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雄港的晚风带着咸腥气息,吹过码头上堆积如山的蔗糖麻袋。林默涵——此刻仍是商人沈墨——站在“墨海贸易行”二楼的窗前,金丝眼镜映着港口的灯火。手表指针指向晚上八点四十七分,距离与张启明约定的接头时间还有十三分钟。
“沈先生,海关的王科长又来了。”陈明月推门进来,左手端着茶盘,右手无名指有意无意地在小指上搭了一下——这是表示“有危险”的暗号。
林默涵神色不变,转身时脸上已挂起职业笑容:“王科长这么晚还来视察工作,真是辛苦了。”
王科长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胖子,军装绷在发福的肚子上,身后跟着两名持枪士兵。他眯着眼睛打量办公室:“沈老板,最近生意不错啊。这季度出口的蔗糖,比上季度多了三成。”
“托政府的福,东南亚那边需求大。”林默涵从抽屉里取出两条美国香烟,自然地塞进王科长手中,“这是朋友从香港带回来的‘好彩’,您尝尝。”
王科长掂了掂香烟,却没有立即收下,反而在沙发坐下,翘起二郎腿:“沈老板,听说你上个月去了趟左营?”
空气瞬间凝固了零点三秒。
林默涵从容地走到茶海前,开始烧水泡茶:“是去了。海军基地的李参谋想订一批白砂糖,说是要搞什么劳军活动。可惜啊,他们报价太低,这生意没谈成。”他语气里恰到好处地掺杂了商人的精明与遗憾。
“李参谋?”王科长掏出小本子,“叫什么名字?”
“李国华,好像是这个名字。”林默涵递上一杯刚泡好的冻顶乌龙,“王科长认识?”
“不认识。”王科长盯着茶杯上升腾的热气,突然换了话题,“昨晚军情局抓了个左营基地的文书,说是通共。沈老板没听说?”
陈明月正在整理文件柜,背对着众人的手微微一顿。
“通共?”林默涵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这……这可了不得。不过王科长,我这种做小生意的,哪敢打听这些事。”他苦笑着摇头,“在这岛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王科长盯了他足足十秒,突然大笑:“沈老板是个明白人。”他终于将香烟揣进口袋,站起身,“最近风声紧,没事少往外跑。特别是左营那边——军情局的魏处长亲自坐镇,抓了不少人。”
“多谢王科长提点。”林默涵恭敬地送客。
等军靴声消失在楼梯口,陈明月立即关上门,从发髻上取下铜簪,在桌面快速写道:“张启明母亲病危,急需五百银元手术费。他下午向军需官勒索,被怀疑。”
林默涵盯着那行字,摘下眼镜慢慢擦拭。窗外的港口灯火通明,一艘货轮正拉响汽笛,声音在夜色中传得很远。
“今晚的接头必须取消。”他声音很低,“但情报必须传出去——‘台风计划’的演习坐标三天后就要上报国防部,这是最后的机会。”
“我去。”陈明月说。
“不行。王科长刚才的话是警告,我们已经被盯上了。你出门,后面肯定有尾巴。”林默涵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唐诗三百首》,翻开第一百零三页,李白的《行路难》旁边,用极细的铅笔写着三组数字。
那是张启明上次传递的初步坐标,还需要最后验证。
陈明月看着他:“那怎么办?”
林默涵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窗前,望着港口方向。一艘悬挂英国旗的货轮正在卸货,吊车将集装箱一个个吊起。那些集装箱里,有他从香港订购的一批“文具”——其实是经过伪装的发报机零件,混在铅笔和笔记本中。
“贸易行明天要出一批货去香港。”他突然说,“是振华商行的订单,两千斤蔗糖,一百箱凤梨罐头。”
陈明月眼睛一亮:“你是说……”
“货下午已经装好,在第三码头七号仓库,明早六点装船。”林默涵转身,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枚象牙印章,“这是提货单印章。你去仓库,把情报放进第三十七号货箱——那箱罐头最底下,有一批特制的‘样品’,夹层可以放微缩胶卷。”
“可仓库现在应该有看守……”
“今晚十点,码头警卫队换班,有十五分钟空档。”林默涵看了眼手表,“九点四十分,我会在‘蓬莱阁’宴请港务局的人,王科长也会去。这是调虎离山。”
陈明月接过印章,手指触到林默涵的手背,很凉。
“小心。”她说。
“你也是。”林默涵顿了顿,“如果……如果情况不对,不要管情报,先保自己。这是命令。”
陈明月笑了,这是她今晚第一次笑:“沈老板,你忘了,在组织关系上,你是我的上级。但在掩护身份上,我是你太太。”她把印章小心地藏进内衣暗袋,“太太等先生回家,天经地义。”
她说完就转身离开,旗袍的下摆在门口一闪而过。
林默涵站在原地,许久,从怀中掏出怀表。表盖内侧贴着一张小小的照片,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对着他笑。照片已经泛黄,边缘磨损得厉害。
“晓棠,”他低声说,“再等爸爸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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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三十七分,高雄“蓬莱阁”酒楼。
二楼包厢里烟雾缭绕,港务局的五个科长加上王科长,正围着圆桌推杯换盏。林默涵坐在主位,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脸颊微红,已经显出七分醉意。
“沈老板,再、再喝一杯!”港务局运输科的刘科长举着酒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要不是你、你那批货按时出港,我这个月的指标就、就完不成……”
“刘科长客气了。”林默涵起身碰杯,仰头喝尽,喉咙里火辣辣的。他借着倒酒的机会瞥了眼墙上的钟——九点四十一分,明月应该已经到码头了。
王科长坐在他斜对面,吃得不多,酒也喝得少,一双眼睛在烟雾中格外锐利。他忽然开口:“沈老板,你太太今晚没来?”
“内人在家算账呢。”林默涵苦笑,“这女人啊,就爱计较这些。说我上个月应酬花了太多钱,这个月要我省着点。您看,今天这顿还是我偷偷垫的私房钱。”
众人大笑。
“不过话说回来,”王科长夹了一筷子鱼肉,状似随意地说,“沈太太真是贤惠。我老婆要是有一半懂事,我也不用天天往外跑。”
“王科长说笑了。”林默涵给他斟酒。
“不是说笑。”王科长盯着酒杯里晃动的液体,“我下午去你们贸易行,看到沈太太在整理文件,那认真劲儿,比我们局里那些文书强多了。她还懂英文?”
林默涵心头一紧,脸上却笑得更自然:“略懂一点。她父亲以前在上海的洋行做过事,教过她一些。现在贸易行有些香港来的订单,她能帮着看看。”
“哦——”王科长拖长声音,没再追问,转头跟旁边的人划起拳来。
林默涵放下酒壶,手心有薄汗。他借口去洗手间,走出包厢。走廊尽头的窗户正对着码头方向,夜色中,港口的灯光像撒在海上的碎金。
第三码头在东北角,从这扇窗户只能看到半个轮廓。他努力寻找七号仓库的位置,但距离太远,什么也看不清。
“沈老板,看风景呢?”
王科长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林默涵转过身,已经换上醉醺醺的笑容:“透、透透气。里面太闷了。”他打了个酒嗝,身体晃了晃。
王科长扶住他,手劲很大:“沈老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您、您说。”
“这世道不太平。”王科长靠得很近,酒气喷在林默涵脸上,“做生意就好好做生意,别的事,少掺和。有些人看着是朋友,指不定哪天就……”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林默涵瞪大眼睛,一副被吓到的样子:“王科长,您这话……”
“随便说说,随便说说。”王科长拍拍他的肩,又恢复了那副官僚笑容,“走吧,回去喝酒。刘科长还说要跟你喝三杯呢。”
回到包厢,林默涵喝得更凶了。他一杯接一杯,直到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的声音变得遥远。在彻底醉倒前,他看了一眼钟——十点零三分。
明月,一定要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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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五十二分,高雄港第三码头。
陈明月穿着一身深蓝色工装,头发全部塞进帽子,脸上抹了煤灰,背着工具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码头女工。她低头快步走着,手里提着一盏马灯。
码头上夜班工人还在忙碌,吊车的轰鸣声、轮船的汽笛声、工头的吆喝声混在一起。她绕过一堆木材,七号仓库就在前面五十米处。
仓库门口果然有警卫,两个士兵抱着枪在打瞌睡。
陈明月没有直接过去。她转身走进旁边堆放麻袋的货堆阴影里,蹲下身,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小铁罐,打开,里面是半罐鱼干。她将鱼干倒在手帕上,包好,然后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个小纸包——那是磨碎的安眠药,是从林默涵的药箱里拿的。医生给他开过,但他几乎不吃,说吃了药脑子不清醒。
她把药粉仔细地撒在鱼干上,重新包好,然后学了两声猫叫。
警卫被惊醒,其中一个骂骂咧咧地站起来:“又是那些野猫……”
“我去赶走。”另一个也站起来。
两人朝货堆走来。陈明月将手帕包扔在显眼的位置,迅速退到更深的阴影里。
“嘿,有鱼干!”一个警卫捡起来。
“闻着挺香,谁丢的?”
“管他呢,正好饿了。”
两人分食了鱼干。陈明月屏住呼吸,在心里数数。一、二、三……数到六十时,两个警卫已经坐回原处,头渐渐垂下去。
她又等了三十秒,确认两人睡熟,才快速闪出阴影,用林默涵给的钥匙打开仓库侧面的小门,闪身进去。
仓库里堆满木箱,空气中有蔗糖的甜味和凤梨罐头的铁腥味。陈明月按照记忆中的位置寻找——第三十七号货箱应该在西侧第三排。她举着马灯,在箱堆中穿行,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响。
找到了。
那是一个普通的木板箱,侧面用红漆写着“37”和“凤梨罐头24瓶装”。陈明月从工具箱里取出撬棍,小心地撬开箱盖。最上层整齐地码着二十四瓶罐头,她一瓶瓶取出,放在旁边。到第十二瓶时,她发现这个瓶子比其他的轻。
她拧开瓶盖——里面是空的,但瓶底有个夹层。轻轻一旋,夹层打开,里面已经放着一小卷微缩胶卷。这是之前就准备好的容器。
陈明月从内衣暗袋里取出新的胶卷。这是林默涵用一整天时间准备的,里面有“台风计划”演习区域的详细坐标、参与舰艇的型号和数量、以及魏正宏可能在演习中测试的新型雷达频率。
她将新胶卷放进去,旋紧夹层,把罐头重新放回,然后开始将取出的罐头一瓶瓶装回去。就在装到第十八瓶时,仓库外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
陈明月的手僵住了。
她迅速吹灭马灯,蹲在箱子后面。仓库里顿时一片漆黑,只有门缝透进一丝微弱的光。引擎声在仓库门口停下,然后是开关车门的声音,不止一个人。
“……确定是这里?”一个男人的声音。
“王科长说的,今晚有人可能会来。”另一个声音回答,带着高雄本地口音。
是特务。
陈明月的心跳如擂鼓。她轻轻将还没装回去的六个罐头推到箱子底下,自己则蜷缩进旁边两个货箱的缝隙里。缝隙很窄,她必须紧紧贴着冰冷的木箱,几乎不能呼吸。
仓库大门被打开,手电筒的光柱扫进来。
“检查一遍!”
脚步声响起,至少有四个人进来了。手电筒的光在货箱间晃动,越来越近。
陈明月闭上眼睛,右手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勃朗宁手枪,是林默涵给她的,只有六发子弹。她数着脚步声,一个、两个……最近的那个,就在她藏身的这排货箱的另一侧。
“这箱好像动过。”有人说。
是第三十七号箱子所在的那排。
陈明月的手指扣上扳机。
“你看错了吧。”另一个人说,“这些箱子都差不多。”
“不对,这箱盖没钉死。”那人开始撬箱子。
陈明月咬住下唇。如果被发现,她必须开枪,然后往仓库深处跑,从后面的通风窗跳出去——但那里是四米高的落差,下面是水泥地。
就在她准备冲出去时,仓库外突然响起急促的哨声。
“紧急集合!所有人员到码头集合!”
仓库里的几个人停住动作。
“怎么回事?”
“不知道,快出去!”
手电筒光远去了,脚步声匆匆离开。仓库大门被重新关上,但没锁——那些人走得太急。
陈明月在黑暗中又等了五分钟,确认外面没有动静,才从缝隙里爬出来。她迅速将剩下的罐头装好,盖紧箱盖,用锤子将钉子重新钉好。做完这一切,她拎起工具箱,没有走正门,而是朝仓库深处跑去。
仓库最里面确实有扇通风窗,不高,但外面是码头堆放废旧集装箱的区域。陈明月推开窗,往下看,下面是松软的沙土地——白天这里刚卸过一船沙子。
她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落地时脚踝崴了一下,钻心的疼。陈明月忍住没出声,一瘸一拐地躲进一个破损的集装箱里。从缝隙看出去,码头上果然一片混乱,士兵跑来跑去,探照灯的光柱交叉扫射。
出什么事了?
她不敢多留,等一队士兵跑过去后,从集装箱另一侧钻出,沿着阴影地带慢慢挪动。脚踝越来越肿,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她不能停,必须在天亮前回到贸易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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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蓬莱阁”酒楼门口。
林默涵被刘科长和王科长一左一右架着,醉得几乎不省人事。王科长叫了辆三轮车,把他塞进去,对车夫说:“盐埕区大公路,墨海贸易行,知道吧?”
“知道知道。”
车夫蹬起车子。林默涵瘫坐在车里,眼睛睁开一条缝。酒楼门口,王科长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点了支烟,看着三轮车远去的方向。
车子拐过街角,林默涵立刻坐直,醉态全无。
“停车。”
车夫吓了一跳,刹住车。林默涵跳下车,多付了五毛钱:“刚才谢谢了,我自己走回去。”
他快步走进旁边的小巷,在黑暗中穿行。十分钟后,他回到贸易行后门,用钥匙轻轻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陈明月还没回来。
林默涵没有开灯,摸黑上了二楼,站在窗前盯着外面的街道。手表指针指向十一点二十,距离陈明月出门已经过去两小时四十分钟。
码头的骚动他隐约听到了,但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希望只是普通的夜间演习或者抓捕小偷,但又隐隐觉得不安。魏正宏不是会无的放矢的人,王科长今晚的每句话都像是试探。
十一点四十五分,后门传来轻微的响动。
林默涵迅速下楼,看到陈明月扶着墙进来,左脚不敢着地。
“受伤了?”
“扭了一下,没事。”陈明月在黑暗中小声说,“东西放进去了,第三十七号箱,明天正常发货。”
林默涵蹲下身,摸到她肿起的脚踝,低声说:“得冷敷。”他扶着她上楼,从厨房取来冰块包在毛巾里,敷在她脚踝上。
“仓库去了特务。”陈明月一边忍着疼一边说,“至少四个人,差点就发现箱子了。后来外面吹哨紧急集合,他们才走。”
“紧急集合?”林默涵皱眉,“知道原因吗?”
陈明月摇头:“我跳窗跑的,没敢看。但码头上很乱,探照灯全开了。”
林默涵走到窗前,掀起窗帘一角。街道很安静,但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方向似乎是左营。他放下窗帘,回到陈明月身边:“张启明可能出事了。”
“你的意思是……”
“魏正宏在钓鱼。”林默涵的声音很冷,“他故意让张启明暴露,然后看谁会去灭口或者转移情报。码头今晚的动静,可能就是在抓人。”
陈明月脸色发白:“那我们……”
“情报已经送出去了,只要货明天按时上船,到香港就安全了。”林默涵看着她肿起的脚踝,“但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如果张启明全招了,魏正宏很快就会查到我。”
“那怎么办?”
林默涵沉默了片刻,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从暗格里取出两本护照、一些美金和两根金条。他把其中一份递给陈明月:“这是给你准备的。如果三天内我没有给你安全信号,你就用这个身份去台南,找‘明星咖啡馆’的苏老板,她知道怎么送你出去。”
陈明月没有接:“我说过,在掩护身份上,我是你太太。”
“明月,这是命令。”
“在组织关系上,你是我的上级。但在这间屋子里,没有上级和下级,只有沈墨和陈明月。”陈明月抬起头,在黑暗中,她的眼睛很亮,“你女儿在等你回家,我答应过组织,要保护你安全。”
林默涵的手停在半空。
窗外,警笛声越来越近,又渐渐远去。夜还很长,而距离天亮,还有五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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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营海军基地,审讯室。
张启明被绑在椅子上,脸上都是血,左眼肿得睁不开。魏正宏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擦着一副金丝眼镜。
“再问你一次,”魏正宏的声音很温和,“‘海燕’是谁?”
“我、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张启明声音嘶哑,“每次接头,都是、都是把东西放在指定地点,没见过人……”
“放在哪?”
“高雄港……三号仓库……东侧第三个通风管道……”
魏正宏点点头,对旁边的特务说:“去查。”
特务领命而去。魏正宏站起身,走到张启明面前,将擦好的眼镜戴上,端详着这个满脸是血的年轻人:“你母亲在医院,手术很成功。”
张启明猛地抬头。
“放心,党国不会亏待有功之人。”魏正宏拍拍他的肩,“只要你配合,我保你全家平安,还会给你一笔钱,送你去国外。”
“魏、魏处长……”
“但如果你不配合,”魏正宏俯下身,声音低得像耳语,“你母亲刚做完手术,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比如感染,或者用药错误……你知道的,医院那种地方,死个把人很正常。”
张启明浑身颤抖。
“我听说你还有个妹妹,在高雄女中读书,十六岁,对吧?”魏正宏直起身,从桌上拿起一份档案,翻开,“长得挺清秀。军中有不少兄弟还没成家……”
“我说!我说!”张启明崩溃了,“是、是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商人,姓沈,做蔗糖生意的,在高雄港那边有贸易行……但我不知道他真名,每次他都用暗号……”
魏正宏笑了。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左手无意识地转动着右手中指的戒指。
金丝眼镜的商人。沈老板。
“王科长晚上是不是去见了那个沈老板?”他问身后的副官。
“是,在‘蓬莱阁’,还有港务局的几个人。”
“喝到几点?”
“大概十点半散的。王科长说,沈老板醉得不省人事,是坐三轮车回去的。”
魏正宏点点头,没说话。许久,他转过身:“明天一早,去墨海贸易行,请沈老板过来喝茶。记住,是请,客气点。”
“是。”
“还有,”魏正宏补充道,“查一下高雄港今晚所有出口货物的清单,特别是明天要发船的。重点检查食品、文具这类容易夹带东西的货。”
副官离开后,魏正宏独自留在审讯室。他走到墙边,看着上面挂着的台湾地图,手指从高雄港慢慢划向左营,又划向台北。
“海燕……”他喃喃自语,“这次,我要折了你的翅膀。”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对于某些人来说,这可能是最后的黎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