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光带急匆匆从远处走来，身后还跟着十几人。</br>给许攸道完歉，他立刻冲着身后的人吆喝。</br>“都愣着干什么，还不给许大人见礼！”</br>十几名工匠依次展开，戏谑的盯着许攸，没有一个人回话。</br>他们是世代匠籍，按照大唐的律法，几人身份比普通文人都要高一等。</br>“许大人，我等今日早间有活计，耽误了些时辰，还请大人恕罪。”</br>在旁边的秦琦，见到这一幕，肺快要气炸。</br>今日早间他天不亮就起床，为的就是见证下许攸的神奇操作。</br>可现在倒好，这群工匠居然连点卯都不到。</br>为首的工匠名叫祖冲，和论证圆周率的祖冲之，就差了一个字，但模样和性格，那可是天差地别。</br>祖冲耀武扬威站在台下，只要他的匠籍不废除，那么他就是宫廷大匠，地位超然一等之外，还要享受朝廷的俸禄。</br>“祖冲，祖父祖成，祖籍洛阳，前朝建邺十七年，被征入军器监监，是否正确？”</br>许攸将手里的名册捧起，翻到祖冲那一页，朗声读出他的籍贯。</br>祖冲得意洋洋，他是五代匠人，从前朝开始，便已经有了匠籍。</br>匠籍不可轻易废除，要废除匠籍，必须经过工部、户部、吏部三部同意，还要上报中书省，由中书令亲批。</br>眼前足足十七名工匠，全都有名有姓，在将作监或者军器监，至少也待了二十年。</br>动他们一个人，那就是动全部！</br>许攸淡定的合上名册，低头看向台下的祖冲。</br>“今日点卯，是否是三日前就通知？”</br>闻言，祖冲淡定的点点头。</br>“是，不过今日早间，田大人收到急报，河东大水，急需一批水龙，我等奉命行事，不得已才迟了些！”</br>迟了些？</br>秦琦看看天色，他是辰时抵达，现在是巳时三刻，足足迟了一个时辰三刻。</br>将近两个时辰时间，他可不信这些工匠，可以打出水龙。</br>“许大人若是不信，田大人可以为我等作证。”</br>“我等卯时出发，为了不耽误大人的事情，特意加快速度，如今也只是成形一半，现在还放在院中。”</br>言外之意，都是许攸胡乱召集人，打乱了救灾赈灾的计划。</br>水龙和水车需要结合使用，河东大水是三个月前，许攸来长安都快三个月，这些人居然在这个时候提赈灾。</br>许攸表情不变，依旧带着笑，熟悉他的人，这会都已经躲远。</br>“你的意思是，你们在打造水车，只用了两个时辰不到？”</br>“是！”</br>祖冲依旧是那得意洋洋的姿态，压根没把许攸给放在眼底。</br>许攸年轻，又是突然降临，在工部没任何的根底。</br>这些工匠可都是老油条，一个个猴精猴精，根本不会被吓到。</br>“我若是记得不错，将作监才是负责这些事宜，你等为何会私自插手将作监的事情？”</br>祖冲脸上的笑容僵住。</br>他是军器监的大匠，所负责的是军械兵甲装备，而非各种器械农具这些。</br>双方可是有很大差距，况且将作监和军器监虽然同在工部的管辖下，但二者可不是在一起。</br>“大唐有律法，将作监内在籍工匠，需要出门者，都需要报备行程。”</br>“为何本官今日未曾见到？”</br>这话一出，祖冲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眸内也闪烁起了惊慌。</br>他们根本就不是去打造水龙，不过是提前布置的局，让许攸钻进去而已。</br>现在倒好，许攸还没钻进去，他们自己陷了进去。</br>场面顿时陷入死寂，不少人盯着祖冲等人，暗暗庆幸自己没犯傻。</br>不过还有人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抱着手打算看好戏。</br>祖冲等人不上报，私自外出，被查到也就是扣俸禄。</br>这对这些工匠而言，并不是大事，平日里他们伸伸手，就能有不少银子，养活一家老小，轻而易举而已。</br>祖冲额头冷汗不断溢出，他也发现自己话语的漏洞，先前他说自己等人去打造水龙，结果没上报，那就无人能作证。</br>在他焦急的思索对策时，田光老神在在从入口处缓缓走来。</br>“许大人，事从紧急，今日恰逢你点卯，他们也是第一次，为了早点见到许大人，内心焦急而已！”</br>“还请许大人不要责罚，若是要罚，那就罚田某一人，下官愿意一力承当。”</br>现在的许攸，完全被架在火上。</br>田光的一番话，将他推到了悬崖边缘。</br>处罚祖冲等人，那就是在调整整个工部的工匠。</br>日后许攸这个工部左侍郎，还想管事，那是不可能的，参他的奏疏能堆成山。</br>祖冲这时候也反应过来，急忙干笑着解释。</br>“许大人，我等是粗人，没有读书识字，没有什么学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如放了我等如何？”</br>场中的目光，一道道汇聚在许攸身上。</br>若是许攸点头，那今天的点卯，以及结下的所有事情，都会彻底白费。</br>秦琦捏了把冷汗，略显稚嫩的脸颊上，第一次浮现出同情。</br>他虽然对许攸有怨气，但还是很听话，跟在许攸身边学习，没有半点懈怠。</br>许攸缓缓扫过台下众人，两千多名工匠，全都在盯着他，他要是不给个解释，今天就会成为个巨大笑话。</br>“老师，要不改日我们再来？”</br>被如此多人看着，秦琦也有点脚软，身体一慌，险些没栽倒下去。</br>许攸深深的凝视了他一眼，随后扭头看向台下的祖冲等人。</br>“你等身为大匠，必然知道军器监的规矩！”</br>“私自离开军器监者，重则三十棍，革除匠籍，永不录用！”</br>轰隆！</br>场中瞬间炸开锅。</br>“许大人，不可！”</br>田光眼底狎着笑意，听到这话后，第一个出言。</br>“废除匠籍需要三部审批，还需要中书令首肯，这才能通过。”</br>“他们只是忘记上报，何必如此严厉？”</br>“再者三省六部每日大小事务不断，因为这点事情闹上去，怕是曲大人脸面也挂不住。”</br>田光意有所指，已经把话给挑明。</br>他今日就是来找许攸的茬，就是来挑刺的！</br>许攸眉头上扬，将手里的名册往身边座椅上拍去。</br>“你的意思是，只要三部尚书首肯，中书令同意，那就行了？”</br>“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