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东瀛府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京城来的,姓裴,名宴清,是承稷新提拔的翰林院侍讲。
二十五岁,生得温文尔雅,一表人才。
据说是奉旨巡视各地,第一站就选了东瀛。
萧舜华在公主府设宴接风。
沈淮序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个裴宴清从进门开始,眼睛就没从萧舜华身上移开过。
“久闻靖国长公主威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裴宴清举杯,笑容温润如玉。
萧舜华客气道“裴大人过奖了。东瀛偏远,大人一路辛苦。”
“不辛苦。”裴宴清看着她,“能见到公主,再远也值得。”
沈淮序在后面听着,眉头微微皱起。
这话……怎么听着不太对劲?
宴席间,裴宴清频频找萧舜华说话,从东瀛的风土人情聊到京城的趣闻轶事,从诗词歌赋聊到治国方略。
萧舜华倒也聊得开心,毕竟许久没和京城来的人说话了。
沈淮序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有说有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尤其是裴宴清看萧舜华的眼神。
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
宴席结束,萧舜华送裴宴清出门。
“公主,”裴宴清临上马前,忽然回头,“明日若是有空,臣想请公主一同游览东瀛府,不知公主可否赏光?”
萧舜华想了想,点头道“好。明日辰时,本宫在府里等你。”
裴宴清眼睛一亮“那臣就恭候了。”
他翻身上马,风度翩翩地离去。
萧舜华转身回府,就看到沈淮序站在廊下,正看着她。
那眼神……怎么有点委屈?
“怎么了?”萧舜华走过去。
沈淮序垂下眼,轻声道“没什么。”
萧舜华挑眉“没什么?你脸上写着‘有事’两个字。”
沈淮序没说话。
萧舜华想了想,忽然笑了“吃醋了?”
沈淮序的脸微微一红,却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萧舜华忍不住笑出声“你吃哪门子醋?人家是京里来的官员,本宫招待他是礼数。”
沈淮序抬眼看着她,轻声道“他看公主的眼神……不对。”
萧舜华一愣“什么眼神?”
沈淮序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和臣看公主的眼神一样。”
萧舜华“……”
她仔细回想裴宴清看她的眼神,好像……确实有那么点意思?
但她没放在心上,摆摆手道“你想多了。人家是翰林院侍讲,前途无量,怎么随便就看上了?”
沈淮序却认真道“公主值得任何人看上。”
萧舜华被他这话说得心口一甜,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就你会说话。”
沈淮序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萧舜华脸一红,抽回手“行了行了,回去睡觉。明天还要陪那个裴大人逛东瀛呢。”
沈淮序的脸又垮了下来。
萧舜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好笑又心疼。
“好啦,本宫就陪他逛一天。逛完就回来,行不行?”
沈淮序点点头,但脸上的委屈,一点都没少。
第二日,裴宴清准时来了。
萧舜华换了一身轻便的骑装,带着几个侍卫出门。
沈淮序自然也跟在后面。
一行人从公主府出发,先去了东瀛府最繁华的街市。
裴宴清走在萧舜华身边,温声细语地聊着天。
“公主在东瀛几年了?”
“三年了。”
“三年……公主十六岁就来了?”裴宴清眼中带着惊讶,“那时候公主还是个小姑娘吧?”
萧舜华笑了“十六岁,不小了。”
裴宴清看着她,眼神温柔“公主年纪轻轻就镇守一方,实在令人敬佩。”
沈淮序在后面听着,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敬佩?
你那是敬佩的眼神吗?
逛完街市,裴宴清提议去城外的海边看看。
萧舜华同意了。
一行人骑马出城,来到海边。
秋日的海面风平浪静,阳光洒在上面,波光粼粼。
裴宴清站在萧舜华身边,看着大海感叹道“东瀛的海,果然与京城不同。”
萧舜华点头“本宫第一次来的时候,也被震撼到了。”
裴宴清转头看她,忽然道“公主可知道,臣这次来东瀛,其实还有另一个任务?”
萧舜华挑眉“哦?”
裴宴清看着她,认真道“陛下让臣看看,公主在东瀛可还好。若是公主想回京,陛下说随时可以。”
萧舜华笑了“皇兄还是这么爱操心。你回去告诉他,本宫在这儿好得很,不想回去。”
裴宴清点点头,又道“那……公主可想过,将来?”
萧舜华一愣“将来?”
裴宴清看着她,眼中带着某种期待“公主如今年方十九,也该……考虑终身大事了。”
萧舜华明白了。
这是来探口风的。
她笑了笑,正要说话,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呼。
“嘶——”
是沈淮序。
萧舜华回头,就看到他蹲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脚踝,眉头紧皱。
“怎么了?”她连忙走过去。
沈淮序抬头看她,眼中带着几分痛楚“臣不小心崴到脚了。”
萧舜华蹲下,看了看他的脚踝,确实有些红肿。
“怎么这么不小心?”她皱眉,“能站起来吗?”
沈淮序试了试,摇头“疼。”
萧舜华无奈,对裴宴清道“裴大人,抱歉,本宫得先送他回去。”
裴宴清看了看沈淮序,又看看萧舜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臣让人送他回去就是,公主不必亲自……”
“不必。”萧舜华打断他,“他跟着本宫这么多年,本宫不能不管。裴大人先自己逛着,回头本宫再陪你。”
说罢,她扶起沈淮序,把他扶上马,自己也翻身上去,坐在他身后。
“抓紧。”她道。
沈淮序乖乖靠在她身上。
萧舜华一夹马腹,往公主府方向奔去。
裴宴清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侍卫……和公主的关系,好像不太一般?
回府的路上,沈淮序一直靠在她怀里。
萧舜华一边骑马一边问“还疼吗?”
“疼。”声音闷闷的。
“回去让太医看看。”
“嗯。”
到了公主府,萧舜华扶他下马,把他送进房里。
“躺好,本宫去叫太医。”
沈淮序却拉住她的手。
萧舜华回头。
沈淮序看着她,轻声道“公主别走。”
萧舜华一愣“怎么了?”
沈淮序垂下眼,声音更轻了“臣……怕。”
“怕什么?”
“怕公主出去,就不回来了。”
萧舜华失笑“本宫就是去叫太医,怎么会不回来?”
沈淮序抬眼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脆弱,几分委屈。
“臣怕公主……觉得臣麻烦。”
萧舜华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在他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不麻烦。你是本宫的人,本宫当然要管你。”
沈淮序看着她,眼睛亮了一些。
“那公主……不去陪那个裴大人了?”
萧舜华挑眉,忽然明白了什么。
“沈淮序,你是不是装的?”
沈淮序一愣“什么装的?”
萧舜华眯起眼看他“你的脚,真的崴了?”
沈淮序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露出委屈的表情“公主不信臣?”
萧舜华看着他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行行行,信你。”她道,“不过你给本宫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故意的?”
沈淮序沉默了。
萧舜华看着他,等他的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沈淮序才小声开口。
“是。”
萧舜华瞪大眼睛“真是故意的?”
沈淮序点头,然后迅速道“臣知错了,公主别生气。”
萧舜华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家伙……为了不让她和裴宴清单独相处,竟然装崴脚?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忐忑,几分心虚,还有几分……可怜巴巴。
萧舜华忍不住笑了。
“沈淮序,”她道,“本宫今天才发现,你竟然是个心机宝宝。”
沈淮序愣了一下“心机……宝宝?”
萧舜华点头“就是看着老实,其实心眼比谁都多。”
沈淮序垂下眼,小声道“臣……只是不想让公主和别人走得太近。”
萧舜华挑眉“所以你就装崴脚?”
沈淮序点头。
萧舜华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又好笑又可爱。
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行吧,看在你这么在乎本宫的份上,本宫不跟你计较。”
沈淮序眼睛一亮“真的?”
萧舜华点头“不过下次不许这样了。要吃什么醋,直接说,别搞这些小动作。”
沈淮序乖乖点头“臣记住了。”
萧舜华看着他,忽然凑近,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这是安慰你的。”
沈淮序愣住了。
萧舜华已经站起来,往外走“好好躺着,本宫去叫太医。”
沈淮序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心机宝宝?
只要能得到她,当心机宝宝也无所谓。
太医来看过,说确实有点扭伤,但不严重,休息两天就好。
沈淮序躺在床上,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那个裴宴清,明天还会来吗?
他得想个办法,让公主别再理他。
第二天,裴宴清果然又来了。
萧舜华在花厅见他。
“公主,昨日那位侍卫可还好?”裴宴清问。
“没什么大碍,休息两天就好。”萧舜华道,“昨日失礼了,本宫让人陪裴大人再去逛逛?”
裴宴清摇头“不必了。臣今日来,是有件事想和公主说。”
萧舜华看着他“什么事?”
裴宴清看着她,认真道“臣……心仪公主。”
萧舜华愣住了。
裴宴清继续道“臣知道这话唐突,但臣实在忍不住。从见到公主的第一眼起,臣就被公主吸引了。公主英姿飒爽,气度不凡,是臣见过的最特别的女子。”
萧舜华听着,心里却在想沈淮序那家伙要是知道这事,怕是又要闹了。
“裴大人,”她开口,“本宫多谢你的厚爱。不过……”
“公主不必急着回答。”裴宴清打断她,“臣可以在东瀛多待些时日,给公主时间考虑。”
萧舜华正要说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咳嗽声。
沈淮序扶着门框,站在门口,脸色苍白,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公主……”他虚弱地唤道。
萧舜华连忙起身,走过去扶他“你怎么出来了?太医让你躺着!”
沈淮序靠在她身上,小声道“臣想公主了。”
萧舜华“……”
裴宴清“……”
沈淮序看向裴宴清,虚弱地笑了笑“裴大人也在啊。臣失礼了,这就走。”
他说着要走,脚下一软,整个人往萧舜华身上倒去。
萧舜华连忙扶住他“行了行了,别逞强了。本宫送你回去。”
她看向裴宴清“裴大人,本宫先失陪了。”
裴宴清看着萧舜华扶着那个侍卫离开,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个侍卫……绝对有问题。
回到房里,萧舜华把沈淮序扶到床上。
“行了吧?”她看着他,“戏演够了?”
沈淮序眨眨眼“公主说什么?臣听不懂。”
萧舜华伸手戳他的脸“还装?你刚才那一出,当本宫看不出来?”
沈淮序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臣只是……听到那个裴宴清的话,忍不住了。”
萧舜华挑眉“你偷听?”
沈淮序垂下眼“臣路过。”
萧舜华气笑了“路过?你房间离花厅隔着一个院子,你路过?”
沈淮序不说话了。
萧舜华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
“沈淮序啊沈淮序,”她道,“你这心机”
沈淮序抬眼看着她,小声道“公主不喜欢吗?”
萧舜华看着他可怜巴巴的眼神,心里那点气早就消了。
“喜欢。”她捏捏他的脸,“不过下次能不能换个方式?老装病,本宫会担心的。”
沈淮序眼睛一亮“公主担心臣?”
萧舜华脸一红“废话,你是本宫的人,不担心你担心谁?”
沈淮序笑了,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公主放心,臣以后不装了。”他在她耳边道,“臣直接说。”
萧舜华靠在他怀里,闷声道“说什么?”
“说臣吃醋了。”沈淮序道,“说臣不想让别的男人靠近公主。”
萧舜华笑了。
“行,以后就这么说。”
没两日,裴宴清又来了。
这次,沈淮序直接站在萧舜华身边,寸步不离。
裴宴清看着两人站在一起的样子,心中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公主,”他开口,“臣那日说的话,公主考虑得如何?”
萧舜华正要开口,沈淮序忽然上前一步。
“裴大人,”他道,“臣有一事不明,想请教。”
裴宴清看着他“请讲。”
沈淮序认真道“裴大人说,公主是您见过的最特别的女子。可臣听说,裴大人去年在江南巡视时,也说过同样的话,对象是苏州知府的千金。今年年初回京,又说过一次,对象是礼部侍郎的妹妹。裴大人的‘最特别’,是不是有点多?”
裴宴清的脸涨红了。
萧舜华在一旁听着,差点笑出声。
沈淮序最后道“裴大人,臣多嘴一句,感情这种事,贵在真诚。您这样四处留情的作风,还是别来招惹公主了。公主单纯,容易被骗。”
裴宴清气得发抖,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萧舜华适时开口“裴大人,本宫也把话说清楚。本宫已有心上人,就是他。”她指了指沈淮序,“所以裴大人的好意,本宫心领了。”
裴宴清脸色青白交加,最终只能拱手告辞。
送走裴宴清,萧舜华转身看着沈淮序。
“你怎么知道他在江南和京城说过那些话?”
沈淮序面不改色“臣打听的。”
萧舜华挑眉“什么时候打听的?”
沈淮序道“这几天。臣让人快马加鞭,查了裴宴清近两年的行踪。”
萧舜华愣住了。
她看着沈淮序,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还要可怕。
“沈淮序,”她道,“你老实交代,你还有什么本事没亮出来?”
沈淮序想了想,认真道“臣还会装可怜,会撒娇,会吃醋,会耍心机,会……”他顿了顿,“会一辈子对公主好。”
萧舜华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吧。”她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本宫就喜欢你这个心机宝宝。”
沈淮序眼睛一亮,把她搂进怀里。
“公主,臣以后……可以继续耍心机吗?”
萧舜华靠在他怀里,笑道“随便你。只要别太过分。”
沈淮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