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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黑风峡外,枪挑千军(下)

    秦怀谷就这样一步一杀,在人群中犁开一条血路。

    脚下不停,速度不减,始终朝着峡谷方向,直线推进!

    身后,留下一条由尸体和惨叫铺就的路径。

    “拦住他!放箭!”头目声嘶力竭地吼叫。

    零星的箭矢从两侧射来,但秦怀谷的身形在高速移动中飘忽不定,时而如柳絮随风,时而如鬼魅移形,射向他的箭矢总是差之毫厘。

    偶尔有角度刁钻的冷箭,也被他回枪轻拨,精准地磕飞。

    惊呼与怒吼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迅速蔓延,整个敌营外围都骚动起来。

    越来越多的狄戎兵卒从营帐中涌出,火把汇聚,试图围堵这单枪匹马闯入的煞星。

    然而,秦怀谷的推进速度太快了!

    他的目标极其明确,就是峡谷。

    任何试图挡在正前方的障碍,无论是人、是马、是简易的路障,都在那杆咆哮的乌铁枪下粉碎。

    他化身为一支离弦的、燃烧着青色火焰的巨箭,以无可阻挡之势,撕裂一切阻碍!

    核心区域的敌军终于被彻底惊动。

    当秦怀谷突破了三层营帐,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相对平坦的、直通峡谷入口的开阔地时,真正的挑战出现了。

    这里聚集着西源单于最精锐的王庭骑兵。

    数百骑已然上马,在火光照耀下,如同铁壁般横亘在前方。

    这些骑兵人马皆披着简陋但实用的皮甲,手持长矛或弯刀,脸上涂着狰狞的油彩,眼神凶狠如狼。

    一看就久经战阵,反应迅速,虽然被这单人闯营的疯狂举动所惊,但并未慌乱,而是迅速结成了一个厚实的冲锋阵型。

    马蹄刨地,喷鼻嘶鸣,杀气凝结如实质。

    一个身着华丽皮裘、头戴金环的狄人将领,手提一杆硕长的马槊,越众而出。

    显然地位颇高,生硬的秦语,声如夜枭:“秦人!找死!”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狂飙突进!

    身后,数百骑兵同时启动!

    没有更多废话,在这等战场,唯有用敌人的头颅和鲜血才能平息骚乱,挽回颜面!

    数百骑集体冲锋,声势骇人。

    地面剧烈震颤,蹄声如滚雷碾过苍穹,密密麻麻的长矛组成死亡的森林,在火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寒光,朝着那孤零零的青衣身影碾压而来!

    这是草原骑兵最经典的战法,以绝对的集团力量,摧毁面前一切个体!

    秦怀谷停下了脚步。

    面对这排山倒海般的铁骑洪流,他单手持枪,斜指地面,身形微微下沉,宛如扎根大地的青松。

    夜风吹动他染血的衣袂,猎猎作响。

    在如山崩海啸般的冲锋声势面前,他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然而,他眼中燃起的,却是比对面万千铁骑更加炽烈、更加狂野的火焰!

    这是厉若海挑战天下、虽千万人吾往矣的绝世枪魂!那是郭靖镇守襄阳、独对蒙古铁骑虽九死其犹未悔的铁血意志!

    两者交融,化作他胸中一口不吐不快的磅礴战意!

    近了!更近了!骑兵冲锋带起的劲风已扑面生疼,最前排矛尖的寒芒几乎要刺到他的瞳孔!

    就在骑兵洪流即将把他吞没的刹那——

    秦怀谷动了!

    他没有后退,没有闪避,而是迎着那死亡的矛林,逆流而上!

    体内抱丹境气血轰然爆发,四肢百骸内力奔涌如长江大河!脚下发力,坚硬的地面炸开一圈尘土,他整个人如同投石机抛出的巨石,又似贴地疾飞的青色巨隼,以一种决绝无比、惨烈无比的方式,正面撞向骑兵阵锋!

    手中乌铁长枪,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声高昂清越的龙吟!

    “燎原百击——火雨星飞!”

    枪影,瞬间爆开!

    不再是清晰的轨迹,而是一团骤然膨胀、怒放、席卷一切的死亡风暴!无数点寒芒如盛夏暴雨,又如火山喷发的炽热熔岩,以他为中心,向着正前方、左前方、右前方,呈一个巨大的扇形泼洒出去!

    那不是虚招,每一道寒芒都是实实在在的夺命枪尖!快!太快了!超越了人眼捕捉的极限,超越了神经反应的速度!

    “噗噗噗噗噗噗——!”

    一连串密集得几乎没有间隙的、利刃穿透皮甲、撕裂血肉、洞穿骨骼的可怕声响,压过了马蹄的轰鸣!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骑,连人带马,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布满尖刺的铁墙!战马惨嘶着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士甩飞;骑士则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胸口、咽喉、面门同时爆开血花,一声不吭地栽落马下!

    秦怀谷的身影,就从这个被他用枪林瞬间凿开的、血肉横飞的缺口处,悍然突入!

    一旦入阵,便是虎入羊群!

    长枪在他手中,已不再是兵器,而是他肢体的延伸,是他意志的具现!燎原枪法的精髓被发挥得淋漓尽致:在狭小的空间内,枪身如龙蛇般翻滚腾挪,刚猛时如雷霆怒击,将连人带马砸得骨断筋折;柔韧时如春藤绕树,贴着马腹、擦着矛杆,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钻入铠甲的缝隙,点碎喉骨、刺穿心脏;迅疾时如疾风骤雨,枪尖在瞬息间连点七八处,周围便有七八人捂着飙血的伤口坠马。

    他根本不做停留,也不与任何敌人缠斗。所有动作都只有一个目的:向前!撕开一道口子,不断向前!他的身法配合着枪法,在高速奔驰的马群缝隙中穿梭、腾挪、跳跃,有时甚至以枪杆点地,借力从马背上空掠过,落地时枪尖已带走下方敌人的性命。

    一人一枪,竟在这数百精锐骑兵的阵型中,硬生生杀出了一条笔直的血路!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惨叫连连,混乱像涟漪般向四周疯狂扩散。狄人骑兵空有数量优势,却被这完全不符合常理的、个人武力巅峰的突击打得晕头转向,阵型大乱,竟无法形成有效的包围合击。

    那个手持马槊的狄将又惊又怒,狂吼着从斜刺里冲来,马槊挟着全身之力,直刺秦怀谷后心!这一槊势大力沉,时机刁钻,显是沙场老手。

    秦怀谷仿佛背后长眼,前冲之势不减,只是将手中长枪向后一背,枪尾如同长了眼睛般,“铛”一声精准无比地撞在马槊的槊头上!

    一股浑厚刚猛又带着奇异旋转的力道传来,狄将虎口崩裂,马槊不由自主地向上荡起。他还未及变招,秦怀谷已借着撞击之力,身形如大鹰般回旋,乌铁枪划过一道完美的半圆,枪尖在空中留下一道冷月般的光弧——

    “嗤!”

    狄将只觉得脖颈一凉,视野突然旋转起来,最后看到的,是自己无头的身体还骑在马上,颈血喷起丈余。

    第四节:声震峡谷

    突破了骑兵的拦截,前方再无像样的重兵集团。零散的狄戎步卒看到这个如同血海中杀出的魔神,胆气已丧,纷纷惊恐避让。

    秦怀谷脚步丝毫不停,身法展到极致,几个起落,便已冲到了距离黑风峡入口不足百步之处!这里地势稍高,可以清晰地看到峡谷内的情况。

    入口处堆积着层层叠叠的尸体和破损的鹿角、拒马,显示这里曾发生过极其惨烈的攻防战。谷内深处,依稀有几点微弱的篝火,一面残破不堪、却依旧死死钉在岩壁上的玄色“秦”字大旗,在夜风中艰难地飘动。谷中异常安静,与外面狄戎联军的喧嚣鼓噪形成残酷对比,那是一种濒临死寂的沉默。

    而此刻,因为秦怀谷这一路贯穿敌营、直抵峡口的骇人举动,整个包围黑风峡的狄戎大军都被惊动了!无数火把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呐喊声、号角声震天动地,更多的兵马正在调集,试图将这胆大包天的闯入者围杀在峡口这片绝地!

    秦怀谷对身后潮水般涌来的追兵与两侧山崖上开始出现的弓手恍若未闻。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将三年游历积淀的沉静、百家学问融汇的圆融、以及此刻冲阵破敌积蓄的磅礴战意与杀气,全部融入这一声长啸之中!

    声音以内力催发,初始沉闷,旋即拔高,变得清越激昂,最终化作滚滚雷霆,在黑风峡两侧的山崖间猛烈碰撞、回荡、叠加,竟压过了万军的喧哗,清晰地送入了峡谷深处——

    “秦将赢虔!”

    “故人来援——!”

    八个字,字字如重锤擂鼓,又如利剑劈空,带着金铁交鸣的铮铮之音,带着跨越生死、践踏万军的无双霸气,轰然炸响在血色峡谷的夜空之上!

    峡谷深处,那片死寂的黑暗中。

    一簇微弱的篝火旁,倚着岩石坐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他满身血污,甲骨破碎,左臂用撕下的战袍紧紧捆扎,仍有血迹渗出。满脸的胡茬与血痂让他看起来憔悴而狰狞,唯有一双眼睛,依旧亮得吓人,像困在绝境中仍未放弃撕咬的猛虎。

    正是秦国公子,左庶长赢虔。

    这声突如其来、石破天惊的长啸传入耳中,他先是一怔,怀疑是自己失血过多产生的幻觉。但随即,那清晰无比的“秦将赢虔”、“故人来援”八字,以及那啸声中隐含的、依稀有些熟悉的……他猛地抬起头,虎目圆睁,死死盯向峡口火光冲天、杀声鼎沸的方向!

    透过重重光影与弥漫的硝烟,他隐约看到,在狄戎联军如林的火把与刀矛的尽头,在峡口那片尸山血海之上,一个青衣持枪的身影,正孤傲地立于万军阵前。夜风卷起那人染血的衣角,身后是汹涌如潮的敌兵,身前是绝地深谷,那人却站得笔直如枪,仿佛一人便是一支军队,一道不可逾越的雄关!

    一个深埋心底三年、从未忘却的画面,骤然与眼前这震撼的景象重叠——少梁战场,尸山血海之中,一道青色身影如鬼魅般出现,枪挑魏武卒,救下他与垂死的公父……

    赢虔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冲上头顶,巨大的震撼与难以置信的狂喜让他魁梧的身躯都微微颤抖起来。他猛地推开想要搀扶他的亲卫,挣扎着站起,向前踉跄两步,嘶哑的、因为激动而变形的声音冲口而出,同样在山谷中炸响:

    “是……少梁恩公?!”