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晏禾及笄了。十五岁的少女,褪去了孩童的稚嫩,出落得越发清丽动人。
及笄礼那日,沈莞亲自为她簪发,赐下封号“清和郡主”,满京城都知道了陆尚书家有位才貌双全的女儿。
萧承稷也松了口气。
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她及笄了。
前朝那些催他选妃的老臣,这几年看他态度坚决,也渐渐消停了。
只是偶尔还是会提几句,都被他以“国事繁忙”搪塞过去。
他知道,是时候了。
及笄礼后不久,萧承稷便开始筹划。
他准备先向父皇母后表明心意,再正式向陆府提亲。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这日,陆晏禾随母亲去绸缎庄挑选衣料,回来的路上,经过闹市时,一辆失控的马车突然冲了过来。
“小姐小心!”丫鬟春杏惊呼。
陆晏禾来不及躲闪,被马车擦到,整个人摔了出去,头撞在了路边的石阶上。
“晏禾!”魏紫吓得魂飞魄散。
陆晏禾昏了过去,额头鲜血直流。
陆府乱成一团。
太医匆匆赶来,仔细检查后,神色凝重:“陆小姐头部受到撞击,有淤血,需要静养。至于何时能醒……老夫也不敢保证。”
陆野墨和魏紫守在女儿床前,心中焦急。
萧承稷得知消息时,正在御书房议事。
小顺子匆匆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他脸色骤变,起身便走。
“殿下,您去哪?”小顺子连忙跟上。
“陆府。”
萧承稷赶到陆府时,陆晏禾已经醒了,但情况并不乐观。
“晏禾,这是谁?”魏紫指着站在床边的陆野墨,轻声问女儿。
陆晏禾看着父亲,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但还是道:“是……父亲。”
陆野墨松了口气。
魏紫又问:“那这是谁?”她指着自己。
陆晏禾迟疑了一下:“母亲?”
“对,对。”魏紫眼中含泪,“那这个呢?”她指着站在一旁,吓得不敢说话的陆瓒。
陆晏禾看着弟弟,这次很快认出来了:“是瓒儿。”
陆瓒哇的一声哭了:“姐姐,你吓死我了!”
陆晏禾想抬手摸摸弟弟的头,却觉得头疼得厉害,只好作罢。
就在这时,萧承稷走了进来。
“殿下。”陆野墨和魏紫连忙行礼。
萧承稷摆了摆手,快步走到床前,看着陆晏禾苍白的小脸,心中一疼:“晏禾,你感觉怎么样?”
陆晏禾看着他,眼中满是陌生:“你是……谁?”
萧承稷愣住了。
“晏禾,这是太子殿下。”魏紫连忙道,“你以前……认识的。”
陆晏禾皱起眉,仔细看着萧承稷,却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
萧承稷心中一沉。
她记得父母,记得弟弟,却独独忘了他?
“太医!”他冷声唤道。
太医连忙上前:“殿下。”
“她怎么会不记得本宫?”萧承稷声音发寒。
太医小心翼翼道:“回殿下,陆小姐头部受创,记忆受损是常有的事。有些记忆可能会暂时丢失,也可能……永久失去。”
萧承稷的手握成了拳。
永久失去?
不,他不允许。
他看着陆晏禾,她正用好奇又警惕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样的眼神,让他心如刀割。
他守了她这么多年,等她长大,等她及笄。
现在,她却忘了他?
“晏禾,”萧承稷深吸一口气,俯身看着她,“你真的不记得本宫了?”
陆晏禾摇头,小声道:“对不起……我真的不记得了。”
萧承稷看着她无辜的眼神,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气急。
心疼她受伤,气急她忘了他。
他看着陆野墨和魏紫,又看看床上懵懂的陆晏禾,忽然做出了一个决定。
“没关系,”萧承稷忽然笑了,笑容温柔而坚定,“你不记得本宫,本宫重新介绍自己。”
他握住陆晏禾的手,一字一句道:“本宫叫萧承稷,是大齐太子,也是你的——”
他顿了顿,在陆野墨和魏紫震惊的目光中,缓缓吐出三个字:
“未婚夫婿。”
陆府正厅,一片死寂。
陆晏禾愣住了,眨了眨眼:“未、未婚夫婿?”
陆野墨和魏紫也愣住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萧承稷面不改色:“对。你我自幼定亲,只是你年纪尚小,所以一直未曾对外公布。如今你已及笄,本该商议婚期,没想到你出了这样的事。”
他说得自然流畅,仿佛真有这么回事。
陆晏禾看着眼前这个俊朗的男子,又看看父母,眼中满是疑惑:“父亲,母亲……是真的吗?”
陆野墨和魏紫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萧承稷看向陆野墨,眼中带着恳求。
陆野墨心中挣扎。
他知道太子对女儿的心思,也知道太子是真心待女儿好。
可是……这样欺骗女儿,真的好吗?
但看着女儿懵懂的眼神,又想到太子这些年的等待……
陆野墨最终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是……是真的。”
魏紫也轻声道:“晏禾,太子殿下确实是你的未婚夫婿。”
陆晏禾这才相信了,看着萧承稷,小声道:“对不起……我忘了。”
萧承稷心中柔软,柔声道:“没关系,本宫会帮你慢慢想起来。”
待陆晏禾睡下后,陆野墨将萧承稷请到了书房。
“殿下,”陆野墨神色严肃,“您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萧承稷知道瞒不过他,坦然道:“太傅,本宫对晏禾的心意,您应该清楚。”
陆野墨点头:“臣清楚。只是……这样欺骗晏禾,是否不妥?”
“本宫不是欺骗,”萧承稷认真道,“是本宫真心想娶她为妻。只是她年纪尚小,本宫一直未开口。如今她受伤失忆,本宫不想再等了。”
他顿了顿,又道:“太傅放心,本宫会对晏禾好,一生一世,绝不负她。”
陆野墨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太子,眼中满是真诚和坚定。
他想起太子这些年对女儿的关照,想起女儿每次提到太子时眼中的信赖,心中终于做出了决定。
“殿下,”陆野墨缓缓道,“臣只有一个要求,若晏禾恢复记忆后,不愿嫁您,您不能强迫她。”
萧承稷点头:“本宫答应。”
“还有,”陆野墨又道,“在晏禾同意之前,您不能越界。”
“本宫明白。”萧承稷郑重道,“本宫会尊重她,爱护她,等她真心愿意嫁给本宫的那一天。”
陆野墨这才放心:“那……臣就相信殿下一回。”
萧承稷眼中闪过喜色:“谢太傅成全。”
回宫的路上,萧承稷心情复杂。
他既为陆野墨的同意而高兴,又为陆晏禾的失忆而担忧。
但无论如何,他总算迈出了第一步。
回到宫中,萧彻和沈莞早已听说了今日的事。
萧承稷一进坤宁宫,就听到父皇的调侃:“哟,咱们的太子殿下回来了。听说今日在陆府,自称是人家姑娘的未婚夫婿?”
萧承稷脸一红:“父皇……”
沈莞也笑道:“承稷,你倒是会找时机。趁人家姑娘不记得事,就把名分定了?”
萧承稷正色道:“父皇,母后,儿臣是认真的。儿臣想娶晏禾为妻,不是一时冲动,是多年的心愿。”
萧彻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点了点头:“朕知道。你等了她这么多年,朕都看在眼里。”
沈莞也道:“母后也支持你。只是……”
她顿了顿,正色道:“你不能趁着晏禾不知道情况就欺负人家。名分可以定,但要让晏禾真心喜欢你,愿意嫁给你才行。”
萧承稷点头:“儿臣明白。儿臣会尊重她,等她。”
萧彻满意了:“这才像话。不过……”
他眼中闪过一丝促狭:“你今日在陆府那番话,倒是颇有朕当年的风范。”
萧承稷:“……”
沈莞嗔道:“陛下,你还好意思说?当年你可没人承稷干脆……”
“咳咳!”萧彻连忙打断,“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萧承稷看着父母恩爱的样子,心中温暖。
他知道,父皇母后是支持他的。
从第二日起,萧承稷便开始了他的追求大计。
他不再掩饰自己的心思,每天都去陆府看望陆晏禾,给她带各种好吃的好玩的,还有珠宝首饰。
“晏禾,这是御膳房新做的点心,你尝尝。”
“晏禾,这是番邦进贡的琉璃玩偶,你喜欢吗?”
“晏禾,这支玉簪很配你,戴上看看。”
陆晏禾虽然不记得他了,但对他并不排斥。
毕竟,他是她的未婚夫婿,而且……他对她真的很好。
他总是温柔地跟她说话,耐心地回答她的问题,还会给她讲以前的事,虽然那些事都是他编的,但编得很像真的。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你六岁的时候。”萧承稷坐在她床前,柔声道,“那时你去宫里赴宴,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是个特别的小姑娘。”
陆晏禾好奇地问:“真的吗?我那时……是什么样的?”
“你那时很乖,很守规矩,总是板着小脸。”萧承稷笑道,“但我知道,你其实很善良,很温柔。”
陆晏禾脸一红:“我哪有……”
“你有。”萧承稷认真道,“你总是为别人着想,总是希望所有人都好。这样的你,很珍贵。”
陆晏禾被他夸得不好意思,低下头玩着手中的玩偶。
萧承稷看着她羞涩的样子,心中柔软。
虽然她忘了他,但她的本性没变。
她还是那个善良、温柔、容易害羞的晏禾。
记忆可以慢慢找回来。
他会让她喜欢上他。
萧承稷这么想着,眼中满是坚定。
而陆晏禾,偷偷看了他一眼,心中想:这个未婚夫婿……好像还挺不错的?
虽然她不记得了,但他对她这么好,应该……是个好人吧?
而且,他长得真好看。
陆晏禾脸又红了。
她决定,要好好养伤,早点想起来。
这样,才能对得起他对她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