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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给稻子扬花

    “暖丫头!暖丫头!”

    清晨,山顶飘过一抹薄雾,段正从后山门急匆匆地跑来。

    他今日没扛锄头,挽起裤腿的脚一瘸一拐,脚背上沾着的浮萍,被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

    “怎么了?”

    赵暖从院子里冲出来,手还在扣着衣襟扣子。

    “你看!”

    段正摊开手,眼神惊喜。

    赵暖低头一看,是两粒跟芝麻差不多大小的花粉柱。

    “杨花了?”她眉头上挑,脸上荡出笑意。

    “对,昨儿才三三两两地冒花,今儿就成片了。”

    “那秧田里的水复了吗?”

    在秧苗大量分蘖到开花前,要放水晒田,使根系深扎。

    前几天赵暖发现秧心变粗,就想着可能要出花穗了,让段正复水。

    “复了,复了。按你说的,三寸深,不淹芯。”段正无比珍惜的看着手里的两棵稻花。

    赵暖一低头却看到段正光着脚:“您先穿鞋,早上露重,这花粉要中午才能扬起来。”

    “哎,好。”

    段正嘴上说着好,却转身又出了山门,往秧田而去。

    赵暖笑笑,有些无可奈何。

    果然,段正一去就没有再回来过。

    直到午饭,有人问起,赵暖才说道:“稻子开花了,段叔不放心,守着呢。”

    “开花了?!”周文睿站起来,带翻了碗,也带翻了凳子。

    大家都愣愣的,真的开花了?

    乔石牛探头看看四妞碗里的米汤,跟陈秋月面面相觑:“白……白米开花了?”

    陈秋月是见过些许世面的,她嘴唇颤抖:“随州能种稻?咱们能种稻?”

    她以前在外面听说过有大户人家庄子能种稻,但种稻门道很多,一般人光让稻种发芽都很难。

    这些给大户种稻的人,都是签了死契的。

    人可以死,但不得赎身。

    陈秋月犹记得自己去庄子上,为养病的主子送浆洗的衣裳时,路过一片秧田。

    那时候才十二岁的她抱怨草叶割破自己胳膊,同行的管事嗤笑她,说那草叶是比她命金贵的秧苗。

    从那以后她每次看到白米,就会想到那一片碧绿秧苗,鼻尖萦绕着清冽的秧苗香,竟不输名贵的雪松。

    陈秋月抱着四妞,激动的站起来:“夫人,我能去看看吗?”

    赵暖还没说话,林静姝最先跑出去。

    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饭也不吃了,齐刷刷的往后山门跑。

    就连沈云漪也坐不住了,抱起没人理会、还傻愣愣含着一口饭的赵宁煜,追了出去。

    赵暖落在最后,她看似不激动,实则腿软。

    从浸种到现在三个多月时间里,她看似每一步都游刃有余,实则不过是凭着幼年的记忆在做。

    她也曾焦虑到晚上瞪眼到天明。

    也因为半夜梦到秧苗不开花而惊醒。

    成功发芽、移栽成活、开花……总算走到了关键的一步。

    她深吸一口气,扶着桌子站稳了。

    看着空荡荡的赵家山,又突然笑起来。

    “你还乐,我都到秧田了,才发现你没跟上。”

    赵暖抬眼,就看到沈明清又从敞开的后门走了进来,边走边对她伸手:“崴脚了?”

    “没有。”赵暖站起来,“看到稻花了?”

    沈明清收回手,挠头:“咳咳,我……我还没走到秧田。”

    山路狭窄,两个人一前一后。

    沈明清看着赵暖的背影,默默在心里重新回答刚刚的问题。

    自己其实看到稻花了,但没仔细看。

    还没走到秧田,赵暖就闻到花香。

    稻花香是带着生淀粉、混合着新鲜青草味的甜香。

    这种香味跟记忆中的大片秧田重叠,满是幸福。

    其他人看到赵暖来了,纷纷对她招手。

    大家没有挤在一块儿,而是散落在田埂上。

    有人用手轻抚叶尖,有人凑近闻味道,眼里都是惊叹,都是期盼。

    此时稻穗还未弯腰,也还未散开。而是像一根根从叶心拔出的小笋,干瘪的稻壳裹在一起。

    随着气温升高,稻穗渐渐松散开来,每一粒稻壳上都悬挂着针尖大的花粉柱头。

    秧叶深绿、稻穗浅绿、挂着的花粉柱嫩黄。

    赵暖细细看了看,眼前的稻穗相较于现代的稻穗长度要短一半,上面的颗粒更加稀疏。

    如果完全灌浆成功,那产量估摸着能有三四分之一,也就是三百来斤。

    “沈明清,找几根长竹竿来。”赵暖抬头看看天上太阳,“等花穗完全散开,就开始扬花。”

    现代农业,稻种被改良过,除非是种子田,其他田是不用人工扬花的。

    扬花是个苦活计,秧苗开花的时候往往是最热的时节。

    花粉最活跃的时间,也是在一天中最热。太阳最烈的下午一两点。

    等沈明清、小一几人扛来竹竿,太阳晒得人冒油。

    赵暖赤脚下田。

    竹竿打横,放在稻穗下部的杆子处。

    收住劲往前推竹竿,秧苗的上半部就被压倒。

    一压、一退,还要伴随着抖的动作。

    力气太小,秧苗没被完全抖动,花粉飞不起来。

    力气太大也不行,花穗会被压断,上面的颗粒也会被抖落。

    秧苗很高,叶尖儿在赵暖的下巴、脸颊、额头不停扫过。

    汗水流进眼里,模糊了视线,她看到花粉飞起来,然后又落下。

    周文睿埋头记录,脑门上的汗落在本子上,晕染墨痕。

    竹竿有点长,林静姝见赵暖拿着吃力,她也赤脚下田,抬起另外一边。

    陈秋月鞋都没脱,她看到了梦里的秧田,迫不及待的想要亲近。

    赵暖感觉手中一轻,左右一看,原来是林静姝、陈秋月也抬住了竹竿。

    “你们俩顺着我的力道来,注意秧叶不要戳到眼睛。”

    “好。”

    “嗯。”

    两个女人同时点头,三个女人同时抬起竹竿。

    一压、一退的动作看似简单,实际要让两三丈的竹竿保持平衡,还要用腕力抖动,十分吃力。

    秧叶如刀,尽管赵暖她们穿着长袖,露在外面的手背、脖颈和脸颊,被割得火辣辣地疼。

    她们在秧苗缝里往前走,田埂上的人看到花粉随着她们经过,纷纷飞扬起来。

    沈明清也拿起一根竹竿跳下秧田,小一也跟着他下田,两人托起同一根竹竿。

    小三、小四,一组。

    小五、周文轩一组。

    他们都抬起竹竿,学着赵暖的样子给秧苗扬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