百年定例,是动摇国本!其二,你将格物算学这等匠人商贾的奇技淫巧纳入科考,是亵渎孔孟圣贤,毁我华夏千年道统!其三,你亲掌科举,分明是想把持文柄,结党营私!”

    张维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地瞪着龙椅上的赵晏:“你行此王莽、董卓之事,就不怕被天下读书人的口水淹死吗?!”

    “臣等恳请摄政王走下龙椅!收回成命!废除恩科革新条款!”

    礼部右侍郎吴思齐立刻跳了出来,联合数十名出身世家大族、满脑子理学教条的官员,呼啦啦地齐刷刷跪倒在张维身后,以群体逼宫的姿态向坐在皇位上的赵晏施压。

    “放你娘的罗圈屁!”

    兵部尚书马芳气得眼珠子通红,大步流星地冲了出来,指着张维的鼻子破口大骂。

    “张老头!老子在辽东打仗的时候,你们的四书五经能当饭吃还是能当刀使?要是没有格物院造出来的大炮和火枪,你们这帮酸儒现在早就在鞑子的马蹄底下当奴隶了!王爷要选拔能造枪筑炮的实干人才,有何不可?!”

    都察院左都御史李太白也冷笑一声,身形如剑般挺立,言辞犀利如刀:“张大人满口道统,我看,你们是怕寒门子弟有了出头之日,抢了你们这些世家子弟世袭罔替的官帽子吧!为了一己私利而阻挠国家选拔真才,你们才是真正的亵渎圣贤!”

    户部尚书苏景然亦是上前一步,据理力争:“国库岁入千万,漕运海贸日渐繁盛。地方上若是没有精通算学与实务的官员去打理,难道指望你们用几篇八股文章去让黄河不决堤、让国库生银子吗?”

    “强词夺理!斯文扫地!”

    “你们这是要亡了大周的文脉!”

    朝堂之上,革新派与守旧派瞬间撕破了脸皮,双方唇枪舌剑,你来我往。

    整个金銮殿吵成了一锅沸腾的粥,几名脾气火爆的武将甚至已经按住了刀柄,险些在御前爆发肢体冲突。

    而引发这一切的赵晏,却自始至终稳稳地坐在那张龙椅上。

    他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神冷冽如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阶下这场近乎失控的乱局。

    他在观察。

    他在记下每一个跳出来反对的官员的面孔,观察着那些站在后方始终沉默的门阀代表。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用最极端的姿态,把隐藏在暗处的所有毒瘤全部逼到明面上来!

    “都吵够了吗?”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赵晏终于开口了。

    他随手抓起御案上的惊堂木,重重地拍了下去!

    啪!

    一声脆响,伴随着一品并肩王的无上威压,大殿内的争吵声瞬间被强行压了下去。

    赵晏缓缓站起身,离开龙椅,负手走到白玉台阶的边缘。

    “本王今日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是想告诉你们。这大周的规矩,从现在起,由本王来定!”

    赵晏的声音犹如一阵刺骨的寒风,刮过每一个守旧派官员的耳膜:

    “你们不是要把祖宗之法和孔孟道统当挡箭牌吗?好!本王给你们机会!”

    “今日这早朝,到此为止。三日之后,咱们在这太和殿上,再开大朝会!”

    赵晏冷酷的目光扫过张维和吴思齐:“给你们三天时间,回去好好准备你们的圣贤文章。三日之后,本王要在这金銮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你们那点可笑的道统,彻底击碎!”

    “退朝!”

    赵晏猛地一甩绛紫色的宽大衣袖,没有理会面色铁青的守旧派群臣,在老刘等亲卫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太和殿。

    大殿内,张维死死盯着赵晏离去的背影,咬牙切齿,眼底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

    “走!去王克俭大人府上!”张维压低声音,对身边的门生吩咐道,“这头虓虎已经疯了!大周的科举命脉,就算是拼了我们这身老骨头,也绝不能落入他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